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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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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湖

驚雷劈開天地,每閃電一次於林川都心驚肉跳,他一宿沒睡,心裏掛念日月湖的情況。

暴雨始終沒落下,黑壓壓的雲掛在天上,好像隨時都能砸向地表一樣。

明光堂堂主睡醒時,於林川和阿苓正湊在他眼前觀察他。他嚇得一躍而起,朝床尾爬過去,“你...你們是誰?”

“我是你大祖宗!”

“我是你小祖宗!”阿苓接著於林川的話說。

“我呸!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再不說我喊人了!”堂主稍微清醒了些,聲音也沒剛才抖。

“你敢呸你祖宗不怕天打雷劈?”

剛說完一個悶雷落下,堂主渾身一抖,扯了一角被子抱著。

“你們要錢對不對?錢我有,來,給你們!”說著他從被褥裏掏出一袋銀子扔給於林川。

於林川打開瞅了瞅,還不少。

“我說你這被褥怎麽這麽重,合著是蓋著銀子睡覺。你放心,錢嘛,小爺我有的是。”

“那你們到底是幹什麽的?我真喊人了。”

於林川噗嗤笑起來,躬身從床底拉出一個箱子,啪嗒一聲搭扣響起,堂主想捂住箱子已經來不及了。

“堂主,我倒是不介意你喊人。我倒想知道你的信徒們看到你滿屋子的春宮圖是什麽表情。怎麽?要不我幫你喊喊?”說罷他便將手放在嘴邊裝作喊人的姿勢。

“等等!別喊!你們想要什麽?我給!”

“這才對嘛。我想請堂主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

“演一出父母恩愛、父慈子孝的戲。”

“演戲?”

“沒錯。演戲。”

***

黑灰色的濁雲把空氣壓得透不過氣,陰風在林間怒號,柵欄被吹得七零八落,孤零零的茅草房緊閉大門。

阿力蹲坐在門口,見到來人後黑黢黢的眼裏放著明亮的光,“月老哥哥!”

於林川摸著他的頭,然後從手裏變出兩顆糖,“給!”

阿力連聲道謝。

於林川移開身子,好讓阿力看到自己身後那人。

沒想到堂主突然蹲下抱住阿力,帶著哭腔說:“阿力!都長這麽大了,快讓爹看看。”

阿力嘴裏含著蜜糖,眼眶卻紅了,他試探性地答道:“爹?”

“是爹對不起你們,從今以後咱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於林川不得不承認,這堂主的演技確實比某些只會瞪眼張嘴的小鮮肉技高一籌。

狂風被關在屋外,屋裏明顯比昨日亮了許多,那是昨晚榛帶食材來時為兩母子添置的幾盞燭臺的功勞。

女子換了新衣裳,淺淺的柳葉眉下彎成月牙的眼睛正望著那個牽著阿力的堂主,“你終於肯來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堂主走過去抱住阿力母親,眼裏涔著的是他早就醞釀好的淚水。

一家人哭作一團,又笑作一團。

於林川默默出了門,倚在廚房門口。榛在裏面生火做飯。

“榛哥,你說我做得對嗎?”

“對錯在人心,只要問心無愧就好。阿力母親明知那人早就忘記了她,卻還拖著病懨懨的身子留在這裏,或許等的就是這一天,哪怕是虛偽的溫存,但至少存在過,不是嗎?”

於林川抱著刀望著遠方,沒有回答。

至今為止做了這麽多次的選擇,他不知道這一次究竟是幫了別人,還是再次重蹈覆轍。

他下意識地摸了下右手腕,眼裏的光又黯淡下去。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半個時辰後。溫馨的燭光晚餐用畢,阿力悄悄扯了於林川的衣角,將他帶到林子裏,揮揮手示意於林川蹲下來。

樹影搖曳下,兩個身影正在竊竊私語,只有游蕩在林間的螢火蟲聽清了他們的對話。

片刻後,於林川眉頭緊鎖,低語道:“阿力,你確定要這樣做嗎?”

阿力用力地點點頭,眼裏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翌日。

於林川一早就從煙花巷帶了幾個花枝招展的小娘子一道上山,其中一位腹部隆起似有身孕,正是那日與於林川一起的花魁。

俏公子與眾美人,引得不少上山燒香的路人側目。

阿苓不知於林川又在搞什麽鬼,在後面遠遠地跟著。當然身旁必然少不了傅志。

“也不知道川哥葫蘆裏賣什麽藥。連我和榛哥都瞞著。”阿苓邊說邊拿路邊雜草撒氣。

傅志拿著水壺,邊擰邊遞給阿苓,“來,喝點水。於公子肯定有他的想法,等會兒就知道了。別氣別氣。”

很快就走到了明光堂,竹林小徑上阿力正四下張望,見到於林川後蹦蹦跳跳跑過去,“月老哥哥。”

“怎麽還這樣喊。”

“你就是月老哥哥。”

“好好好,你喜歡怎麽喊就怎麽喊吧。準備好了嗎?”

阿力看了看旁邊幾位美嬌娘,對著於林川點頭,“準備好了。”

“去吧!發揮你奧斯卡般演技的時候到了!”於林川說完給幾個美嬌娘使了眼色,幾人心領神會立馬換上梨花帶雨的眼神,讓人好不心疼。

在阿力的帶領下,美嬌娘跟著進了正廳。

今日是明光堂堂主主持的祈福會,院裏和正廳人山人海,脂粉與汗臭味交雜,阿苓被熏得實在受不了,摟著旁邊的傅志一躍上了房頂。

一旁的傅志臉燒得通紅,而院裏的榛臉黑如包公。

沒心沒肺的阿苓根本無暇顧及兩人的表情,從荷包裏掏出隨身攜帶的瓜子,坐在房檐看著院中即將發生的大戲。

阿力帶著美嬌娘擠到正廳門口,廳裏明光堂堂主正在搖鈴,阿力猛地撲過去抱住他的腿,大呼:“爹!”

眾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但很快人群裏就有人問,“剛才這小孩叫堂主爹?”

“不可能啊,堂主怎麽會有孩子。”

眼下這位堂主還算鎮定,把阿力扶起來,溫柔地問:“孩子,你是來替你爹祈福的吧?”

阿力不撒手,繼續喊道:“爹!你昨晚不是說咱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嗎?你不是說你再也不當明光堂堂主了嗎?”

眾人嘩然!議論聲紛至沓來!

“他真是堂主兒子?”

“不會吧!堂主一直在修仙辟谷,不問□□,怎麽可能有兒子,肯定是認錯了!”

這時,幾位美嬌娘也擠到了前面,花魁一手搭在腹部,另一手撐著腰,嬌滴滴地對著正廳喊道:“郎~君~你不是說今日要來找我嗎?妾身等你那麽久,還以為你出什麽事兒了!”

另外一位美嬌娘此時站出來,“誰是你郎君?堂主明明最喜歡的是我!別以為你懷個別人的野種就可以騙得了堂主!”

“真好笑,也不照照鏡子看看,就你們倆這相貌,堂主能看得上嗎?”從人群裏又走出一位女子,搔首弄姿地說著,“這個月堂主可是來人家房間好幾次呢!”

阿力松了手,像惡狗一樣撲出來,嚇得眾人後腿幾步,正好在院中留出了直徑四五米的圓,把幾人圍在中間。

“你們騙人!我爹才不會喜歡你們!我爹最喜歡的是我娘!你們是騙子!”

“喲,小帥哥,你又是哪家的野種,別在這亂認爹。堂主是我孩子的爹。”花魁邊說邊朝正廳走。

正廳裏堂主正楞在那裏,不知所措。

今日是祈福大會,這些人是來做什麽的!不是說只需要演一晚上的戲嗎?為什麽這個孩子又來找我?

“我不認識他。我不認識他。”他嘴裏呢喃著,可是院裏哄哄鬧鬧,沒有人聽得清他在說什麽。

美嬌娘走進時,堂主才清醒過來,他用手指著她,嘴型像是在說:“是你!”

“郎君,是我呀。”花魁說著便偏頭倚上去。

院裏的兩個美嬌娘見此,也急步走進正廳,將花魁扯開,“不要碰我的郎君!”

“郎君是你喊的嗎?帶著你的野種滾吧!”

很快三人圍著堂主扭打起來,堂主的衣冠被三人扯得淩亂不堪,阿力見此再次撲向三人,“住手!不準圍著我爹!走開!走開!”

三個女人,一個男人,還有一個孩子,在正廳裏打的打,吵的吵,雞犬不寧!

阿苓坐在房檐上大呼:“打得好!”

堂主好不容易從圍攻中抽出身,正欲朝後門跑,身後突然旋轉飛來一個流星錘,兩個錐體正好一左一右釘在他腳邊,他來不及停下,慣性讓他直接被絆倒在地。

阿苓直直地飛到屋裏,拾起流星錘,大喊:“還想跑?”

而後又擰著堂主後頸的衣服,把人拖到院裏,直接來了個過肩摔。堂主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人群中不知誰說了一聲:“打得好!”

阿苓聽得來勁,又將堂主提起來左右勾拳給他臉上來了兩拳,叫好聲此起彼伏,直到阿力出來拉住阿苓,這出精彩的打戲才算結束。

堂主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有信徒過去朝他吐了口水,唾棄道:“江湖騙子!呸!”

“你根本不是什麽道士!還錢!”

“沒良心的狗東西!自己兒子都不要!”

“我呸!”

“負心漢!去死吧!”

不知道是誰朝堂主的方向扔了個土雞蛋,堂主幾欲躲閃但身體卻絲毫動彈不得,他只好閉眼接受現實。

只是想象中的黏稠之物並未落到身上,堂主再次睜眼時,一個小孩的身影擋在他面前。

是阿力。

碎雞蛋順著他後腦勺流到背上,一股涼意侵襲皮膚,但阿力臉上卻是掛著笑的,“爹,我替你擋下了。”

阿苓見此有些生氣,掄起流星錘站到阿力身後,挑釁道:“是誰扔的雞蛋?連小孩兒都欺負!有本事來找本姑娘單挑。”

人群裏頓時雅雀無聲,見識過阿苓方才那番功夫,沒人敢冒死上前。

這時於林川從門口擠進內圈,對著眾人道:“熱鬧看夠了就散了吧!這個騙子會交給縣衙處置。你們要是在這把他給罵瘋了,打殘...”說著他看了眼地下躺著的那位,明顯已經殘了,改口道,“要是打死了還得坐牢多不劃算。我可是聽說周縣令要設香料工坊,今日在縣衙重金招募制香師,去晚了可就沒位置咯。”

眾人聽到重金二字聞風而動,哪裏還顧得上這個江湖騙子。半刻鐘不到,院裏又恢覆了安靜,空氣也流通起來。

於林川蹲下來,睨著這位落魄不堪的堂主,“堂主,今日可風光?”

“你...”堂主擡起顫抖的手,指著於林川,“是你的圈套!”

於林川攤手作無辜狀,“我不是,我沒有,別亂說!你要是幹凈還能落進別人的圈套嗎?”

阿力低著頭,帶著嗚咽聲道:“爹,是我讓月老哥哥幫我的。”

“別喊我爹!我不是你爹!昨天只是為了演一場戲!”

“老頭兒,我原以為你只是鐵石心腸,不願認阿力。沒想到你這人是薄情寡義!”於林川道。

“算了,月老哥哥。把他送到縣衙吧。”

“你不是有話對他說嗎?”

阿力搖了搖頭,笑著說:“我想通了!一直以來我都以為有了爹才是完整的家,但現在我知道了,家不是靠虛無縹緲的稱謂組成的,而是用愛維系的。就算只有我和我娘,那也是家!”

“嗚哇!好感人!”一旁的阿苓咆哮著抱起阿力,“阿力,你真懂事!從今後阿苓姐罩著你!絕不讓人欺負你!”

“......”

於林川扶額。

阿苓找了麻繩,將堂主五花大綁扔在馬匹上。

幾個美嬌娘一直在正廳裏候著,花魁腹部已不見隆起,換回了小蠻腰,見於林川進門,立馬起身道:“於公子,人家方才演得怎麽樣?”

“不錯!來!重重有賞。”他從荷包裏掏出十兩銀子,給三個美嬌娘一人分了一錠。

花魁收了銀子,眼裏還蕩著流連忘返的水波,“公子,人家回去等你。今晚可不要像上次一樣對人家掏刀子,你問什麽人家都會說的。”

“好!回去等著小爺。辦完事就來。”

“說好了噢~”

美嬌娘扭著身子消失在竹林小徑深處。

阿苓走近揉著雙臂,嫌棄地說了句:“咦~”

“怎麽?現在知道你川哥的魅力了吧?連花魁都拜倒在我的魅力之下。”

“嘔~”

“別嘔了,下山吧。”

一行人走出了竹林小徑,沒人聽見明光堂房檐上有個人在喊:“於公子!阿苓!我還在這!”

傅志坐在屋檐上,試探了下始終不敢往下跳。就在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閃著佛光的榛跳到了屋檐上,拎著他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謝...謝謝榛哥。”

榛嘆了口氣,徑直走向前方,傅志則屁顛屁顛跟在身後朝山下走去。

用晚膳時,阿苓問道:“川哥,你不是一直不想當著阿力的面揭穿他爹嗎?”

“是阿力讓我幫他。”

昨夜。林間。

“月老哥哥,我想請你幫一個忙。”

“你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阿力破舊的鞋來回摩擦著地上的石子兒,低聲說:“其實...我爹他不是自願來的對吧?”

於林川僵住。他回想剛才的所有細節,應該沒有暴露才對!

“其實我知道那天我娘想把我支走...我沒有去廚房。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第一次去見我爹時,我也隱隱約約有察覺,因為他根本沒有認出我娘。我不知道你是用什麽方法讓他願意主動來見我們的,但是謝謝你。我好久沒有見娘這麽開心了。”

阿力說到這裏,低落的情緒恢覆了些,“但是...但是我爹他不是個好人。我每天都會去明光堂,好幾次偷偷跟著他下了山。他竟然去了...去了風流場所。”

原來阿力都知道!

那天於林川把花魁綁在床上,拔了定風刀架在她脖子上,問了她許多崇縣以及明光堂的事情。也是那天於林川得知明光堂的堂主是常客,次次都是這花魁接待他。

於林川本想安慰阿力,但還未開口,就聽見阿力說:“所以我希望你幫我揭露他!我不想有更多像我娘一樣的受害者出現!我希望他得到制裁!”

“你真這樣想?”

“嗯!”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我知道...可是讓壞蛋得到懲治才是正義的事情不是嗎?”

於林川沒想到小小年紀的阿力竟然有如此大義滅親的氣魄,他沈思了片刻,道:“阿力,你確定要這麽做嗎?”

阿力用力地點點頭,眼裏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

墻倒眾人推,明光堂的案子在縣衙公開審理,堂主已經認命無心為自己辯駁。

傅友恒見案子已成定局,天天催著周縣令安排人手拆日月湖。周縣令一邊設香料工坊,招賢納士,一邊還要依著傅友恒的要求安排工人,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

好在於林川靠著美色召集了一大批年輕姑娘,幫周縣令解決了不少問題。

男子上山鑿渠引流,女子幫助沿湖百姓搬遷,若是遇到強勢不肯搬走的,就到了阿苓出場的時候。

搬了幾戶後,阿苓的事情就傳開了,後續搬遷便沒再遇過故意為難的人。

引流與搬遷雙線並行,本應很快完成,可天公不作美,連著下了幾日雨,工程只好擱置。

於林川每日都會到山腳下巡視,擔心暴雨沖垮了尚未完工的溝渠。

這日他趁著雨勢小了些,慣例去巡視,見雨裏一個佝僂蹣跚的老嫗正往山上趕,他連忙上前阻止,“阿婆,您這是要去哪?”

“我要去拿我的手鐲。”

“暴雨太大了,等雨停了再去拿吧。”

“我的手鐲...我的手鐲...”老嫗執意要上山。

於林川看著勢頭越來越大的雨,說道:“這樣吧,你告訴我手鐲放在哪裏,長什麽樣,我幫你取。”

“手鐲...手鐲放在明光堂的功德箱裏。他們說只要放進去就能願望成真!”

明光堂...這麽些天明光堂內的值錢物品早就被怒氣滔天的信徒席卷幹凈,哪裏還會有手鐲。但看著眼前這位老嫗,於林川還是毅然走進了雨幕裏。

阿苓和榛趕到時,老嫗正在躲雨。

“婆婆,您有沒有看見一位個子這麽高的公子?”

“公子...公子去明光堂幫我拿手鐲了。公子是個好人。”

“哥!怎麽辦!肯定是川哥!”

榛望著幾乎將視野遮蔽的雨幕,眸裏滿溢著擔憂。就在他準備上山時,身後傳來疾馳的馬蹄聲。

駿馬急停,濺起半人高的水花。

馬上那人被雨打得瞇著眼,渾身衣服都濕透了,唰唰地流淌著水。

“先生!你怎麽來了!”阿苓眼尖,一眼就認出來是淩雲岑。

“我去了趟縣衙,周縣令說你們出來了。”他說話時四下環顧,視野範圍內並未搜尋到想見的人,“阿川呢?”

“我們也剛到,阿婆說有個公子去明光堂幫她找手鐲了。我想公子定是上山了。先生你怎麽來了?”榛遞過傘,自己的半個身子露在外面。

“乎乎已經兩日沒去濱州送信,我猜應該是遇著暴雨,擔心出事便趕來了。他去了多久了?”

“應該有半個時辰了,我和阿苓見他一直未歸所以來找公子。”

“明光堂怎麽走?有沒有什麽標志物?”淩雲岑邊說邊將馬栓到一旁的柱子上。

“先生我去吧!”

“快說,有沒有什麽標志物?”

“這幾日都在鑿渠,之前公子讓大家在路上立了許多三角形的木牌,順著木牌就能找到日月湖,然後往前走些就是明光堂。先生,還是我去吧!”

淩雲岑望著入山的口子,將馬繩遞給他,“你們在這守著這個阿婆,雨停了讓乎乎先上山。”

“先生!”

淩雲岑不再回答,一頭紮進了暴雨中。很快雨幕將他的身影淹沒,一個驚雷震得人心驚膽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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