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章

雖說是共打一把傘，但兩個人之間相隔的距離恐怕能再添個人的程度。

江安幾乎將整把傘都傾向陳歲，自己大半個肩膀都被淋濕。

陳歲的身高比江安高半個頭，江安傘舉得很高，肩膀一片酸痛。

他們誰都沒有開口說話，本來也就是陌生人，倒也沒有必要故作熟絡。

直到走出小巷再次進入主幹道，馬路對面就是江安家所在的小區。

信號燈剛剛轉紅燈，馬路上仍有稀疏的來往車輛。

江安磨蹭地開口問，“你住哪？”

陳歲報了一個地名。

江安輕聲嘖了一下，還挺遠的。這麽晚公交車都停了，自己總不能幫他送回家吧。

紅燈的秒數進入倒計時。

“那什麽，傘借你吧。”江安道，“我家就在前面的小區，我跑兩步回去就好。傘你先用著。”說著，將手中的傘遞給他。

陳歲自然不會接，只搖頭道，“不用。”從來沒有指望下雨天能遇到陌生人願意替自己撐傘，本來他已經做好淋一路雨的打算了。

“借你你就拿著，別客氣。”江安顯示出大方的氣度，“綠燈了，我得走了，你快拿著吧。”

“不用。”陳歲並不接受他的好意，反倒退後一步再次步入雨中。眼瞼低垂，以平和的語氣說了一句“謝謝”，轉身意欲離開。

怎麽這麽榆木腦袋，好心借一把傘給你就是不收，搞得比小姑娘還別扭。江安不住在心中感嘆。

江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血跡不再暈染但仍顯得恐怖驚悚。三兩步跑上，向往別人手中塞錢一般迅速地抓過他的手掰開，將傘柄遞上。

下一秒，在陳歲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之際，江安搶著綠燈的最後幾秒飛快地跑過馬路，生怕他又追上來強硬地把傘還給自己。

一邊跑，一邊揮手，嘴裏還大喊著，“傘送你，不用還我。路上註意安全，早點回家。”

陳歲冰涼的手還殘存著江安蹭過來的餘溫。

“你哪個班的？”陳歲想問，但喉嚨發啞喊不出聲，只有混沌不清的聲音含在嘴中又被咽下。

他習慣沈默，已經很久沒有大聲呼喊些什麽了。

直到江安的身影隱沒在路燈照不到的暗夜中，陳歲才移開視線。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觸自己的後背。

只摸到一片濡濕，粘在手上的是微紅的血水，摻雜著雨，紅的並不刺目。

陳歲知道自己的襯衫肯定滿是血漬，所以他沒料想到竟然有人不害怕陌生人不知名沾上的血，願意在雨夜中為自己撐一把傘。

似在這個夜晚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暖光。

他轉過身，握著傘柄的手微微收緊，腳下步伐堅定而有力，沈默地走進朦朧煙雨中。

......

一路小跑回家的江安慶幸自己的書包沒有被淋濕，隨後像往常一樣洗澡，洗衣服，寫作業。

一系列流程顯得機械固定，整個家籠罩在一層冰冷的寒氣中。

但這個家只有他一個人，他又如何能將生活過的如同一家人一般紅火熱鬧呢。

洗澡的時候，熱水一遍遍淋過，江安被熱氣熏的舒服到不想睜開眼睛。

他不住分神去想剛才那個身著最純潔的白色襯衫，卻被血汙濁到失去本色的男生。

很奇怪，江安覺得自己應該害怕的，應該覺得那個男生一定不是個好人。

但在自己和那人目光相接的一刻，

他並沒有絲毫害怕。

他只是想著，在這個雨夜，為這個背影看起來和自己一樣孤獨的人，

撐一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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