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掮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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掮客

觀海樓門庭若市,一二層是雕梁畫棟的酒樓,北至慶州南到濱州,所有美食均能在此享用到。三四五層則是聲色犬馬之所,此時四樓的賭桌被圍得水洩不通,就連五樓的走廊上都擠滿了人紛紛往下觀望。

“大!大!大!”眾人齊喊後又統一發出嘆息聲。

有人道:“公子,我看你還是別賭了吧,再賭下去底褲都沒了。”

眾人聞此哄堂大笑,樓裏的花娘們也掩面笑言:“公子如此英俊,奴家倒是想看看你底褲都沒了的樣子呢。”

於林川雙手托著下巴,望著剛開出來的三個一點數骰子,愁容滿面。

他知道自己臉黑,但沒想到這麽黑!以前玩抽卡游戲十連還有個保底呢!今天倒好,一晚上就沒贏過!找小雪申請的一百兩銀子已經見底,再這樣下去不僅一點情報沒撈著,還真得把底褲都輸掉。

正在他心煩意亂的時候,來了一個夥計,對他道:“我見公子似有不甘,意猶未盡的樣子。咱們觀海樓有借貸生意,若是不夠盡興大可從觀海樓借點銀兩再玩幾把。說不定時來運轉連本帶利贏回來。”

“有利息嗎?”

“明碼標價,童叟無欺。”夥計遞來一張桑皮紙印的價目表。

當日還清,絕無利息。此後每延期一日,利息便加倍。

靠!高利貸啊這是!於林川腹誹。

但轉念一想出門時誇下了海口,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帶著情報回去。於林川咬咬牙跟著夥計去借貸處賒銀。

“公子麻煩你在這兒簽字畫押。”

於林川望著空白的簽字處,寫下了季哲兩字。

賒了兩百兩銀子的非洲人再戰賭場。但今天真如瘟神附體,屢戰屢敗!

圍觀的人裏已經開盤押註,猜於林川會不會贏。最初還有人抱著希望壓於林川會贏,可後來根本就開不了盤,因為已經沒人壓他贏了。

人倒黴起來真是喝水都塞牙縫,押大偏出小,押小偏出大,剛賒的銀子又見底。

角落裏方才的夥計正與他人附耳低語,片刻後擠到了賭桌前找到於林川,“這位公子,還玩兒嗎?”

“不玩兒了!”

“那公子賒的錢是今兒還呢?還是...”

見於林川沒有回答,這夥計又說道:“公子若是還不起也沒關系,有另外一種辦法抵債。”

“什麽辦法?”

夥計掏出一條黑色綢帶,遞給於林川,“公子若是想知道,得蒙上這個隨我來。”

又是這招!

不過正合他意。輸了這麽多錢,為的就是這一刻。於林川很幹脆地拿過綢緞,當著夥計的面對折後再主動蒙上雙眼。

夥計見他沒有耍花招,便領著他朝四樓角落的長廊走去。長廊兩側掛著幾幅詭異的畫,似花亦似扭曲的臉。觀海樓裏的人潮聲漸沒,夥計與於林川的腳步聲清晰可辨。

約莫走了百米,夥計停了下來,輕敲木門的聲音讓於林川心裏一緊。這會兒他才是深切體會到警匪片裏臥底警察的心理素質有多強大。任憑他這人平時沒心沒肺吊兒郎當,此刻被蒙著雙眼帶到虎穴裏手心也出了冷汗。

“老大,來了個新人。”夥計站在門口與屋內人通話,於林川站在他身後。

“賒了多少?”

“兩百兩。”

“兩百兩?是個公子哥啊?”

“我讓他進來您看看?”

那個被叫做老大的人給了夥計一個手勢,夥計心領神會地將於林川拖進屋子。

於林川被拽得趔趄,抓瞎握住了身旁的椅背才站穩,目光朝下可以隱約憋見有人走到面前,這人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脂粉味,再細聞又摻雜著長期在海上打漁的漁夫才有的魚腥味。

那人伸手解了於林川腦袋後的結,綢帶落到地上。於林川擡頭時,方才那人正用打量貨物的眼神盯著他,“叫什麽名字?”

“季哲。”

面前這人問方才帶於林川進來的夥計,“咱們濱州有季家這等人物?”

那個夥計顯然不知道,晃了兩下頭。

面前這人應該就是這夥人的老大,他體格壯碩,穿著麻布的無袖馬褂,兩臂肌肉隆起,上面有不少舊傷留下的疤痕,整個人是被陽光賜予的健康黝黑膚色。

這個老大繞著於林川走了兩圈,偶爾摸摸於林川衣服的布料,像是要從他身上找出關於他身份的所有線索。

“季公子不是濱州人吧?”

“不是。”

老大終於停下腳步,不再圍著於林川轉,“我們的夥計說你賒了二百兩銀子,公子真是大手筆。”

“沒辦法,黴透了。我都懷疑你們賭場出老千。”

“季公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們是正經生意,官府有報備的,哪敢做這種手腳。”

“最好是。說正事吧,聽說可以用另一種方式抵債我才來的。”

被叫老大的人坐到椅子上,敲了旁邊的椅子示意於林川坐下,“辦法有是有,只不過我得考察考察季公子是不是真心誠意的,畢竟這個辦法是有風險的。”

“怎麽考察?”於林川順勢坐下。

“很簡單,問幾個問題。”

“就這?”

老大給夥計遞了眼色,那夥計便往屋子更裏處走去。

“季公子出身何處?來濱州做什麽?”

於林川不假思索回道:“因為貪賭被我哥從崇縣趕出來了,沒辦法手癢戒不掉,來了你們觀海樓。”

“崇縣是個好地方,八寶鴨聞名整個東海地區。”

“八寶鴨?我在崇縣長這麽大,沒聽說過這道菜很出名啊。”於林川反問道。

老大悻悻笑道:“哦,是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於林川腹誹,小爺我來之前做足了功課,能被你唬到嗎?

此時那個夥計拿著一個盒子從裏屋出來,老大將盒子推到於林川面前,“抵債的方法很簡單,把盒子裏的東西賣出去。一盒十片抵百兩,賣完兩盒就算還清。”

於林川裝作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問道:“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不過季公子,我必須要提醒你,這盒子裏的東西如果被官府發現,或者你將這東西交給官府,那這件事就不止還債這麽簡單了。”

“放心!我絕會絕對保密!”於林川誠懇地回道,然後伸手想要拿面前的盒子。

老大長滿繭子的手按住於林川,笑意不減道:“季公子,等等。要拿走這個還得做一件事。”

“什麽事?”

旁邊的夥計拔掉火種的蓋子,將放在吸壺裏的一片忘憂香點燃,遞給於林川。

於林川接過吸壺,茫然地問:“這是何意?”

“季公子,我相信你的誠意,不過幹我們這行的,總喜歡有個保險。萬一你跑了我們豈不是人財兩空?所以這個,你必須要先試試。”

“可...你們還沒說這是什麽?”

這時,夥計轉身從裏屋拖出一個瘦骨如柴的人,這人臉已經脫相,兩個黑眼仁兒就像幹癟的葡萄掛在枯枝藤蔓上,無精打采地望著地下,直到他嗅著清甜之氣看見桌上的吸壺時才有了一點生氣。他連爬帶滾趴在老大腳邊,眼裏湧出瘆人的渴望與乞求。

老大將桌上的吸壺在這人面前晃了一圈。那人就像惡犬捕食一樣掙紮著伸手搶奪,每當要搶到吸壺時夥計就會拉扯拴在那人手腳上鐵鏈,直到那人發出撕裂幹啞的吼叫聲,夥計才會滿意地松手。

老大把吸壺放回於林川手上,“季公子,現下可明白了這是何物?若沒有可以拴住你們的東西,我不放心吶。”

“這...這根本就是毒藥!”

“季公子,毒藥也好解藥也好,今天你已經見過這東西,就不可能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出去。為我辦事,可沒有那麽簡單。你是想我餵你,還是自己吸?”老大邊說邊從腰後拔出一把匕首在燭火上翻烤。

於林川一手握著吸壺,一手在袖中摩挲。出門時為了佯裝得更像普通公子,他將定風刀放在駐外所,身上也沒有任何暗器,就算帶了估計在進門搜身時也會被發現。

硬闖是不可能的,況且如若硬闖出去至今為止的努力也白費了。

這老大見他猶豫不決,將燒得滾燙的匕首□□進桌面,“季公子?想好了嗎?”

於林川後背一涼,在對方的凝視下他只好用微顫的手擡起吸壺,清甜之氣更加濃厚,就在壺口要貼近他唇口時,他突然將吸壺重重地扔到桌上,拍桌起身。

“不對!我只是想還債!不是想成為他那樣的廢人!要麽讓我幫你賣這東西抵債,要麽你爽快點直接在這把我殺了,這樣我就不會把今日所見說出去了。反正我哥也不想要我,你殺了我也沒人報官。”於林川幾乎是不斷氣說出這句話,他刻意說得很快避免被面前這人聽出他隱藏其中的怯懦。

老大拔出桌上的匕首,將身子傾向他,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那氣勢似要把他吞沒。

半晌,面前的老大突然拍手道:“有魄力。你的考察結束了。這盒拿去吧!七日內你要將它賣完。”

於林川在心裏長舒一口氣,倒立的汗毛悄無聲息地安定下來,“不吸了?”

“做這行的最知道這東西的厲害。一片毀掉一個人,只要吸過這個的人,我絕不會用他。你很聰明,看一眼這個廢物就懂了。”

“你讓我賣這貨,總得讓我知道這東西叫什麽?”

“忘憂香。”

於林川收起盒子,被夥計領到走廊更深處,逼仄而壓抑的走廊盡頭是旋轉式樓梯,只能同時容納一人行走,於林川跟在夥計後面下樓。

這反人類的旋轉設計差點沒把於林川轉吐,在他天旋地轉時已經到了目的地。狹窄的房間裏還算幹凈,一桌兩床,其中一張床上被子淩亂隨意地放著。

夥計開口道:“這幾天你就住這裏。”

“我有住的地方。”

“我知道。但是在你賣出去這盒忘憂香之前,只能住這。”

“你們還是不相信我。”

“老大很謹慎。”夥計對那張淩亂的床努了努嘴,“這人,沒堅持住想逃跑,早上被拖走了。你應該不想豎著進來橫著出去吧?”

“廢話!我惜命得很。不過...你們把我關這裏,我怎麽賣得出去這盒忘憂香。”

“賣這個有講究,規矩很多,其中一條就是不能在濱州賣。明早老大會叫你過去,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夥計說完便拉上門。

於林川聽見門外鐵鎖嵌合的聲音,待夥計腳步聲遠去後,他試探地推了下門,果然上鎖了。這地方說是房間,其實更像是鐵牢,門對面的墻上開了一扇鐵窗,窗外暑氣正盛,但房內卻彌漫著陰森森的冷意。

於林川扯了被子裹在身上,這段日子和淩雲岑擠一張床上,已經習慣了他的體溫以及燙人耳語,現在自己孤零零躺在冰冷狹小的木板床上總覺得缺了那麽點意思。

輾轉反側,直至半夜才漸入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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