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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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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林川靠在床邊,喝了一口藥,苦得他眉毛都擰在一起,嘴裏還不忘對方才聽到的消息表示震驚,“一百多具屍體?肖鴻光也真夠膽大,就這樣往山裏扔,沒想過處理下?”

“怎麽沒處理,不挖了個坑嗎?”阿苓嘲諷道。

“你說他怎麽沒發現都堆成屍山了呢?”於林川疑惑道。

淩雲岑冷哼一聲:“像肖鴻光這樣的人,除了自己哪會在乎其他人。這些人對他來說不過螻蟻,他應該從沒數過自己手上沾了多少鮮血,所以連屍坑堆成了屍山都不知道。”

“先生,我擔心肖鴻光手段頗多,只要他咬死不知情,光憑這些屍首定不了他的罪。而且,這些年他替達官顯貴安排替罪羊和替死鬼,人脈頗廣。要是他倒了必定牽扯出一大批權貴。我想這些人是不會眼看他被治罪的。”榛若有所思道。

“祝大人此番入京正是要讓此事板上釘釘。對了,抓回來的死士招了嗎?。”

“硬得很,死活不說。”

淩雲岑接過於林川手中的藥碗時,碰到了於林川的指腹,他睫毛閃了兩下又若無其事地回榛,“意料之中。”

“若是一直不松口,如何處置?”

“沒事,本身他就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王牌還在手裏。”

於林川眼裏一亮,問道:“什麽王牌?”

“紀升。”

“紀升?他不是已經被抓了嗎?”

“皇恩浩蕩,發配邊疆。不過人還沒到邊疆就一命嗚呼了。”

“肖鴻光幹的?”於林川問完發現有哪不對,又問道,“不對啊,人都沒了怎麽成王牌?”

“人沒了,話還留著。”

幾個月前。芃州大牢。

冷月撒進牢房,紀升裹著兩床棉被靠在墻角。好歹在芃州當了這麽多年官,打點得還不錯,比郭子青當時住的要好多了。

聽到鐵鎖打開的聲音,紀升一個激靈跑到牢門眼巴巴地望著入口處。看清來人後臉上的喜色頓時變為震驚。

“怎麽?不是紀大人要等的人?”來人籠罩在陰影之下,雖然看不清面容,但從他冰冷的語氣裏就能感受出此人並不友善。

“你是百川來的那人?”紀升試探性地問。

陰影下的人走進幾步,昏黃的燭光打在他的側臉,似笑非笑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紀大人是個聰明人,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多廢話了。想必紀大人已經猜到我來做什麽吧?”

“你休想從我這裏得到任何消息。”紀升說話時默默後退了幾步。

“紀大人,這可是互利互惠的事情。您不是最喜歡談利益嗎?”

“我要見肖鴻光!”

淩雲岑冷哼了一聲:“肖鴻光你怕是見不著了,不過你猜我來時見著誰了?”

“誰?”紀升全身都緊繃著,不敢多說任何事情。

“你和肖鴻光的傳話筒。你猜他見到我進了你的牢房會怎麽想?肖鴻光又會怎麽想?”淩雲岑湊得更近了。

“我什麽都沒有說!”

“對!紀大人是條好狗!守口如瓶!可是紀大人吶,肖鴻光配得上您的忠心嗎?紀鳴人走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滋味不好受吧?可是紀大人有沒有想過事情偏偏怎麽這麽湊巧,非得是我們在芃州的時候您兒子就被暗殺了呢?又是誰知道我們來芃州了呢?沒記錯的話,紀大人府上還有兩位尚未及笄的小女,難道紀大人希望她們也像紀鳴人一樣不明不白地走了嗎?”

於林川是在邑陽被綁到芃州的,綁架者正是肖鴻光的兒子肖長逸。第二日上午自己就收到了肖鴻光的來信說百川使臣到了芃州。要說誰最先知道,只有...肖鴻光。

可是紀升想不明白,如果真的是肖鴻光,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如果要陷害於林川有一萬種方法,沒必要犧牲紀鳴人。

“紀大人是不是在想為什麽肖鴻光要殺你兒子?”

紀升眼裏的驚恐更加濃厚,他不可置信地望著淩雲岑,久久沒有說話。

“如果只是個普通百姓,紀大人您會花心思去查案嗎?您會上報到邑陽嗎?不會。所以肖鴻光需要一個能讓你把這件事捅到皇上耳根子前的契機。這樣陷害百川使臣的目的才算達到了,您說對不對?只是沒想到中途冒出個李元志,把您紀大人的老底兒都揭了。

只不過李元志口中的罪行,有多少是紀大人的,有多少是別人的,只有您自己知道。紀大人幫肖鴻光辦事,真乃盡心盡力,可是他肖鴻光在邑陽有念著你半點好嗎?

去年百官考核,紀大人只有中等評價,而芃州通判卻為優異。肖鴻光與吏部的錢萬昌素來交好,怎麽沒替您說說情呢?”

紀升此刻已經癱坐在地上,他很亂,非常亂,他知道肖鴻光是什麽樣的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是慣常作風。若是為了陷害百川使臣,獻祭紀鳴人這種事他應該做得出來。而且淩雲岑說得沒錯,去年考核這事他還問過肖鴻光,但肖鴻光用場面話把他打發了。

淩雲岑的話自帶魔力,將原本清醒的紀升變成自己的提線木偶。現下紀升正乖乖伏案寫自述,將肖鴻光與他的勾當一一寫下。

淩雲岑收了這份長達十頁的自述,踏著輕盈的步伐走出大牢,冷月下紀升垂頭喪氣地呆坐在那裏,久久沒有移動。

“什麽?這紀升也太好騙了吧?他都沒想過最重要的問題,肖鴻光為什麽非要陷害我們。”於林川說道。

“人到了那種環境裏,哪裏會想得那麽透徹。”淩雲岑頓了頓,“不過,我沒想到第二天他就改了口供一人攬下所有。想來是我走後,真的有肖鴻光的人去找他,提出了保他家人不死的相同條件。”

“他還挺聰明的。兩邊都答應,這樣他家人有了雙重保障。”於林川回道。

淩雲岑笑起來,“這世界上還有比你更善良的人嗎?”

“什麽意思?”

“那日我離開後榛就帶人去紀升府上把他家眷接走了。但是前腳剛走,後腳肖鴻光的人就殺進了後院。死了幾個仆人。”

“肖鴻光也忒狠了。他根本就沒打算留活口。”

“不是他太狠,是你太善良。在這種世道活著,狠才有出路。”

“所以我們不是正在改變這樣的世道嗎?”於林川笑起來,宛若初升的太陽,讓黑夜裏潛藏的骯臟無處遁形。

幾日後,邑陽的消息傳來。

大理寺收到一封紀升的親筆信,信中詳述了肖鴻光如何指使他替京中的權貴安排替罪羊,又如何進行犯人的買賣交易。每筆賄賂都記在了紀升信中所說的賬本裏。哪些是紀升收的,哪些是肖鴻光收的,紀升在信中坦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除此以外,祝承志在邑陽也吹了不少風,以前與肖鴻光有怨結的官員也紛紛向大理寺遞交了過往保留的肖鴻光罪狀,從慶元年間到清世年間,可謂罄竹難書。

大理寺幾天幾夜沒休息,把卷宗整理成冊,連夜遞到了宮裏。蔡勳倒是沒有過多插手,肖鴻光是先帝的舊部,他早就想換掉培養自己的人了。

肖鴻光準備攜家眷潛逃,卻不料大理寺早就布好了天羅地網。

被刑部壓了這麽多年,大理寺今日也算出盡風頭。肖鴻光沒有反抗,但幾個當差的官兵仍舊給他狠狠地來了幾腳。

昔日威風尚書,今日皇城囚徒。

淩雲岑聽完祝承志從邑陽帶回來的消息後,平靜地說了句:“告訴李元志,我要見肖鴻光。”

另一邊李元志知道此事後,狠狠地甩了甩袖子,“見肖鴻光?人在大理寺關著,我能有辦法?他淩雲岑當我是什麽?上次也是,拿個金羽的臨摹畫來,一句話不多講,說我看了就知道。我是神仙還是會讀心術?我怎麽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但上次您不是也明白他的意思了嗎?還立馬找了信王在朝堂上演了那出戲。”吳海說道。

“他倒是好,坐在大師椅上指揮,但他知道這事風險有多大嗎?信王難道就不會對此起疑?我一個內侍省的人天天住在深宮裏,竟然知道遠在芃州的郭子青被劫獄?這不可疑嗎?這個淩雲岑,下次我見到他非得揍死他。”李元志說著一手拍在石柱上解氣。

“您消消氣,那今日這事兒還辦嗎?”

“辦啊!淩大先生開口了能不辦嗎?”李元志再次甩開袖子,與面前這人交待了一些事情便離開。

翌日,兩位太醫急匆匆進了大牢,其中一位約莫四十出頭,另一位面相清秀,身長挺拔,身上散著淡淡的桂花酒香。大概是因為長相過於出挑,而且年紀輕輕就已經進了太醫署,看守的士兵都紛紛側目多看了幾眼。

“喏!就這間。你們趕緊的,馬上到飯點兒了,兄弟們都餓了。”獄卒指著一間潮濕破舊的牢房,不耐煩地說著。

淩雲岑笑盈盈地掏出幾兩銀子塞到這獄卒手上,“大哥,望聞問切講究安靜,不如您帶著哥兒幾個去喝點酒,等會兒我們問完診再叫您。”

這人盯了兩眼牢裏的肖鴻光又打量了下兩位太醫,收起銀子就到門口招呼幾個獄卒去喝酒了。

淩雲岑對旁邊的太醫使了眼色,那人很識趣地走到了門口的長廊候著。

“肖尚書,看來風水輪流轉說得沒錯啊。”淩雲岑放松地坐在凳子上,那姿態仿佛在睥睨牢裏的人。

“你不是太醫!你是誰?”肖鴻光警惕地問道。

“肖尚書連我都不認識了?您手下那些冤魂可把您記得清清楚楚。”

“莫要裝神弄鬼!”

牢裏光線陰暗,肖鴻光湊近牢門也不太看得清幾米遠坐著那人的臉。

“您的罪自然有律法處置,今天我只是來問幾個問題,又何必緊張呢?”淩雲岑還是保持剛才的坐姿,牢門外悠然自得的輕松氛圍與門內極度緊繃的猜疑不安形成鮮明對比。

“你替誰來問的?”

“看來肖尚書記性不好,方才我不是說了嗎?那些冤魂還記著您呢。”

“獄卒呢?你不是太醫,我要見獄卒!”

“肖尚書急什麽?獄卒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噢對了,肖尚書還沒吃飯吧?正好我帶了點吃的,肖尚書,我們邊吃邊聊。”

肖鴻光的耐心已經快消耗殆盡,他急躁而不安的情緒已經從他不斷踏步的行為上體現得淋漓盡致。肖鴻光越是這樣,淩雲岑就越有耐心。

人在焦躁的時候是最容易暴露弱點和破綻的,所以淩雲岑在等,等肖鴻光在未知的恐懼中主動決堤。

“你不是要問問題嗎?問什麽?快問啊!”肖鴻光喊道。

“肖尚書真不餓?還是說你擔心菜裏有毒?”淩雲岑邊說邊夾了一筷子品嘗起來,“嘗嘗?”

淩雲岑將食盒放到地上,腳上使了幾分力氣,食盒正正地停在肖鴻光面前。肖鴻光哪裏還有心思吃飯,他心裏在猜測此人究竟是誰要問什麽問題。

“罷了!肖尚書不願吃我也不勉強。今後怕是再也吃不到這些山珍海味了,想想還有些可惜。”

“你究竟要問什麽?”

淩雲岑本想開扇,手停在空中時才想起沒有帶扇子,他笑了下,“我問,您便會答麽?”

明明什麽都沒有發生,沒有酷刑沒有強迫,但肖鴻光此刻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兒了。

“當年...”淩雲岑收了方才的笑意,神色凝重地問,“當年芃州皇宮大火,是你替蔡旻安排的吧?”

肖鴻光一直在踏步的腳終於停下,他抓住牢門的柵欄,臉貼在縫裏,眼睛死死地盯著陰影下坐著的人,“你究竟是誰?”

“火是你放的吧?”淩雲岑極力壓制自己的怒意,但還是能感受到這句話語速變快語氣加重。

肖鴻光沒有答。

“我換個問法,那日大火撲滅後,你把皇家的屍體如何處理了?”

“扔了。”

“扔哪裏了?”

肖鴻光沒有答。

“你看,我問了你卻不答。肖尚書,都這時候了,又何必負隅頑抗呢?你說...以後你的屍體會被兵部應榮海扔到哪裏?”

肖鴻光突然擡頭,急躁地說,“你是應榮海的人?”

“你覺得呢?”

“不對!應榮海不會過問五年前的大火。”

“對,他關心的是你有沒有把當年如何設計陷害郭子青兵敗以及你如何配合他劫獄一事說出去!”

淩雲岑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反而讓肖鴻光冒冷汗,陰影下這人好像什麽都知道,可卻如此平靜。他究竟要什麽?

“大理寺從禁軍處抽調了一批禁軍守著你的宅子,據我所知應榮海和禁軍的指揮使可是舊友。你鋃鐺入獄,他就替你保護家眷,肖尚書與應尚書的兄弟情真是日月可鑒。”

肖鴻光知道,應榮海根本不是在保護而是在監視。淩雲岑所說的日月可鑒不過是在諷刺而已。

應榮海,這個狗娘養的!當初肖長逸被奸人所害他關心的只有自己的破事會不會暴露,當時就應該早日和他撇清關系!應榮海!他娘的你不是人!

“應榮海不敢動我家人!他動了我會把他所有事情說出去!你來找我也說明我還有價值!”

淩雲岑冷笑起來,清脆的鼓掌聲回蕩在獄裏,“沒想到肖尚書也有如此天真的一面。價值?人死了還有價值嗎?”

“什麽?”

“只要應榮海想,你決計活不過今晚!死人有何價值?”

肖鴻光臉色煞白,額上青筋暴起,雙手死死地握在柵欄上,就這會他仿佛又老了十歲。

“噢對了,肖尚書還不知道吧?皇上聽聞你的罪行後大為震怒,傳聞要判你滿門抄斬。但若配合我,這個滿門還是有回旋的餘地。”

“我憑什麽相信你?”

“就憑我在外面,你在裏面。”

肖鴻光放棄了,橫豎都是死,能保住家眷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他雙手離開柵欄,不再像方才一樣渾身緊繃,他坐在地上自顧自地說起來,“應榮海那些破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一年多前他為了邊緣化樞密院,獨攬調兵遣將權,在皇上的聖旨發給漠北、西北後,偷偷偽造了一封密函,他知道我擅長模仿字跡,便叫我來寫那封密函,然後發去了西北,信中寫到作戰取消立刻返回。他...”

“打住打住。肖尚書,我問的可不是應榮海的事情。五年前皇家的屍體你扔哪裏了?”

肖鴻光盯著面前那人,心裏盤算著為何這人執著於此,“齊德煦以及他後宮的妃子扔到皇陵那座山裏,其他人不清楚,估計隨便埋了。”

“火那麽大,你如何分辨皇家的人?”

“宮裏的人又不是傻子,哪能等著被燒。大部分都是在逃跑時被士兵殺死的。有些低頭饒命的我們也沒有殺,就關起來了。後來遷都邑陽,這些人就跟著去宮裏做工了。”

肖鴻光說起來有一種放人生路我佛慈悲的語氣。

淩雲岑冷哼了一聲繼續問道:“你還記得皇家哪些人被扔到皇陵山了嗎?”

“這麽久了記不清楚了。反正齊德煦是在的,找到他屍體時他還抱著玉璽,呵,還以為自己是皇帝呢。還有蘭貴妃和六皇子,這娘倆竟然抱著一起死,不過奇怪的是,當時找到他們時,六皇子都燒成焦炭了,但蘭貴妃只有背部燒了一半,她是被人捅死的。”

淩雲岑眼裏閃著陰鷙的寒光,他按著自己發白的指骨,仿佛下一秒這些指骨就要張牙舞抓地伸向牢裏那人。

“然後呢?”淩雲岑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然後?扔了就扔了唄。難道還要我給他們立個冢?”

在來之前淩雲岑是抱著一絲希望的,他希望從肖鴻光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自從踏入蔡國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不斷搜尋關於當年的所有信息,試圖從蛛絲馬跡中找出哪怕零星半點的希望。

她是被人捅死的。

說明當時榛帶著齊承文走後,顧思月立刻被人抓住了,所以才沒有葬身火海,而是被當作逃亡的皇親國戚殺死了。

正是因為確認了顧思月的身份,才打消了蔡旻的懷疑,沒有繼續追殺齊承文。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一切都說得通了。

可是,親自掐斷希望的滋味並不好受。淩雲岑盡量讓自己不露聲色,但失去血色的指節在陰影裏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肖鴻光有那麽一瞬間感受到陰影中那人弱下去的氣勢,整個人的輪廓顯得極其孤獨和悲傷。

“你為什麽這麽關心五年前的大火?”肖鴻光問道。

淩雲岑用問題回答他,“方才你說你擅長模仿字跡?”

“雕蟲小技而已。從小就喜歡臨摹各種人的筆鋒字跡,每個人的字跡都有章法可循,只要看多了自然能掌握其中的規律。”

“是麽?所以二十五年前蔡旻結黨營私時也是看中了你這個才能?”

肖鴻光好像沒聽懂淩雲岑話中之義,挑了挑眉毛表示他的疑惑。

“肖尚書忘了?無妨。我幫你回憶回憶。二十五年前的新歲宴,蔡旻向慶元帝呈上一疊密信,聲稱截獲了蘇家和元家的謀反密信,這些密信就是出自你的手筆,我說的對嗎?”

肖鴻光大驚失色,他原以為此人是五年前皇宮大火的餘孽,可眼下這人竟然翻起了二十五年前的舊帳!

“我聽不懂你說的。”

淩雲岑從袖袍中拿出一張泛黃的紙,上面的字跡淡得快看不清,他慢慢從陰影裏走出來,將泛黃的紙貼在柵欄的空隙上,眼裏又泛起了陰鷙的光,他加重了語氣,發狠地湊近肖鴻光,“肖尚書,如今我為刀俎,爾為魚肉,勸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現在聽得懂我在說什麽了嗎?”

肖鴻光驚慌失措地後退兩步,他用發抖的手指著淩雲岑,“你...是你!淩雲岑!從你第一次進宮時我就覺得不對勁,你根本不是顧思月和淩滄陽的孩子,你...你...你是...”

“噓!肖尚書,我是誰並不重要,你只用告訴我這些密函是不是出自你的手就行了。”

“你想要做什麽?翻案?淩雲岑我告訴你休想!只要這天下還是蔡氏的天下,你就永不可能翻案!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算盤,若是我承認了,蔡氏江山的正統性就不覆存在,而我的罪就不再是滿門抄斬那麽簡單,我們肖家不僅會株連九族更是遺臭萬年。今日我就算被你殺了,也不會再多說一句!況且我若死在牢裏,你以及安排你進來的人絕對脫不了幹系!”

“我答應過一人不會殺你,不僅如此,我也要讓別人殺不了你。你就只管好好活著。活著才能見證這天下究竟是誰的天下!”

“淩雲岑!!今日你不殺我!來日做我刀下魂!”

“好,我等著那一天!”

“我要見皇上!我要告發你的身份!”肖鴻光此刻猶如瘋狗亂吠。

“莫說你現在見不了皇上,就算你見了誰會信你?不過會被當成多次阻礙兩國交好的叛黨而已。肖尚書,我來時便說過了,風水輪流轉啊。”

肖鴻光淩亂的散發增添了幾分落魄感,他還在面紅耳赤地呢喃著:“我要見皇上!我要告發!”

淩雲岑收了信紙,打開牢門,趁肖鴻光不備,手掌橫劈後頸打昏了肖鴻光。隨後走到長廊處對太醫說了些什麽,片刻後太醫就進了牢房在肖鴻光頭上紮了幾針。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後,獄卒吵吵鬧鬧回了牢房,見兩個太醫正在收拾診箱,便問道:“看完了?這人哪出毛病了?”

淩雲岑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一臉束手無策的表情。

獄卒領會到了他的意思,含著一根牙簽說:“活該!所以說啊,虧心事做不得!估計是半夜冤魂尋仇人給嚇瘋了。這病你們治不了,得找驅鬼的大師,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啊?哈哈哈哈哈哈。”

旁邊的幾個獄卒跟著起哄,太醫囑咐了幾句獄卒按時給藥後就同淩雲岑一起離開了。

數日後,肖鴻光的判決塵埃落定。

行刑當日圍滿了人。

看熱鬧的人中一婦人說:“原本是滿門抄斬的,信王認為家眷無辜,在皇上面前多番求情才保了下來。信王真是宅心仁厚啊。”

“婦人之仁!肖鴻光做了那麽多壞事難道他家人不清楚?不可能!用著骯臟齷齪的錢享受著榮華富貴,就應該一並砍了!”一男子插嘴道。

“他孩子當中只有肖長逸最壞!人已經死了!”

“聽說肖鴻光最小的女兒才十歲,真是造孽!這輩子都要在唾棄中度過了。”方才那婦人說到此處神情有些憂傷。

“你還同情她們?怎麽不想想芃州屍山的人呢?我看這肖家人就是活該!”

“這話不能這麽說!稚子何辜!一碼歸一碼,是吧兄弟?”另一個男人插話道。

“我和你說話了嗎?滾。”

“你這人怎麽還動起手來了?”

“誒誒誒!別打了!看!肖鴻光帶來了!”婦人一邊指著行刑臺一邊勸架,眾人的目光都投向臺上。

“他娘的!怎麽還用麻袋套著頭?總得讓大家夥記住罪人長什麽樣啊!”

“記住了晚上好做夢夢到嗎?套上好!套上好!”

隨著“午時已到,行刑”的聲音響起,劊子手刀如疾風,瞬間那麻袋就離開了身子。

臺下叫好聲和驚恐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沒有人發現巷子裏行駛出一輛馬車,悠悠地出了城。

肖鴻光被一屁股踢到牢房裏,麻袋被扯下來。

“肖尚書,命真長。”淩雲岑扔了麻袋拍了拍手上的灰說。

肖鴻光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自從那日肖鴻光醒來後他就再也說不出話,舌頭還在,就是發不出聲。

“這裏你熟悉吧?前朝皇宮,哦不,應該說是肖尚書改建的芃州大牢。在天下易主前你就老老實實在這待著吧。”

肖鴻光目露兇色,阿苓拿著流星錘上前悠閑地揮著,“你可別露出這種眼神兒!我見一次打一次!”

“阿苓,走吧。”

“好的先生。”阿苓收了流星錘急步跟著淩雲岑出了大牢。

“先生,今天刑場砍頭的是誰啊?”

“邑陽的死囚。”

“你說蔡國怎麽這麽多死囚?真壞!”

“財色權名利,這些都是欲望,有的人能力匹配不上欲望,最終就會滋生罪惡,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是自己內心欲望的囚徒。”

“真覆雜。還是每天和川哥吃喝玩樂比較開心!先生,你有欲望嗎?”

走出大牢時天色正好,粉橘色的火燒雲被微風吹起溫柔的紋路,阿苓走在前面,指著天邊的火燒雲笑靨如花。

欲望麽?淩雲岑默念著,走進了如火殘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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