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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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江安有時覺得清化縣很大，他行走在其中，卻常常有迷失之意。有時，他又覺得清化縣小得可憐，很多人你在不經意的轉角就會遇見。
江安前兩天就在學校門口被塞了萬家超市的歡慶國慶的宣傳單。他平常都吃食堂和樓下的早餐鋪，家裏從來不開火，對市場物價不了解的。
但看到有打折的面包、水果和日用品，還是覺得國慶節可以去買一點。能省下一點是一點。
這天早晨，江安來萬家超市特別早。七點半開門，七點二十就到了。本來沒睡醒的，看到門口一大堆提著袋子的中老年人，頓時醒了。
市井百姓的生活常態——搶超市特價商品。
沒有什麽丟人的，很正常。彼時的江安大概怎麽也沒想到很多年後他能過上去超市再也不用考慮商品價格的生活。
七點半超市員工一打開門，顧客像瘋了一般一齊湧入超市。真正老道的人早知道哪個打折菜在哪一層哪個具體位置，超市開門後好直奔目標。
江安跟在最後，沒有要和一群爺爺奶奶搶得念頭。
的確是清化縣最大的超市，裏裏外外一共四層。但江安平常很少出門，更別提逛商場超市了。
到最後也沒買多少東西，江安微信付了錢，拎著塑料袋一路下電梯。
也不著急回家，回家也不過是在樓下買了早晨坐在書桌前學習刷題。他的生活太過乏善可陳，平靜到沒有一點波瀾。
就慢悠悠地晃回家，看看路邊生出枯葉的樹，迎著初升的陽光。路邊的小攤店面逐漸開了，很多父母帶著孩子窩在溫暖的早餐鋪裏嘮家常共享一頓簡單的早餐。
市井生活處處沾染著煙火氣，可惜江安冰冷冷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江安？江安！”
被身後兩句大嗓門喊得回了神，江安一時分辨不出這聲音來自哪位自己認識的人。疑惑地轉身一看，竟是吳銼。
驚訝之餘，吳銼已經笑嘻嘻地跑過來。
“真巧啊，在這都能碰到。我就說剛剛從卸貨的卡車旁邊經過的人眼熟嘛。”吳銼又習慣性地想去攬人的肩膀，想起自己還戴著手套一身的灰，又訕訕地收回了手。
江安心裏挺開心的，吳銼是個挺好的朋友，他樂意交。
“我來萬家超市買點東西，國慶假期打折。”江安往後面看，註意到停在路邊剛剛忽視的大卡車。
“勤儉持家啊。”吳銼從他三言兩語大概也知道他的家庭情況不是正常的。哪有父母都在身邊的家庭會讓孩子大早上一個人來超市買特價商品。“出來這麽早，吃早飯了沒？”
“還沒，待會回家在樓下買點。”
“沒吃是吧，那正好。我們幾個馬上活幹完了，一起去吃早飯吧。”吳銼熱情邀請。
“不用不用，我自己簡單吃點就好。”江安這次是真的竭力拒絕。他完全不想和一群不認識的人坐在一起吃飯，那種滋味簡直叫人坐立難安。
“不允許拒絕啊，給哥面子。”吳銼威脅道，“除非你是嫌我們臟，不想和我們一起。”
“不帶你這樣曲解人意的。”江安無奈扶額。
“不嫌棄我臟是吧，那就跟我走。”吳銼仗著身高優勢幾乎是架著他走的。
吳銼以前也沒這麽熱情。只是這江安唇紅齒白，眼睛水靈靈的，局促笑起來的時候好乖巧，真的太討人喜歡了。不是那種喜歡啊，吳銼可是個喜歡前凸後翹大美女的直男。
江安自然不知道自己在吳銼心目中的形象是這般，否則他要搭火車連夜跑路遠離吳銼。
江安很為難，但又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能趕鴨子上架隨著吳銼走。
他們來到萬家超市的後門倉庫入口，大夥正相互搭手搬著最後一批貨。
人在不熟悉的環境中總是不自覺尋找熟悉的人。
江安站在吳銼身後，目光掃過面前忙碌的一個個身影，沒有看到陳歲。
“你們做這個累嗎？”吳銼看他們把箱子扛在肩頭，頭也不擡地往裏走，手臂上的青筋凸起，汗液流淌著。
“啊？還行吧，有的看著重其實還好。大家都年輕，有的是力氣。”吳銼說著，摞起衣袖，朝他展示了把自己健碩的肌肉。
江安想起自己毫無力量的手臂，感覺被秒殺了，笑容一時覆雜。
“我們這是學習不行沒辦法才幹的苦力活。你可是學霸，以後靠腦子的，別和我們這幫糙漢子比啊。”吳銼道。
“沒有，你們哪糙了？你那天穿著襯衫來學校時，挺帥的。”江安想起第一次見吳銼的場景。
“哈哈哈，是嘛。人靠衣裝馬靠鞍啦，我跟你說……”吳銼被誇得心花怒放。
江安沒聽見吳銼在說什麽，他的目光從剛剛的一刻起定格在從遠處走來的少年身上。
陳歲這個人不說話專心幹活的時候戾氣是很重的。他不收著氣場，薄唇緊抿著，劍眉舒張，眼神散漫，但一旦聚焦就銳利冷清，能給人盯出窟窿來。
這種人一般對人寡淡薄情，真要認真對人時就是情波流轉於眸，誰都招架不住。
就是特別招桃花，陳歲的爛桃花不提也罷。
這會兒剛剛忙完，大汗淋漓一場，陳歲還沒有收斂戾氣，面無表情地從昏暗的倉庫往光亮處走。頭發上的汗水流進眼裏，他咂了一下眼無果，和個糙漢一樣不在意形象，撩起T恤下擺迅速擦了把臉。隨後，利落把手上的手套褪下，在空氣中揚去灰塵。
江安站在光亮的明處，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己連眼睛都忘了眨。
很多年後，回憶起這場年少愛情的序幕，江安能想到的就是這個場景。他的愛人從暗處一路走到光明，如同神靈。彼時陳歲躺在床上抱著他，聽到他如此誇張的描述，顧自否認，“不應該是狼狽嗎？一聲的汗，灰撲撲的。”
陳歲往這個方向看來時，江安反應極快地移開視線，也不知道吳銼和自己說了什麽，胡亂“嗯”了一聲。
“陳歲出來了，應該是忙完了。”吳銼拉著江安往前走。
相較江安的局促不安，陳歲顯得平靜很多。他眸子暗然地看著吳銼身後低頭沈默的少年，神色略顯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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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江安有時覺得清化縣很大，他行走在其中，卻常常有迷失之意。有時，他又覺得清化縣小得可憐，很多人你在不經意的轉角就會遇見。
江安前兩天就在學校門口被塞了萬家超市的歡慶國慶的宣傳單。他平常都吃食堂和樓下的早餐鋪，家裏從來不開火，對市場物價不了解的。
但看到有打折的面包、水果和日用品，還是覺得國慶節可以去買一點。能省下一點是一點。
這天早晨，江安來萬家超市特別早。七點半開門，七點二十就到了。本來沒睡醒的，看到門口一大堆提著袋子的中老年人，頓時醒了。
市井百姓的生活常態——搶超市特價商品。
沒有什麽丟人的，很正常。彼時的江安大概怎麽也沒想到很多年後他能過上去超市再也不用考慮商品價格的生活。
七點半超市員工一打開門，顧客像瘋了一般一齊湧入超市。真正老道的人早知道哪個打折菜在哪一層哪個具體位置，超市開門後好直奔目標。
江安跟在最後，沒有要和一群爺爺奶奶搶得念頭。
的確是清化縣最大的超市，裏裏外外一共四層。但江安平常很少出門，更別提逛商場超市了。
到最後也沒買多少東西，江安微信付了錢，拎著塑料袋一路下電梯。
也不著急回家，回家也不過是在樓下買了早晨坐在書桌前學習刷題。他的生活太過乏善可陳，平靜到沒有一點波瀾。
就慢悠悠地晃回家，看看路邊生出枯葉的樹，迎著初升的陽光。路邊的小攤店面逐漸開了，很多父母帶著孩子窩在溫暖的早餐鋪裏嘮家常共享一頓簡單的早餐。
市井生活處處沾染著煙火氣，可惜江安冰冷冷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江安？江安！”
被身後兩句大嗓門喊得回了神，江安一時分辨不出這聲音來自哪位自己認識的人。疑惑地轉身一看，竟是吳銼。
驚訝之餘，吳銼已經笑嘻嘻地跑過來。
“真巧啊，在這都能碰到。我就說剛剛從卸貨的卡車旁邊經過的人眼熟嘛。”吳銼又習慣性地想去攬人的肩膀，想起自己還戴著手套一身的灰，又訕訕地收回了手。
江安心裏挺開心的，吳銼是個挺好的朋友，他樂意交。
“我來萬家超市買點東西，國慶假期打折。”江安往後面看，註意到停在路邊剛剛忽視的大卡車。
“勤儉持家啊。”吳銼從他三言兩語大概也知道他的家庭情況不是正常的。哪有父母都在身邊的家庭會讓孩子大早上一個人來超市買特價商品。“出來這麽早，吃早飯了沒？”
“還沒，待會回家在樓下買點。”
“沒吃是吧，那正好。我們幾個馬上活幹完了，一起去吃早飯吧。”吳銼熱情邀請。
“不用不用，我自己簡單吃點就好。”江安這次是真的竭力拒絕。他完全不想和一群不認識的人坐在一起吃飯，那種滋味簡直叫人坐立難安。
“不允許拒絕啊，給哥面子。”吳銼威脅道，“除非你是嫌我們臟，不想和我們一起。”
“不帶你這樣曲解人意的。”江安無奈扶額。
“不嫌棄我臟是吧，那就跟我走。”吳銼仗著身高優勢幾乎是架著他走的。
吳銼以前也沒這麽熱情。只是這江安唇紅齒白，眼睛水靈靈的，局促笑起來的時候好乖巧，真的太討人喜歡了。不是那種喜歡啊，吳銼可是個喜歡前凸後翹大美女的直男。
江安自然不知道自己在吳銼心目中的形象是這般，否則他要搭火車連夜跑路遠離吳銼。
江安很為難，但又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能趕鴨子上架隨著吳銼走。
他們來到萬家超市的後門倉庫入口，大夥正相互搭手搬著最後一批貨。
人在不熟悉的環境中總是不自覺尋找熟悉的人。
江安站在吳銼身後，目光掃過面前忙碌的一個個身影，沒有看到陳歲。
“你們做這個累嗎？”吳銼看他們把箱子扛在肩頭，頭也不擡地往裏走，手臂上的青筋凸起，汗液流淌著。
“啊？還行吧，有的看著重其實還好。大家都年輕，有的是力氣。”吳銼說著，摞起衣袖，朝他展示了把自己健碩的肌肉。
江安想起自己毫無力量的手臂，感覺被秒殺了，笑容一時覆雜。
“我們這是學習不行沒辦法才幹的苦力活。你可是學霸，以後靠腦子的，別和我們這幫糙漢子比啊。”吳銼道。
“沒有，你們哪糙了？你那天穿著襯衫來學校時，挺帥的。”江安想起第一次見吳銼的場景。
“哈哈哈，是嘛。人靠衣裝馬靠鞍啦，我跟你說……”吳銼被誇得心花怒放。
江安沒聽見吳銼在說什麽，他的目光從剛剛的一刻起定格在從遠處走來的少年身上。
陳歲這個人不說話專心幹活的時候戾氣是很重的。他不收著氣場，薄唇緊抿著，劍眉舒張，眼神散漫，但一旦聚焦就銳利冷清，能給人盯出窟窿來。
這種人一般對人寡淡薄情，真要認真對人時就是情波流轉於眸，誰都招架不住。
就是特別招桃花，陳歲的爛桃花不提也罷。
這會兒剛剛忙完，大汗淋漓一場，陳歲還沒有收斂戾氣，面無表情地從昏暗的倉庫往光亮處走。頭發上的汗水流進眼裏，他咂了一下眼無果，和個糙漢一樣不在意形象，撩起T恤下擺迅速擦了把臉。隨後，利落把手上的手套褪下，在空氣中揚去灰塵。
江安站在光亮的明處，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己連眼睛都忘了眨。
很多年後，回憶起這場年少愛情的序幕，江安能想到的就是這個場景。他的愛人從暗處一路走到光明，如同神靈。彼時陳歲躺在床上抱著他，聽到他如此誇張的描述，顧自否認，“不應該是狼狽嗎？一聲的汗，灰撲撲的。”
陳歲往這個方向看來時，江安反應極快地移開視線，也不知道吳銼和自己說了什麽，胡亂“嗯”了一聲。
“陳歲出來了，應該是忙完了。”吳銼拉著江安往前走。
相較江安的局促不安，陳歲顯得平靜很多。他眸子暗然地看著吳銼身後低頭沈默的少年，神色略顯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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