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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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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案

“紀升,你好大的膽子!載高位,食厚祿,背地裏幹的卻是倚官仗勢、胡作非為之事!”

淩雲岑走進紀府正廳時,李元志正拿著一沓訴狀呵斥著紀升。紀升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擡。大理寺卿一幹人等坐在旁側無人吱聲。

“微臣冤枉啊!訴狀上寫的盡是汙蔑之詞。臣斷不敢做這些事情。”

“清世三年,芃州知州紀升之子紀鳴人,於西街打傷數人,上報官府無果。同年冬至,紀鳴人酒後鬧事與一男子起爭執,翌日該男子屍首於護城河下游被發現,上報官府查案無果。清世四年,紀鳴人當街強搶民女,至今該女子下落不明。樁樁件件皆在訴狀中有詳細描述,你還不認?” 李元志怒拍了一掌茶桌,杯盞晃得響了幾聲。

紀升擡起頭,淩雲岑這才看見他面部抽搐,汗流不止,“孽子屬實混賬,但殺人放火之事是絕不敢做的。如今,孽子已逝還遭人如此汙蔑,微臣愧為人父。”

李元志慢悠悠地喝了杯茶,說:“汙蔑?若是一人胡亂攀咬還有汙蔑的可能,你走出紀府看看,門口排隊遞交訴狀的百姓都排到了西街。怎得?全城百姓都要汙蔑你?”

紀升今日起床後就來正廳接見朝中派來的三司會審官員,根本沒來得及出門。豆大的汗珠還在不斷往外冒,他斷未想到自己兒子的命案竟然會牽扯出這麽多事。

“公公,如今三司會審,審的是孽子被殺一案,臣自知教子無方,訴狀所述還請另交由提刑司查明。”

李元志不知為何露出詭譎的笑意,“紀大人,你怎麽還沒清楚自己的處境?這三位大人是來審令郎被殺一案,那你覺得皇上派灑家來是為何?”

紀升早就聽聞皇上登基後十分信任李元志,大事均會派李元志從旁監督,他料想這次也是來監督三司會審的,但眼下這個情況,根本就是來查自己的。紀升想到這裏忍不住雙手顫抖起來,李元志是皇上派來的,若是皇上想折了他,他還需要想任何說辭嗎?

紀升幾乎癱軟到地上,李元志看著幾近崩潰的紀升,並不打算放過他,“紀大人,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咱們就繼續,方才的訴狀是令郎的。這裏的是你的。”

李元志從小淳子手上接過另一沓紙,“沒記錯的話,紀大人是清世元年就調任到芃州,紀大人還真是耐不住性子,剛上任就迫不及待向京城表忠心了?清世元年,清繳前朝餘黨,紀大人可謂出盡風頭,芃州百姓在這場清繳中也成了你的仕途犧牲品。當年有一半都是被你誤殺的無辜百姓!你可認?”

紀升用顫巍巍的聲音說:“餘黨慣會偽裝,那些人全是前朝餘孽偽裝的!我沒殺錯!況且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若是漏掉一個誰能擔責?”

“好一個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人。紀大人果真忠心可鑒吶!清世二年,你打著新朝新氣象的名號,要求全城商鋪繳納城建費用於修繕道路溝渠,幾年過去了,街道依舊臟亂破敗,而紀府倒是亮堂得很吶!這筆錢去哪了,你說得清嗎?莫不是這也是紀大人的忠心?”

“清世三年,前朝皇宮改建成牢獄,大量罪犯被送往芃州。聽說紀大人倒是會做生意,牢房按照價格賣,想要住上好一些的牢房,還需繳納高額房費。不僅如此,要想會面還得繳納一大筆錢。紀大人,這筆錢你又用在哪裏了?”

“胡說!是他們...是他們汙蔑我!是那些囚犯的親人主動送我的!”

“紀大人這是承認收了囚犯親人的財物?果然爽快啊!這裏有一份名單,記錄著每一位囚犯親人送的東西,時間、地址、金額、經手人寫得清清楚楚,怕是連戶部看了都得感嘆其細致程度之高吧。”

紀升動了動嘴,卻沒再說話。這賬本只有他的親信知道,而今這人正低著頭站在李元志身側。紀升看了一眼那人,垂頭喪氣地癱坐在地。

“各位大人,恕雲岑無禮,已是巳時三刻,是否應該移步府衙公開審理紀鳴人遇害一案呢?”淩雲岑不想再看紀府的這出戲。

大理寺卿胡安率先開口:“公公,時候不早了,不如我們先去審案再來處理紀大人的事情?”

李元志也沒為難他,應了聲和幾人一道離開紀府。紀升被士兵們看管著沒法出府,待大家走出門口後,他趁著如廁的時機,向屋檐上的黑衣人遞了眼色,那人隨即離開。

衙門正廳懸掛著明鏡高懸的牌匾,會審官員到達時於林川已經被押解到公堂上,但是看樣子似乎和官兵有些不愉快。

“大人,犯人不願下跪。”官兵向胡安稟報。

“我一沒殺人,二不是蔡國人,為何要跪。”於林川站得筆直,見淩雲岑走進來,眼裏忽然明亮起來。

胡安知道這人是淩雲岑的同伴,也不敢怠慢,假裝咳嗽兩聲,說:“案情還未明朗,確實不能稱為罪人。就站著吧。”

官兵知趣地退下去,胡安讓於林川自述當日的場景。

於林川按照實情一五一十說了起來,還讓一個士兵充當紀鳴人,演示了一遍自己打他的動作,每一拳都是打向的臉部。

又宣了藥鋪的老板以及在場的看客,大家的說法和於林川的差不多,都是朝臉部輕打了幾拳,不足以致死。但那日在場的紀鳴人護衛卻堅稱是重拳捶向了頭部,將自家公子捶死了。

淩雲岑聞此打開扇子笑了笑,走向堂前,“胡大人,不介意在下問幾句吧?”

胡安示意淩雲岑繼續問,淩雲岑走到那幾位護衛面前,“接下來我問你們幾個問題,請你們同時回答我。首先,你們確定是重拳打向了頭部嗎?”

“是!”

“好,那是打的頭部哪個位置呢?”

“左邊”

“右邊”

“頭頂”

幾人的答案五花八門,此時一位機靈的護衛說,“都有!他對我們公子的頭亂打一通,所以左右頭頂都被打了。”

淩雲岑謝過這幾位護衛,又向胡安說:“胡大人,仵作應該已經驗過屍體,可否在此公布下結果?”

“宣仵作!”

仵作畢恭畢敬地走上前,手裏捧著一卷紙。淩雲岑行禮後,問道:“可否告知大家紀家公子的死因?”

“小的昨日勘驗屍體,除了臉部有明顯被毆打過的淤青外沒有其他外傷,不過屍體大部分皮膚已經變得烏黑,而且黑色還在不斷蔓延,小的以為紀公子是被毒死的。”

於林川看著護衛,“說了不是我,現在你們相信了吧?”

一位護衛站出來,“肯定是你下的毒!大人,一定是這個人趁亂下毒!”

“我此前和你們公子無冤無仇怎麽可能隨時帶著毒在那個時候去下毒?況且你們公子當時是去做什麽的,說了什麽話你難道不知道?”

幾個護衛深知自家公子和藥鋪的糾葛便閉了嘴,然而胡安卻要求藥鋪老板說清楚當日為何會和紀鳴人產生糾紛。

藥鋪老板如實稟告後,淩雲岑便接話,“胡大人,想必您也清楚,雲岑與家人是第一次來芃州,根本不認識紀鳴人更不用說與他有什麽糾紛了。那日紀鳴人對阿婆出言不遜舍弟才動了手。打人確實不對,但為此下毒殺人是不可能的。從殺人動機上就不成立。方才在紀府聽聞這位紀公子似乎風評不好,莫不是仇家報覆?”

“那...那肯定藥鋪的人下毒,他們精通醫理肯定會煉制毒藥!”護衛指著一旁的老夫妻。

“胡大人,小的還沒說完,”仵作遞上手中的卷紙,“根據屍體的癥狀,小的查遍了資料才找到一種毒的癥狀與此相似。此毒名為墨鴉,中毒後周身烏黑。”

胡安仔細看了紙上記載的墨鴉癥狀,以及紀鳴人的屍體勘驗記錄,“你可知此毒研制的難易度?”

“此毒是狄古斯傳過來的,研制所需的毒株在北境才能找到,小的此前也未見過此毒,不知研制的難易度。”

“狄古斯...北境...”胡安一邊默念著一邊看向淩雲岑。

此刻李元志也望向淩雲岑,眼神裏盡是得意的神色。

狄古斯的毒藥,而於林川也是剛從狄古斯來到這裏。李元志達到了目的,只要淩雲岑沒有抓住那日下毒的人,這案子表面上看來最有可能下毒的就是於林川。

“大人!肯定是他!小的聽說這人和百川使臣一起剛去了狄古斯!肯定是他們串通了敵國!”護衛仍舊不放棄,繼續指控於林川。

“胡大人,我想呈上一件證物。”淩雲岑說著。

“何物?”

“那日紀家公子氣絕之前,從我眼前飛過一支極細的銀針,是從街對面房頂射出的,我派人去追刺客,人雖未抓住,但那人卻遺落了這個腰牌。”

胡安接過腰牌,一眼就認清了是宮內的,他有些為難地看了看李元志,低聲說:“公公,這...內侍省的腰牌怎會出現在刺客身上?”

李元志皺了下眉,睨了一眼淩雲岑,淩雲岑輕搖折扇一副雲淡風輕。

“胡大人,想必於公子站了許久已經乏了,今日不如到此為止,明日再審。”李元志沒有正面回答。

“這...”

“紀大人還在府中等著,胡大人接下來有得忙,何必急於這一時?”

“紀大人的案子是皇上欽點公公審理,微臣不敢插手。”

李元志抿了一口茶,笑了笑,“胡大人說笑了,我何時說過皇上任命我審理紀大人的案子?紀大人這是不打自招,送上門的功勞幾位會審的大人難道不想要?”

胡安這才反應過來,方才在紀府李元志確實沒有明說自己是來審案的,只是大家見當時的情形都默認了。想必紀升也是慌了才供認不諱。胡安在心裏揣度著,李元志真如傳說中一般手段了得。

李元志說得對,送上門的功勞豈有不要的道理,這些年處處被刑部壓一頭,早就想出口氣。紀升是刑部尚書的連襟,要是能把他拉下馬,豈不樂哉。屆時兩案都辦好了,定能討得皇上歡心。

“那微臣就謝過公公了。”胡安說完轉頭便向堂上的人宣布此案擇日再審。

人群散了,淩雲岑跟著押解於林川的官兵一道回大牢,李元志在半路把人攔了下來,屏退了官兵。

“使臣大人,好手段啊。連我內侍省的腰牌都能弄到手。”

微風揚起了他的笑意,“公公謬讚,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

於林川湊在淩雲岑耳邊小聲問道:“腰牌不是刺客的?”

“嗯。”

“既然使臣大人在蔡國有如此勢力,又何必假稱無意覆仇呢?與我合作絕無壞處。”

“李元志,若是你再敢得寸進尺,火就會直接燒到你身上。好自為之。”

淩雲岑說完便領著於林川走到官兵身旁,和於林川交代了幾句,便讓官兵將他帶回大牢。轉身時李元志還在原地等他。

“淩雲岑,我不和你兜圈子了。若不是你再三阻攔,你以為我願意用這種方式把他留下來嗎?如今京城裏千萬只眼睛都盯著你們,你真以為可以輕易離開蔡國?”

“這就是你的目的?讓他成為眾人的焦點?讓他不得不卷入旋渦之中?李元志,你失心瘋了!”

李元志意味深長地笑起來,“淩雲岑,你來芃州這麽久,還沒去過那宅子吧?”

淩雲岑想要掩蓋眸裏閃過的一絲慌亂,反而讓李元志捕捉到這種變化,“是找不到還是不敢去?我想是後者。”

淩雲岑沒有回答,不欲與他再做糾纏,便急步離開。

邑陽城。

一位黑衣人縱身躍入肖鴻光的書房,黑衣人與肖鴻光攀談半刻鐘後,又匆匆離開。

肖鴻光望著窗外陰沈的天氣,眼裏是深不可測的謀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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