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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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心與頓了片刻,將那日在酒樓前撞見的祝府馬車,車裏的女人和她手裏的寶石一一道來。

指揮官卻根本不關心這個女人,那個女人,只咬著江小泉不放,聲音多了一絲氣急的起伏:“她欺負你,讓你穿過整座城去送布!”

“我一晚上走兩個山頭都走過,一座城算什麽,哎呀,這是重點麽,重點難道不是那個女人?要是讓大嫂知道了,家裏還不得鬧翻天!”

“你想讓她知道,還是不知道?”指揮官忽然好整以暇看著她。

心與呵呵幹笑,裝傻道:“神明大人,你這話什麽意思,我是那種炮筒棒槌嗎,我明明歷來和人井水不犯河水,大嫂雖然人冷了點,與我倒是沒什麽齟……”

“但我看她不順眼。”指揮官笑意一收,不知在打什麽主意。

“啊?”

“我有法子。”指揮官說。

“你為什麽看她不順眼,你都沒和她說過幾句話?”心與緊緊跟在他的身邊,拉著他的袖子讓他看自己說話。

指揮官停下來,認真道:“我對她的確沒有任何愛憎,也不存在不順眼,我是想讓你得到更多,如果這個理由不夠,那麽,你覺得老大他就這麽死心,不會想把我們恁死?給他們制造點麻煩,我們也能省心。”

“做錯事的不是我們,你不必歉疚,至於要鬧多大,就看你怎麽想了。”

心與錯愕不已,已然說不出話來,腦袋跟“羅盤”宕機一般。

偉光正形象在她心裏轟然倒塌,沒想到神明大人居然這麽八婆。她揶揄的心思剛起,便趕快收住,怕被人看出來,把頭埋得很低。

指揮官已經接著往下說他的計劃,還順手像拎小雞一樣,把她的脖子給捋直,話裏話外大有一種交代身後事,幫她鋪好路的感覺。

“……我打算讓老二家去做這件事。”

聽他張口閉口老大家老二家,總覺得莫名好笑,心與笑話他:“小氣。”

指揮官卻不以為然,表示:“上次管賬雖然讓你撿了個便宜,但她們陰你這事,必須得討回來,你這麽日夜看書背賬,燈油費總要他們出一點吧。”

心與不笑了,原來有人比她還摳門:“好的老爺,小的這就去討債。”

指揮官伸手要拍她腦袋,落手時卻沒舍得,只抵著她額頭使勁揉了揉。

——

往年上元節因為老三的身體撐不住,都是在府邸裏過,但今年祝雲川奇跡般康覆,竟還主動出門賞燈,老夫人一聽,立馬在洛陽城大酒樓水雲軒擺了家宴,讓他們賞燈後好去吃吃酒,松快松快。

心與和指揮官趕過去時,正好在門前碰到老二一家。

屋裏備好了暖盆和手爐,門童迎來,正在接他們手裏的大氅,心與眼觀鼻,鼻觀心,心裏緊張得打小鼓,正想著獵物就在身邊,神明大人要怎麽使妙法,就聽見他咳嗽一聲,道:“沒想到大嫂趕在了我們前面,剛才在廟裏撞見,還沒來得及打招呼。”

祝雲池懶洋洋開口:“老三,你以前天天躺屋裏,是不知道,這個時候犒勞府中下人,陪同老夫人應酬各大官人和手底下的掌櫃管事,大嫂根本忙得脫不開身,一會能按時來吃酒都不容易,怎麽可能上廟裏求簽許願,準是你看錯了。”他躲開自家媳婦,湊過來,神秘兮兮露出掌心,“別說她,我給你看看我托人弄來的‘將軍’。”

那掌心上托著個精致小巧的蛐蛐籠子。

哪知道江小泉目光如炬,他就是放個屁也藏不住,當即沖上來揪著他的耳朵,把人拖開,避著人絮絮叨叨:“你仔細些,現在老三起來了,萬一把你不務正業的事告到老夫人那裏去,咱這日子別想好過,你要有種,就好好讀書,頭懸梁錐刺股地讀書,好好考科舉!”

許是背後議論,她也有些心虛,尷尬地沖著指揮官笑了笑,轉身拖著人走。

指揮官自言自語:“不該呀,怎麽可能看錯呢,那條手鏈……”他的目光不經意落在心與手腕上,“難道真的看錯了,也對,女人的首飾,我卻是一點也不懂的。”隨後不再多說半句,和心與一起進去吃酒。

江小泉聽進了心裏,一整晚都在思考祝雲川看走眼的事,以她和宜玟鬥了那麽久的敏銳嗅覺,很快勾畫出全貌,和心與那日所想大差不差,並更加篤定。

第二日,她便想法子托娘家哥哥幫忙盯著。

她家是武行走鏢的,城裏城外認識不少道上的人,再加上她對祝府的了解,有了使力的方向有心想找,沒幾日便翻了個底朝天。

想著上次把心與踢出來,結果這女人壓根兒沒派上用場,跟那鬥敗宜玟,灰溜溜回來繼續在織造坊礙眼,江小泉這次學乖了,不想再過她的手,怕壞事。幾個女人鬥有什麽意思,最重要的,還是幫家裏那不成器的蠢貨,搶到祝府未來的財政大權,把老大一家踢出局去。

宜玟是個有腦子的,起初抹不開面子氣急敗壞,過後也許會忍氣吞聲,但夫妻離心,日子只會越過越糟,何況,她這次把寶可是壓在老大身上。

祝雲海這個人可不是省油燈,那麽精明,卻敢用祝府的馬車,恐怕也是心裏逆反。他這個老婆乃是下嫁,不解風情不說,還得敬著,恐怕早已一肚子怨氣。

江小泉美滋滋地想,到時候等著鬧,鬧得越大,老大家越倒黴。

隨即,她思索了小半日,叫她哥認識的坊間九流盯好目標行進路線,祝雲海前腳一走,她後腳立馬安排全家去賞梅。

無論祝雲海和那美嬌娘私下如何親親我我,但還沒大膽到人前並肩,等幽會的兩人一分開,江小泉故作誤入梅林深處,立刻沖過去逮著那女人親熱地喊了一聲大嫂,那黏膩的語調宜玟這輩子都沒聽過。

“大嫂,車架停在前面呢,你走錯了路!”

那女人心慌,加快腳步,但江小泉別的不行,武功確實出眾,當即一個騰身追了上去,抓著人肩膀往回拉,兩眼瞪得滾圓:“你,你你你,你不是大嫂!”

府裏的人聽見聲音和動靜,聞訊趕來,尤其以宜玟打頭陣,她聽見那聲“大嫂”,雞皮疙瘩落了一地,以為那小妮子又想使壞。

“喊什麽呢,我在……”宜玟穿過梅林就看見一個窈窕的背影閃過,花枝晃動,而江小泉正捂著被指甲抓傷的手背,那條刺眼的手鏈就掛在指尖。

“這鏈子……”

她已經來不及思考,武功不賴的江小泉怎麽會受傷,又怎麽會讓對方輕易走脫。

一向二楞子的祝雲池,早在江小泉的授意下,往另一側補刀:“這不是大哥麽!大哥,你不是上鋪子去了嗎?怎麽,也來賞花啊,哎喲,怎麽不跟我們一道啊!誒誒誒!你走這麽急做什麽,我們午時要上水雲軒吃飯,別走啊!”

只聽撲通一聲,慌不擇路的老大,掉入湖水中。

宜玟沖過去,拽下江小泉手裏的寶石鏈子,臉色鐵青,再狠狠瞪了一眼水裏浮沈的人,拂袖而去。

宜玟一走,老夫人立刻派人把祝雲海給撈起來,揪回去問責:“你,你糊塗啊,說,那個女人是誰!”

“是誰又怎麽樣?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尋常事?都說出嫁從夫,她既嫁到我祝家,就得聽我的,為何我要事事都向她請示!而且這幾年,你看她那肚子,有動靜麽!連納妾也要幹預,哪家的主母不是主動為夫君添喜,就她,她……一天到晚擺臉色!”祝雲海啐了一口。

“枉你做生意這麽久,都想不清楚嗎,這不是敬她,而是敬她爹!我為何讓老二去考功名,我祝府家底再大,也需要有人守,不是光會做生意就能立足整個洛陽!”祝雲海別過臉,老夫人氣到捶胸頓足,“我看你不是不知道,你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祝雲海不吭聲,像是默認。

他確實明白,但抵不住人有底線,忍了這麽多年,也不知何時到頭,已經忍夠了!他才是這一家之主,卻事事都要說與宜玟,讓他好沒威風,這女人管家不夠,什麽都要管著他,他作為一個大男人,說出去簡直顏面掃地!他就是故意的,所以才會放任旁人使用祝府的馬車,就是揣著一絲僥幸和一絲陰暗,希望能把她氣走!

老夫人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警告道:“總之,她不松口,你休想!還有那個女人……”

“我一定要納她為妾。”

老夫人正待怒斥,老二房裏的下人就沖了過來,進門先給那陣仗嚇得瑟瑟發抖,眼睛盯著腳尖,猶豫不敢開口。

老夫人當即拍板:“說!”

那小廝低著頭,囁嚅道:“……去,去找了,人沒找著,但底細打聽清楚了,說是……是來自煙花之地。”

“胡鬧!風塵女子,絕不能進祝家門,我們家要的必須是清清白白,幹幹凈凈的良家女!”老夫人臉色煞白,生意場上逢場作戲也就算了,卻要將這樣的女子扶正,簡直不啻於在祝府的門楣上踩幾腳。

老夫人本是想以生意威脅,讓他不要走岔了路,但祝雲海一直認定她偏心,不說還好,一說立馬反唇相譏:“老三的女人不也是賣進來的!出身這麽差,你還不是默許了!”他咧嘴大笑,扔下話來,“我不需要靠女人,你說的靠山,我自有門路!”

說完,便往外沖。

這會子,宜玟剛好走到門外,兩人撞了個正著。

祝雲海一看是她,便冷笑著,拿眼睛一刀一刀剜她的心窩:“我是一定會娶她的!”

聞言,老夫人氣瘋了,順手把手邊的青瓷砸了出去:“糟糠之妻不可拋!逆子!”

江小泉偷偷踢了站在一旁的老二一腳,叫他趁機表現,隨即兩人左右攙扶,把老夫人架著,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大哥,你怎麽能惹娘不快呢!”

“是啊,大哥,都是一家人,我們都知道,你這是氣得胡說八道,你若是道歉,大嫂也會體諒你的!”

老夫人把倆人推開,指著祝雲海的鼻子,厲聲道:“好啊,你非要娶那個妓子是嗎!好,很好,家裏的生意,你就不要管了!”

此言一出,宜玟也急了,權衡利弊後白著臉,哆嗦著說:“祝雲海,你,只要你和那女人斷了來往,我,我可以不計較,以後要納妾,我幫你挑!”

這時候的讓步,落在老大眼裏,更像一種施舍,更坐實了她從前的高傲,他心裏忍不住編排:這女人也沒多愛自己,不過貪財更甚戀慕,自己在她那兒,還不如一個工具,隨即挖苦道:“你,連納妾你也要插手,怎麽,又要安插眼線?你在我身邊安插的人還少嗎?”

宜玟尖叫:“祝雲海——”

大少爺卻越過她,看都不看一眼。

宜玟徹底失望,叫囂著:“你,你活該!”

祝雲池和江小泉眼巴巴望著,這下有機會了,直等著老夫人開口。老夫人把宜玟拽過來,替她撐腰:“有我老骨頭在一日,那個女人休想進門!這小子不好好收拾,要反了天了,從今天起,家裏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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