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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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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

“廢物!”肖鴻光將茶盞摔倒地上,眾人撲通跪成一排。

“老爺,這兩日已經派了府上的家丁四處找過了,公子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聚仙樓也找過了?”

“找過了。聚仙樓的幾位花娘也都說這兩日未見著公子。會不會是百川那位...”

肖鴻光面色凝重,回想起那日在宮門淩雲岑的警告。於林川雖然不是肖長逸帶走的,但確實是被肖長逸追趕的途中丟的,無論如何也說不清楚。鴻臚寺因百川使臣消失而亂成一鍋,皇上也龍顏大怒,若此事被傳出去就是火上加油。

“城門守衛當真沒見到使臣出城?”

“全都問過了,這兩日沒有見到。只是...中秋那晚當值的守衛說有一輛馬車出城,因為是中秋節人人都在城裏賞燈,出城的人屈指可數,所以他記得比較清楚。”

肖鴻光聞聲站起來,“你!你個木魚腦袋!怎麽不早說!馬車去哪裏了?”

“朝南邊走了。”

“先派人去芃州,讓知州紀升查一查有沒有可疑人物入城。”

“是。”

***

於林川自從入了蔡國境內,要麽被流民打劫要麽被紈絝公子追殺,根本沒好好感受過蔡國的風土。征得淩雲岑同意,用過午膳就出了客棧。

芃州雖是舊都,但與邑陽相比卻顯得蕭條雕敝,兩側房舍緊鄰密布但十室九空。街道凈是汙泥無人管理。

前方一群人圍在一家鋪子前,隱約能聽見哭啼聲。於林川跑過去湊熱鬧,淩雲岑緊隨其後。

藥鋪的藥材撒了一地,門口有一張用粗麻布寫的訴狀,訴狀已被劃成幾塊,一對老夫妻被推倒在地上,手裏緊緊抱著一男子的腿不放。

“老廢物,放開!”

“紀鳴人!你仗勢欺人為非作歹!好色害命!還我女兒命來!”老伯雙眼充血沖面前這人喊著。

紀鳴人笑聲猖獗,“你不提我都快忘了你女兒是誰?裝得一副冰清玉潔的模樣,到了榻上扭得比誰都歡。哈哈哈。老廢物,要我細細說給你聽嗎?那夜你女兒叫得有多歡少爺我就有多快活!哈哈哈哈。”

“你閉嘴!閉嘴!閉嘴!”阿婆拿起稱藥材的秤砣砸向紀鳴人,沒砸中,秤砣滾了出去。

“呸!老不死的,怎麽?你也想像你女兒被少爺我當馬騎?可以啊,少爺我也讓你這個老不死的快活快活!哈哈哈哈......”

紀鳴人笑到一半,一個拳頭猛地打過來,他重心不穩摔倒在地,嘴角開始滲血出來。剛想爬起來,又是一個拳頭打過來。

“快活嗎?”

紀鳴人耳朵嗡嗡響,根本聽不清面前的人在說什麽。

“我問你快活嗎?啊?說話呀!”

於林川額間青筋暴起,一手揪著紀鳴人的衣領,另一只手揮著拳頭,淩雲岑彎腰試圖將他拖走,然而他一股子蠻勁誰也拉不動。

就在淩雲岑起身時,他感到一股微弱的氣流穿過面前的空氣,只是一瞬的時間,他看到了空氣中的一根極細的銀針朝於林川的方向飛去。

於林川本想再次揮拳,地上這人突然兩眼一閉昏了過去。淩雲岑立馬蹲下用手感受紀鳴人的鼻息。

斷氣了。

淩雲岑看向藥鋪外,街對面的屋頂上一身黑衣的人縱身離開。

“榛,街對面,追!”

榛聞聲而動,看熱鬧的人也發現了異常,大喊著殺人了殺人了四下逃散。

於林川揪著衣領的手還沒放開,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自己不過打了兩拳怎麽可能就沒氣了。他學著淩雲岑剛才的樣子將手放在紀鳴人鼻子前試探。

呼吸呢?為什麽沒呼吸?於林川雙手開始發抖,撒了手坐在地上一個勁往後面退,“我沒殺他,我沒殺人。”

淩雲岑讓阿苓關了藥鋪的門,坐到於林川身旁,握住他雙手,安慰著:“沒事,沒事,不是你殺的。”

“岑哥,真的不是我,我只是看不慣他出言不遜想教訓一下他而已。我沒有...”於林川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把頭埋在雙腿上,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淩雲岑索性抱著他,拍著他的背,“我知道的,不是你,我知道的。”

阿苓在一旁將阿伯和阿婆扶起來,東翻西找找到了茶杯,為於林川沏了茶。於林川喝了幾口茶才慢慢冷靜下來。

淩雲岑看了看兩位老人,說:“老伯,您是藥鋪的老板?”

“是的。”

“想必也會些醫術,若是方便麻煩您去查看這人脖子右邊是否有一枚極細的銀針插入。”淩雲岑說話時手上還在拍著於林川的後背。

老伯按照淩雲岑的話查看了紀鳴人的屍體,反覆查看了許久,才發現一處十分細小的針眼,“確有針眼,公子好眼力,剛才如此慌亂竟註意到銀針。”

“一針致命,必定有毒。”

“呸!死有餘辜!”一旁的婆婆解氣地說著。

“老婆子,他是死有餘辜,可如今苦了這位小公子,方才外面的人都以為是小公子殺了他。若是因此誤了小公子的前程,我這個老頭如何過意得去!”

老婆婆走到於林川面前,“小公子,你放心,人是老婆子我殺的。你見義勇為是個君子,老婆子不會讓你吃那牢獄之苦。”

“婆婆不必如此,方才我已看到兇手,已經派人去追了。兩位可否告訴晚輩與這人的糾葛,也讓晚輩明白來龍去脈。”

老婆婆垂著頭,開始說起來:“我和老頭子老來得女,就這麽一個女兒,今年正是及笄之年。哪知被這橫行霸道之徒搶了去。紀鳴人是知州紀升的兒子,我們得罪不起,只能看著小女去紀府做妾。”

“我這糟老頭子沒用,連自己小女都保護不了。沒用啊!”老伯錘著自己大腿嘆道。

“爺爺,是這人太壞,不是您的錯。”阿苓說道。

“紀家上上下下都壞透了。紀升身為知州,教子不嚴,為虎作倀!小女嫁過去後受了很多...很多...苦。”老婆婆說得淚流滿面,阿苓取了自己的帕子替她擦眼淚。

“我和老頭子連見她一面的機會都沒有,若不是...若不是紀府雜役來藥鋪拿藥,我們都不知道小女已經...”老婆婆已然泣不成聲,老伯握著老婆婆的手,輕輕拍著。

“紀鳴人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竟...竟然讓我小女最後的時刻還衣衫不整。至今我們都沒見到小女的遺體!畜生啊!”老婆婆幾近崩潰。

於林川從剛才的驚恐慌亂中緩過勁來,不忍看到老婆婆神傷至此,“婆婆,對不起,讓你想起傷心事了。如今這個混蛋已經沒命了,也算告慰姑娘在天之靈。不管怎麽說人是在和我爭鬥時死的,不關你們的事。不管是入獄還是什麽,我來承擔就好。”

“公子,萬萬不可啊。此事本就由我們而起,公子仗義執言已是對我們的幫助,我倆如今已無牽無掛,早早去找小女團圓已無遺憾。”

淩雲岑勘驗了屍體,與剛才相比,嘴唇已經變得烏黑,指甲也開始變成墨色。

“墨鴉...”老伯認出了這種毒。

“老伯認得此毒?”淩雲岑問道。

“我也只是聽聞過,中此毒者,即刻斃命。半柱香內,由口及手,周身烏黑,墨色如鴉。此毒乃狄古斯研制,配方所需藥材在北境最易找到。怎會出現在此處。”

“狄古斯...”於林川將眸子轉向淩雲岑,“難道...”

淩雲岑領會了他的意思,“嗯,本來我以為這針是那刺客手滑扔錯了對象,直到剛才老伯提到狄古斯我才明白,他並非刺錯。”

“沖我來,但卻不是沖著我的命來。目的只有一個。”

“嗯。”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說出:“陷害。”

阿苓聽兩人交談完全雲裏霧裏,“先生,川哥,你們在說什麽啊?我根本聽不懂。”

“回頭給你解釋。”於林川說著。

“老伯,官兵應該快到了,屆時你們只需如實稟告即可。萬萬不要想著頂包,此事並非表面那麽簡單。”

兩人答應了下來,不再堅持頂罪。

***

紀府。

紀升剛用完午膳,家丁遞上從邑陽快馬加鞭送來的信件。紀升和肖鴻光是連襟,若不是這位刑部尚書姐夫大力扶持,他是斷不可能成為一州知州的。肖鴻光讓他在舊都做知州,為的就是讓他盯好舊都的風聲,若是有想要覆國的野火,要早早地掐滅。

聽聞是急件,他絲毫不敢怠慢,拆了信閱讀起來。

“這兩日有可疑人入城嗎?”

“可疑倒是沒有,不過今日小的去四海樓買夫人最喜歡的西湖醋魚時,見到幾位生面孔,聽口音不像是蔡國人。”

“可是三男一女?”

“正是!”

“快!隨我去四海樓。”

紀升剛走到門口,一名官兵急匆匆地跑來,“大...大人!出事了!公子...”

“公子怎麽了!”

“公子死了!”

***

藥鋪門突然被一腳踹開,門外幾個百姓正指著於林川說:“就是他!我們親眼看見他把紀少爺打到了地上,不一會紀少爺便咽氣了。”

幾個官兵兇神惡煞地走進來,二話不說想要帶走於林川,阿苓躍到於林川面前擋住官兵,“餵餵餵!幹什麽!”

“官府辦案,滾開!”

一位官兵本想用力推開阿苓,哪知不僅沒推動自己反而被阿苓的內力震得退了一小步。

雙方爭執不下時,紀升沖進來跪在了紀鳴人屍體旁,“吾兒啊!何人害你至此!為父定為你查出真兇!”

紀升抹了一把眼淚,怒目圓睜地看向於林川的方向,“給我抓起來!”

阿苓拿出流星錘,被於林川攔下,“別沖動,我和他們走。”

官兵一擁而上,將於林川架住往外走,淩雲岑發話了:“紀大人,官府辦案也得按流程來不是?案情還未明朗,如此五花大綁難不成是想直接定罪?”

“你是何人?官府辦案哪有你說話的份?”

“不才淩雲岑,游歷自此,那位正是舍弟。”淩雲岑指向於林川。

紀升神色突變,方才信中提到的人正是淩雲岑。得知面前這人是百川使臣,紀升犯難了,一邊是自己的兒子,一邊是肖鴻光正在尋找的人。

若是處理不當得罪了京城的人,整個紀府都不好過。可是,殺子之仇不可不報。

淩雲岑見紀升滿臉愁容,率先開口:“紀大人,想必您也清楚,這案子牽涉頗廣不可草草定罪。”

“今日我便會將此事上呈刑部尚書肖大人,該如何辦案全由刑部作主。但人我今日必須帶走!”紀升強硬回答。

淩雲岑莞爾,“人當然可以帶走,不過紀大人,你要記住今日他跟你們走時是什麽樣,來日回到我身邊時就該是什麽樣。”淩雲岑頓了頓,走上前去,整個身子高出紀升一頭,壓得他喘不過氣,“否則...”

“否...否則怎樣?”紀升往後退了幾步,哆嗦地說著。

淩雲岑站直了身子,又回到了剛才謙謙君子的笑面模樣,“否則拿命來償。”

紀升看著淩雲岑笑,背後突生一股涼意,這人雖是笑著的,但從骨子裏就帶著刀。話從他嘴裏吐出來看似風輕雲淡,卻紮得紀升生疼。

淩雲岑說完便走向於林川,俯身在他身側耳語,“乎乎跟著你,有任何變故讓他通知我。”

於林川的耳朵被他的吐息惹得心癢,揮手推了一把淩雲岑,“知道了,沒必要湊這麽近說吧!”

淩雲岑不答,見於林川跟著官兵離開了,才收了剛才的笑意。方才的桃花眼已經變成了滲著寒意的猛虎瞳。

“阿苓,之前那人可玩夠了?”

“誰啊?哦,你說肖長逸那個慫貨嗎?”阿苓湊到淩雲岑面前,“本姑娘才打了幾拳他就求饒了,真沒意思。”

“別讓他死了,其他你隨意玩。”

“他一點都不好玩。”阿苓隨意地掄著自己的流星錘。

“我給你找個好玩的如何?”

“是什麽?”

“去邑陽救你川哥。”

“可是川哥不是關在芃州嗎?”

“能救他的人,在邑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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