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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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千年以後,天地將生浩劫,你所在的這片土地會盡數毀滅,我不忍蒼生受難,設法阻止災劫,卻意外丟失了法寶,墜落人間……如果要攔截災劫,首先要找到法寶,而這個法寶,就在你的身體裏。”

……

“嘩啦”——

一抔水鳧在臉上,沁涼得叫心與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小聲念叨:“原來不是夢,真的是神明大人說的!我終於明白了,他為什麽會來到這裏,為何又與這裏格格不入,難道我身體裏真的有什麽法器?”

為了讓她明白量子、線暴武器、地球毀滅以及自己為什麽會穿越蟲洞,指揮官絞盡腦汁編了個人類的故事,不能說成功,只能說成功過了頭。

心與拿布擦幹臉蛋,突然來了一句——

“急急如律令!”

她試著並做劍指,向著窗外樹上一點,一窩雛鳥歪著頭,和她隔空幹瞪眼。

心與不信邪,試著向村口說書講的那樣,調動丹田內息——

“嗯……”

“夫人,您在做什麽?”

銀杏打窗前走過,餘光掃見她,飛快地又退了回來。

心與一瞬破功,手腳無處安放:“我,我在練八段錦,怎麽慌慌張張的?”

銀杏解釋:“老夫人派了人來,說是作為祝家的婦人,都必須得到織造坊去。婢子都找您一個早上了。”

心與知道自己懷揣技藝必然逃不掉,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快,趕緊換了衣服,隨意塞了兩塊米餅,朝書房某氣定神閑讀書的公子看了一眼,出了府門。

祝家織造分內外兩部分,在外的商鋪目下歸老大家管,而主內的織造坊則由老二家打理,過去老三病弱,又癡迷丹青,所以生意半點不沾。

織坊在商市南面的坊裏,占地足有十幾畝,織染繡分院,又因品類分屋。

上正門口接應心與的是織坊的邱管事,她在祝府幹了幾十年,資歷極高,並且手藝過硬,當年老夫人嫁入祝府,也是跟她學的織布,因此,在此地無人敢對其不敬。

心與跟在她身邊,就像剛剛出殼的雞仔。

邱管事年事已高,滿臉都是歲月的痕跡,許是這種積澱,讓梳著高發髻,雙目眼尾倒吊的她,顯得頗為淩厲。

心與從前打交道的,要麽是熱情如荷花嬸般的鄉野村婦,要麽是趕集時遇上親和有力的當家女子,或是村中嬌俏的未及笄少女,聽說高門大戶出來的女人都相當厲害,加上她歷來對祝府多有畏懼,說話時更不敢直視對方的目光,只能偷偷拿餘光瞥瞧。

跟著跟著,惴惴不安的她漸漸落在後頭,她怕這人也看不起自己,那往後日子不用想也知道鐵定難過,但又更怕她太看得起自己,作為新來的若輕松得了青眼,光芒太盛容易惹人嫉恨。

可越害怕什麽,便越來什麽。

邱管事將心與帶到一處織屋,幾個織娘正坐在織布機前忙碌,她沒有叫停眾人,喊過來介紹,而是走到一處空機器前,問道:“三少夫人要不要試試?”

心與只能硬著頭皮坐下來,開始布線,一時也不知該好好織還是蒙混充數。

邱管事就像肚裏的蛔蟲,當即表示:“那翠流沙可是夫人織出來的?不妨讓我等開開眼界。”

那些織娘也不是個個全神貫註,早察覺到有人進來,只是礙於管事的威嚴不敢擅動,如今一聽那翠流沙之名,都忍不住圍攏過來。心與只能好好排線,坐直身子,有板有眼,有模有樣的織起來。

梭子在她手中飛舞,很快,織機上便能見花型,織娘們嘰嘰喳喳議論,連邱管事都頻頻點頭,認可她的資質和聰穎。

心與受到莫大的鼓勵,更加賣力。

就在這時,邱管事被人給喊走,說是染坊那邊出了點問題。她一走,心與繃著的背開始隱隱作痛,忍不住放慢梭子。

織娘們挨著她或蹲或坐,趁機搭話:

“你可真厲害,你是第二個能讓邱管事點頭的,我們所有人來的第一日都要試織,但沒有一個不被她罵得狗血淋頭。”

“你是今兒才來的吧?”

“姑且算是……”心與不知該不該向她們道明自己的情況,不過自己除了個名頭,也沒什麽實權威風,還是閉了嘴,只點頭應話,隨後又拉著剛才第一個開口的人,試著伸出了一根手指,比劃道:“那第一個是誰?”

那人“呀”了一聲,很快反應過來:“你不會說話?”

心與靦腆地笑。

另一個瘦高身長,梳著垂鬟分肖髻的織娘似是能看懂手語,當即插話:“自然是老夫人。我們都很敬重她,若不是要當家,她必然會成為黃道婆那般的人物!”

織屋外忽然傳來冷哼聲,二少夫人江小泉打回廊走過,狠狠踹了柱子一腳,又因為吃痛漲紅了臉,自己抱著腳跳開了,不過走之前,對著那擁在織機前的人兇巴巴地瞪了一眼,滿臉都寫著“威脅”兩個字。

她身上有股武人的殺氣,正面交鋒,心與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向開口為她解釋的女孩投去詢問的目光,然而剛才還纏著她說話的織娘們卻都視若不見,很快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心與埋頭,又織了一會翠流沙,直到被邱管事派的人叫走。

她趕到染坊時,一批布剛從缸子裏挑出來,掛在晾曬的高架上,聽附近的人議論,說是一個織工上午走了眼,差點給染壞了,不過邱管事一來,便叫改線紮花,重新染了深色,算是救了回來。

聽到此處,她不由昂頭,望著空中飄揚的布,幹凈絲滑得根本看不出半路改樣,不論祝府如何,織造繡染的技藝,都值得好好學習。

安排妥當的邱管事看到她,立刻把人招過來:“對染布感興趣?”

心與連連點頭。

邱管事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好,那我們去看看他們如何染藥斑布。”說著,伸手,拉著心與走過高低參差的染布池,轉到後院,那裏不少染工正伏在桌案上刻花板,再交由下一個人打磨後刷上桐油晾幹。

這一批藥斑布的花板早幾日便提前做好,一為祥雲神鹿,一為萬壽纏枝,染工將花板平壓在布上,再以黃豆粉和石灰調配成的防染漿塗刷一遍,最後落入染缸浸泡。

心與驚訝地發現,缸子前幾乎都是些光膀子的大男人。

“是不是以為織坊都是女人?”邱管事笑道。

心與為她猜透心思面色一窘。

邱管事斂起笑容,推了她一把:“你去試試。”

心與走過去,拿起染布的棍子,在水裏輕輕攪拌。當棒子纏了兩圈布時,她只覺一股大力反向推動著她,竟有些趔趄。她自詡這些年農活沒少幹,力氣比一般的閨秀大了不只一星半點,但在絕對的體力活前,仍然捉襟見肘。

邱管事伸手扶住她的背,將她帶出了屋子:“不要強求,擅長什麽,便做什麽。祝府不需要一個織娘一日能染十八缸的布。”

“受教了。”

心與點了點頭,跟著她,順著抄手游廊,走到另一處屋子前。

裏頭擺著巨大的織機,比方才織翠流沙那處大上一倍,她探頭仔細瞧,才發現這織機竟有兩人同時操作,一人坐在傳統的位置,一人則坐在織機上方,給織布的人不停拋線。

“這叫牽花。”

“牽花?”

“她們織的是宋錦,兩面平滑,不分正反,因為花樣繁覆,織機又過於旁大,下方的人看不清花樣的走向,必須由上面的人挑出不同色彩的絲線,拋給她作為提醒,所以叫牽花。你當下看到的這一匹,是要送到參政大人府上的。”

心與從未見過這樣的織法,比起那些平織斜織甚至無色的白布,實在美得像一副畫,簡直比刺繡還精良。

等邱管事領著她在織坊裏走完一圈,午時已過,好在小廚房單獨留了飯,心與摸著肚皮,腳步都快了許多。

其間,又碰到了二少夫人江小泉兩次,不知是不是礙於邱管事在側,她並沒有近前發威。

心與捧著飯碗,幾次想要開口,但她不會說話,人家若是裝作看不見,她也不能強扭著人看自己手勢比劃,只能糾結猶疑地拿筷子在白米飯裏戳弄。

邱管事頭也沒擡:“好好吃飯。”

這下,心與連動作都不敢動作了,埋頭扒飯。

約莫是見她肯聽話,過了會,邱管事冷不丁道:“立足之前,你最好別去招惹她,她左右還是織造坊名義上真正的主人。”

心與恍然,才明白她是在提點自己,默默把飯吃完。

下午,邱管事還有別的工活,無法再帶她,便打法她自己找事兒做。等她一走,沒了心理壓力的心與,轉頭鉆進織屋。

逛了一圈下來,她還是對緙絲最感興趣,。

可惜大家都在忙碌,無法停下活來同她說話,更不可能浪費自己的時間教她手藝,她只能不近不遠地看著,用眼睛學習,而後自己找了臺織機,開始嘗試。

“是你!”

屁股剛坐下來,背後忽然傳來小聲的招呼,她認出是早前第一個誇她的織娘,叫蕓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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