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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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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

“君無道,誅其罪,為蒼生!”四面八方傳來震耳欲聾的吶喊聲,縈繞在耳邊消散不去。

灼熱的火苗在瞳孔中閃爍不停。火越燒越旺,月光被烈焰渲染,血月下尖叫、悲鳴、鮮血、逃竄的人影,焦味交織混雜。

女子的華服被濺落的火星點燃,沿著外袍火速燃燒,她懷中抱著一十四五歲的少年,不過一瞬便雙雙墜入火海中。

“不要!!”夢中的少年想要伸手,可這手臂猶如千金壓身,動彈不得。他眼睜睜看著女子和少年被火海淹沒。心中兀自抽搐一下,這一抽仿若將他靈魂也帶走一般,只剩下一具軀殼空洞洞的,連哭的欲望都消失了。

季哲驚醒。明明是夢,為何這麽真實。

他還未從這噩夢中緩過來時,偏頭便看見一束冠男子正握一折扇盯著他。男子身後站著一男一女,女孩不過10歲左右,男孩看似正值青春期。

門口立著一位中年人,提著白色的方形箱子,箱子上印有紅色的十字。

季哲一邊打量一邊在枕頭下亂摸,他常常將手機放在枕頭旁,這是睡醒時的習慣動作。

“在找什麽?”束冠男子開口,聲音如雲一般輕飄飄的。

“請問你看到我手機了嗎?”

“手機為何物?”男子困惑的神情不像是裝出來的。

季哲與這男子交談幾個回合,終於明白這人是真不懂手機。季哲聽過很多明星給自己立各種電腦白癡、網絡白癡人設的,像是面前這位橫店十八線演員如此認真遵守人設的還是頭一次見。

他想起身,腰背卻傳來陣陣撕裂的痛感,直達脖頸。

“別動,你從馬上摔下受了重傷。需靜養。”男子雙手按住季哲的肩膀,語氣平淡。

季哲記得自己原本應該在考飛行執照,他爸答應他只要拿到駕照就買一架小型私人飛機送他。然而降落時被一場龍卷風卷進漩渦中間,他毫無疑問墜機了。

可墜馬又是怎麽回事?

季哲再次環顧四周,男子身著短外袍,內裏的露臂緊身衣將他身形襯得恰到好處,百褶褲垂感很好,淺淺的竹紋刻印其間。象牙白的發簪橫插發間。男子身後的女孩也湊上前打量他,腳踝的鈴鐺隨著她的步伐律動。女孩穿著短袖青衫,腰間掛著棒球大小的流星錘,白色燈籠褲上繡著一只稚兔。

他心想,這又是什麽狗屁劇組不顧史實的混搭服化道具?亂拍歷史劇的劇組他也見得多了,混搭得如此天馬行空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大哥,真別鬧了,借個手機我給爸媽報平安。”

哪知這話一出,面前的人都斂了神色,仿佛季哲說了什麽不合時宜的話一樣。

女孩用季哲聽不懂的語言給旁邊的男孩嘀咕著:“榛哥,你說他是不是腦子摔壞了?不僅念著聽不懂的詞,還忘了他已經...”

話音未落,女孩就被男孩捂了嘴,示意她別再多言。女孩雖有不滿,也乖乖噤聲。

“在下確實不知公子所言手機為何物,不過我會安排人為你尋找。至於公子的父母...在下也不知公子父母何人,居於何處。”

知道與這入戲太深的演員說不通,季哲便嚷著要找導演,還念叨著只要借他手機就讓自己爹給這劇組投資。邊嚷邊損了一番道具組,說什麽一點都不考據史實,這古代哪有鐵制茶桌,琉璃門,更別說貼著大紅十字的醫藥箱了。

“穿幫了穿幫了知道嗎?場務呢?導演呢?”

季哲就這樣鬧了半天,滿屋的人都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門外進來一位秀氣的人,用季哲聽不懂的話對束冠男子附耳說了些什麽後,男子便招了身後的男孩一同離開。跨出門外時吩咐女孩看住季哲。

季哲鬧了半天一場空,腰部的麻藥藥效逐漸消退,渾身的神經都像是要離家出走一樣,扯得生疼。

“餵!你過來!有事問你!”季哲喚女孩。

“我不叫餵!我叫苓,你要幹嘛!”如季哲所料,這女孩會說中文。

但她腳踝上的鈴鐺響個不停,季哲不耐煩地讓她取下,卻被女孩一個白眼瞪回去。

“你們這真沒手機?”季哲不死心。

“沒。”

“座機呢?BB機呢?公用電話呢?”

女孩用看傻子的眼神盯著他,“沒。”

“橫店這麽大的影視城不至於吧?我這墜機啊得去正規醫院,要是這腰廢了我爹會打死你們。”

女孩伸手按在季哲額頭,又往自己額頭摸了摸。

“有點低燒。你這是燒糊塗了還是摔糊塗了?不知你說的橫店是何處,這裏是百川國!雲岑先生救了墜馬的你!你可知你昏睡了多久雲岑先生就向君上請了多久的假。雲岑先生救過的人多了去了,真是搞不懂為何要特別關照你。”女孩往床邊一坐,右腳擡起彎曲放在床沿上。

不知是女孩這一坐動靜太大把季哲嚇昏了,還是腰背太疼把他疼暈了。總之季哲再一次昏睡過去。

***

淩雲岑帶著榛離開了宅子,“麟舟”正停在不遠處的河道,這驅“麟舟”是淩雲岑的私人用船,從河道駛出兩裏“麟舟”就匯入海天城中主幹道之一的“海道”。

海天城是百川的首都,整個城呈扇形,縱橫之間交錯著無數的河道,是主要交通樞紐。其中有兩條主要的航道,“海道”從錦帆閣垂直延伸至海港,“天溪”從錦帆閣左右兩側出發,環繞整個海天城,大大小小的河道從這兩個主幹道上分流出去,從空中看正如一環又一環的流光包圍著海天城。淩雲岑要去的就是扇形中間的錦帆閣。

河面上普通行舟與“麟舟”時而擦肩而過,時而並駕齊驅。但“麟舟”的行駛速度是普通行舟的5倍,而淩雲岑自己的“麟舟”更是儀學司專門改造過水力泵的,比商用“麟舟”還要快一些。不管是原本就在海道上的船還是中途從旁支河道魚貫而出的船,很快就被淩雲岑的船拋在身後。

錦帆閣形似巨船,這是500年前建國時,根據第一任君上的想法修建的。整整修建了30年才完工。

閣外環繞著五公裏寬的河道,河底密布著各種機關,沒有人知道其構造,也沒有人敢以身試險。縱使輕功再好的人,也沒法直接越過河道潛入錦帆閣,只有持有船只通行證才可以進入。

普通人可以在河堤眺望錦帆閣,或是沿著河堤散步。傍晚時,餘輝灑向河面濺起粼粼波光,可以看到從錦帆閣下班的官員們坐著“公務船”從閘門出來的景象。

淩雲岑持有君上賜的納海令,可以自由出入整個海天城,包括錦帆閣。自從救了季哲後,他半個月沒有去錦帆閣辦公。君上幾番傳話都沒能喊動這尊大佛,若不是今日季哲蘇醒過來,他應該還會繼續把君上的傳話當耳旁風。

下了船,淩雲岑輕車熟路地走向君上的書房。門口的侍衛認得淩雲岑,沒多問直接放行。

“你怎麽來了?”桌前的女子擡起頭,一臉詫異。

淩雲岑“嘖”了一聲,極為放松地坐下,“不是你派人讓我來的嗎?”

“......之前派人去了那麽多次,也沒見你來。看來你救回來的那位醒了?”女子擱筆,坐到了淩雲岑對面。這人便是君上,樾喬。

“嗯。”

“好事啊,怎麽悶悶不樂。”說話間,順手遞給淩雲岑一個剝好的橘子。

“你說一個人如果忘了過去的事,是好事還是壞事?”

“若是尋常百姓家骨肉親離、陰陽兩隔的事情,忘了倒是好事。”

“尋常百姓...”淩雲岑頓了頓,“你說得對,做個尋常百姓確實是個好事。”

“可好事壞事終究只有本人才能決定。我們旁人又怎麽清楚呢?”

“有些事我想忘卻忘不掉,既然他忘記了我又何必再提呢?而且,我答應了父親......”

“我知道,你答應了滄陽老師要替他照顧好他們!但是我也答應了老師會照顧好你!我還擔心你會為了他回正良國。愁得我頭都大了。其實做尋常百姓挺好的,挺好的。”

君上說完起身從桌上遞來一沓紙,“別提這個了,說正事。你說海之日我穿哪件好看?”

海之日是百川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四面環海的百川,依靠著河流、海洋而發展繁衍,對於百川人來說,水是源。

海之日就是為了感謝海洋與河流的日子,這一天百川所有地區的港口都關閉,不得揚帆入海,也不得捕魚。而在海天城,君上會帶著錦帆閣的官員們在城內巡游。

淩雲岑攤開桌上的紙,是三件禮服的設計圖,“你把我喊來就為這事?”

“對啊!去年海之日巡游禮服評選,我居然輸給了軍機部的副部!說到這個就來氣,後來我才知道她的禮服是你選的!”

“她問我哪件好看,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哪裏算我幫她選的!”淩雲岑將設計稿對著君上比照了一番,拿起了一件黑色的,“就這件吧!”

“淩雲岑,你玩我呢吧!大好日子你讓我穿黑色。多不喜慶。”

“你看,你又讓我選,又不滿意。而且...黑色顯瘦,適合你。”淩雲岑笑道,此時剛好將橘子吃完。

言外之意,你胖了。

“你...你...你才胖了!要不是我身邊只有你這一個喜歡男人的男人,我才不找你來幫我選!都說你們有品位,審美高,其實不過如此!我才不要穿黑色!你走吧走吧!”

君上連拖帶拽剛把淩雲岑趕出了房間,轉身問侍女是不是真的胖了。

“想聽真話還是假話?”侍女笑著說道。

“算了算了,別說了,我知道了。穿黑色吧!”說著將黑色禮服的設計卷紙遞給侍女。

侍女接下後,出了門,看見遠處的淩雲岑正和榛離開錦帆閣的偏門。那是從錦帆閣直達鼎味坊的近路。

往常雲岑先生都是從正門回去,怎麽今兒走了偏門。侍女想不出原因,望見手上的設計卷紙才回過神,邁著急步走遠了。

“榛,你和阿苓這個年紀的小孩一般喜歡吃什麽點心?”淩雲岑掀起門簾,俯身進了“麟舟”的裏座。

“只要不是正餐,阿苓都喜歡吃。先生給的零錢阿苓盡數拿去鼎味坊花費了。” 旁人聽起來像是責備,但只有淩雲岑知道,榛是一股腦寵著自家小妹。

榛苓兩兄妹是7年前淩雲岑父親淩滄陽救回來的,那時阿苓3歲,榛8歲。榛剛來到淩家時,對誰都客客氣氣,小心翼翼,唯獨阿苓受欺負時,榛便會變得像護崽的猛虎般具有攻擊性。

淩雲岑很少來鼎味坊,一是自己不愛吃點心,二是從小就被父親管得嚴,每日除了上學堂,還要練功,入了夜閑下來時他也喜歡獨自坐在小院中賞月。

“我想那位公子應該喜歡吃芒果酥。”榛指著櫃面上的圓形點心,“先生出門時,讓乎乎去記一份那位公子的喜好清單。剛才先生和君上談話時,乎乎已經趕來告訴我了。”

榛跟在淩雲岑身邊這麽些年,早已了解他。所以即使淩雲岑還沒問為什麽知道是要給剛醒的那位公子買點心,榛也能先回答上。

乎乎聽到自己名字,從榛的袖口探了頭出來。本就小小的眼睛忽閃忽閃等著淩雲岑誇她,結果淩雲岑的目光停留在芒果酥上,乎乎便氣呼呼地縮回了榛的袖口。

乎乎,是百川特有的一種食肉動物,學名叫絮,體型和外貌都和蒲公英很像,因此能很好地隱藏自己的身形,四處打聽情報。只要吃飽喝足了可飛行數千裏。絮的幼體很脆弱,因此順利長大的絮很少,整個百川不過100只以內。一半的絮跟隨駐外的大使,在各國的駐外所傳遞情報,另一半的則在百川生活。

淩雲岑的絮原本是錦帆閣特賜給父親的,父親去世後按理應該歸還錦帆閣。但現今的君上是淩滄陽的學生,加之淩雲岑雖年輕,在百川亦有威望,便留給了他。

淩雲岑回到家中時,苓靠在季哲的床邊睡著了。嘴裏嘟囔著“手機BB機是什麽呀?”這種話。

季哲也還在睡夢中。

***

“帕拉雷計劃,002號實驗啟動。”

“實驗者:季哲。男。20歲。生命體征微弱。意識已游離。”

“當前坐標:250,250,250,250”

“意識因子已完成傳輸,意識因子無排斥反應。”

“準備啟動對話。”

“對話啟動。”

“季哲,你好,我是帕拉雷計劃的引導員。”

“???你們究竟是什麽劇組啊?”

季哲環顧四周,一片純白,對方機械般的聲音在這個空間裏發出回響。

“想必您現在有許多疑問,讓我為您說明帕拉雷計劃。根據資料顯示,您因墜機而昏迷,身體正在醫院ICU接受治療,本次墜機觸發了您體內植入的帕拉雷芯片。本計劃專為因事故而永久昏迷的人設計,將游離於身體之外的意識傳輸至其他時空的適配者身上,重塑意識的韌性後,再回到該時空的身體內。”

“等等!能說人話嗎?” 季哲就地坐下來。

“也就是說,您已經被醫生宣布為植物人狀態。身體雖有基礎代謝功能,但意識已脫離身體。本計劃就是幫助您蘇醒的。”

“植物人??不可能!你們是整蠱節目對不對??”

“很抱歉,根據資料顯示,本計劃並非整蠱節目。”

“餵!你們知道我爸媽是誰嗎?再不放我走你們完蛋了。”

“根據資料顯示,季哲父母為季氏財團的最大股東,季氏財團是帕拉雷計劃的唯一投資方。”

空間中冰冷的解說聲,在季哲的心裏一陣一陣回蕩。

“你的意思是,我爸媽因為我成了植物人同意了我參與這個計劃?”

“準確地說,是您父母早在該計劃第一次執行後,就為您植入了芯片以防萬一。”

“第一個參與的人是誰,那時候成功了嗎?”

“很抱歉,權限受限,無法查看。”

“你說轉移到其他時空的適配者身上,那麽原本在那個時空的人呢?”

“意識因子只會傳輸到剛進入死亡狀態的適配者身上。也就是說你會給適配者新生。”

季哲舒了口氣,他擔心的事情並未發生。如果這個計劃是要用另一個時空的人的命換他的命。那他寧願在這一刻就結束計劃。

“我什麽時候才能回到自己身體?”

“意識傳輸是具有隨機性的,我們無法控制您去往哪個時空哪個地點。但是傳送到這裏一定是有原因的,因此,您只需要找到傳送到這裏的原因,並完成該做的事情即可。”

“你們不能幫我看看是什麽原因嗎?”

“很抱歉,該計劃只能幫助您傳輸意識因子,無法查看您去往的那個時空的任何信息。”

“什麽破計劃,讓我爸媽加點投資,雇點靠譜的人行不行?”季哲埋怨道。

“那如果我一直找不到原因呢?是不是永遠留在這邊了”

“是。”

“靠!”

“那麽,本次引導完畢,期待很快就能再次見到您。”

“就完了?我連自己去了誰身體裏都不知道,餵!等等啊!你還沒說我找到原因後怎麽聯系你回去呢?”季哲對著空氣大喊著。

“當系統判斷您的意識韌性恢覆後,會自動觸發返回程序。到時候您便可以再次與我取得聯系。那麽接下來我將關閉傳輸窗口。祝您旅途愉快。”

“餵!美女!等等啊,別關啊!”

嘭!季哲所處的空間仿佛瞬間熄燈一樣進入了無限的黑暗之中,他環顧四周,遠處閃著微弱的白光,他順著光亮走過去。

於是,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和之前一樣的情景,一男子,兩小孩盯著他。就差喊出那句:“八戒,你醒啦?”

這次季哲沒有鬧著要手機,找導演。因為他知道。

他穿越了。

*錦帆閣:是位於百川國首都海天城最中心的建築。君上以及各所議事、商談辦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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