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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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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信

前排溫馨提醒:那啥……各位看客們……有話好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那個……(已狂奔逃走ε=ε=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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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逍負手立於鄱陽湖的康郎山上,這裏山路崎嶇,地勢覆雜,但好在這山頭較高,立於此處他可以清楚地觀望到整面湖——盡管大戰已過,不少戰船尚未撤離,現在這湖面上更是駛來有許多小船,滿滿地幾乎布滿整片湖面延至下卝流水域,洪水旗的弟卝子們每條船上都待命數十人,兩人一組地卝下湖,一旦一組從湖下上來,便有另一組迅速下水。

他在這裏不知道站了多久,初秋寒意漸濃,山間凜風吹起他白布衣衫的袍角,他面色木然地眺望著,一只手心緊緊攥著那枚羊脂玉佩,而負於身後的一只手在不住地顫卝抖。

“楊左使,”身後傳來一聲招呼,他稍稍側目,見是彭瑩玉,楊逍轉過半身,卻未曾言語——只見彭瑩玉抱拳,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這一面湖面已經搜找了這麽久了,湖底差不多都給翻過來了……”他頓了頓,含糊言辭道,“……還是未曾找到半分蹤跡。”

“下游呢?”楊逍這些時日幾乎變成了和冷謙那般僵如硬板的人,面上永遠都是一副看不出喜怒的冷淡——只不過冷謙時而還會一臉不屑地看著周顛發瘋,但楊逍卻已對他們這些人的胡鬧幾乎變成了充耳不聞,多一個字都不願多說。

——看著光卝明左使這如同一尊冰雕一樣,沒有絲毫人氣兒的樣子,彭瑩玉只覺得心中亦是懼怕不已,距離楊逍抵達鄱陽湖,並且親自臨場搜尋已過去了數日,每一天過去,他們這些人胸中的那顆心都要被懸得顫上一震,近乎半月的時日已過,心懷的那一絲希望明光已經開始逐漸黯淡了下去。此時他亦在心中盡力念佛祈求——求那神佛明尊是護住那青年,只不過一時的音訊不通而已。

如今覆又前來與楊逍回報眼下情勢,彭瑩玉被他這冷淡的態度嚇得又是一震,如今教中還敢與楊左使說上兩句話的便只有他和韋蝠王了——而韋蝠王早在楊左使到達的當天便一路趕去下卝流水域,故而搜尋一概事項都是由他前來匯報的,“下游也搜尋多日了,可惜水災頻發,很多水路都被沖得亂七八糟的,找起來……很是困難……”

“那繼續找。”楊逍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重新轉過身去看向那面湖,不再言語。

“左使還請寬心,”彭瑩玉本想行禮告退,轉過身走了兩步,想了想,他又不忍心,便又反身轉過來,猶豫著道,“範右使也……想必他們一定會洪福齊天,逢兇化吉的。”

楊逍聽見此話,身形晃了一晃,他緩緩轉身,冷似萬年寒冰一樣的雙眼只緊緊地盯著彭瑩玉——彭和尚幾乎感到自己仿佛是被利劍刺了個透心涼一樣的目光。這麽多年了,自那日船艙以雷霆氣勢震懾朱老四一幹人後,這是他覆又從楊左使的眼中窺卝探到了如此滔天卝怒意。只見那白衣文士轉過身來,面對著他,熬得赤紅的雙目緊緊盯著他,低沈的聲音幾乎以嘶吼一樣的方式質問道,“教卝主失蹤多日,尋不到範右使蹤跡,陳友諒百艘巨型戰船被炸毀,水火相攻最是兇險,更何況……”

——更何況,教卝主率軍死守洪都八十五日,幾乎戰至力竭,甚至熬盡心血,而後立即趕赴鄱陽湖戰場,遭遇如此人力不可抵擋之兇險,下落不明,生死未蔔。

他猛地一頓,下半句話哽在喉中,不忍——亦是不敢再說出來——那字字句句如同利刃,一刀刀刮著他的心——他本以為自己幾乎要麻木了,這些時日心中幾乎不敢想任何事情,只一意祈求明尊護世,多些憐憫,不要……

……不要那般殘卝忍。

彭瑩玉亦是身形一震,這麽多日的搜尋,楊逍如同行屍走肉一樣的麻木——他甚至在隱隱懼怕著哪怕是一點半分的萬一,這竭力壓抑著滔天卝怒火的楊左使會走火入魔,毫不留情地沖去大軍那裏大開殺戒。而他們亦是深知,如今這個局勢,對於楊逍來說,再多的言語只不過是煩擾,再多的安慰更是如同剖心酷卝刑,非得等到一個結果,否則此事怕是永不會結束。

——更何況,那也是他們赤誠效忠,絕無二心的教卝主。

“彭散人,”楊逍定了定神,他咬緊牙,倏地振臂甩袖——雙手順勢重新負於身後,目光凝重,面色嚴肅,只沈著聲音道,“此一時,彼一時了,眼下情勢,已是有人膽敢擅自以蟬翼為重,以千鈞為輕。局勢並非利於我等,莫要錯了主意。”

彭瑩玉心中一凜,話已經點明到這個地步上了,他也不是個糊塗人,於是連忙正色抱拳見禮,堅定道,“左使訓斥得對。”

道罷,他便迅速轉身,擡步就要離開。

“楊左使!”忽而從下山方向的密林處傳來一陣招呼,兩人均是面上一驚——

——是多日前楊逍派出去在下游四周打探消息的韋一笑。

只見青色袍影一閃,眼前一晃,一人已經飄至楊逍身側,韋一笑風塵仆仆,手上攥著一張紙,遞與左使——楊逍幾乎是顫卝抖著雙手接過,慌亂地打開,紙上寥寥幾字,但卻如同一縷光卝明般,驟然照亮了楊逍這十數日近乎暗無天光的日子。

“剛剛快馬加鞭送來的信,教卝主尋到了,在武陽渡……是峨嵋派弟卝子搭救了教卝主和範右使……”韋一笑在他身側悄聲低語報到,他頓了頓,又以只有他們二人才能聽到的極其細微的聲音迅速道,“只是……情況怕是不太好……”

楊逍反手一折,將那紙塞卝入袖中,快步向山下走去——韋一笑緊緊地跟上,他一壁走一壁急聲吩咐彭瑩玉,“備馬,最快的馬,再找一個軍中最好的大夫,由韋蝠王護送,隨我一起!”

彭瑩玉驀地感到心中一輕,心知許是教卝主有信了——本來他還悄悄松了一口氣,但緊接著那尋大夫的命令卻又讓他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還未等他應下,只見楊逍與他擦身而過時,低聲沈沈地囑咐道,“找個腳程快的,日夜兼程,加緊趕去將胡青牛接至武陽渡,此事不許讓任何人知道!”

“是!”

待到彭瑩玉正色領命時,再轉身一看,已不見楊逍和韋一笑二人的任何蹤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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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已經到了武陽渡附近一個比較大的城鎮,但畢竟偏僻,又因著連年戰火,是而物資不足,環境貧苦,也是常態。範遙心知他們眼下也是趕路不便,這也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環境了,若是能暫且安頓下來,趕緊請人醫治無忌才是頭等要緊事。但當他們把城中大夫一個一個挨個兒找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耐心已經在那群大夫的唉聲嘆氣中逐漸消失殆盡了,要不是無忌在,他怕是已經連人帶藥箱地將這群庸醫一個連一個地扔出去了。

“大夫,先生……!”宋青書亦步亦趨地緊跟著那提著藥箱匆匆外門外走的大夫,連聲招呼,低聲懇求,“您再看看,再看看……要不,開一副藥也行啊……”

老大夫被他拽著袖子走到門口,醫者仁心,他見房卝中這魁梧兇悍之人面容間的猙獰,和那俊卝逸的青年少俠的請求,心有不忍,但任憑他醫術再高,也比不過那華佗扁鵲——更何況,這分明是讓他去作那大羅神仙跟閻羅王搶人的請求一般無二,難如登天。老者停下腳步,拍了拍那青年的手,只低聲悄悄道,“老樹爛於根,死水絕於源,生機已絕,回天再難。”

——那青年聽著此話,面上震卝驚,不住地退了兩步。

老大夫又嘆了口氣,小聲囑咐道,“若是能尋來些進補提氣的藥材,用那極貴的人參灌著,還能吊著一口氣,但是……你們還是先將那……備下吧……”

言罷,他拂了袖子,匆匆快步離開。

宋青書回身看了看房裏,床榻上的青年只伸出一只手來,吃力地拉了拉範遙的手,示意他不要去為難這些醫者,一壁他遠遠看向門口的宋青書,微笑著搖了搖頭。

——醫者不能自醫,但是畢竟他比任何人還了解自己的情況。

範遙只恨現下他分神無暇,否則肯定會馬不停蹄地奔至昆侖,將那胡青牛一路揪過來,雖說之前已經將急信送出了,但如今戰火亂世,不知何時才能等到。

宋青書從桌案上拿起寶劍,他對範遙稍稍抱拳,沈聲道,“我便出去尋些藥材。”

道罷,他快步走出了房門。

看著冰釋前嫌的峨眉青年如此義不容辭,範遙亦是心下感到敬佩,他目送宋青書出門而去,旋即看向無忌——病容憔悴的青年此時清卝醒著,眼中仿若含了水霧一樣地朦朧不清——曾經是那麽亮如繁星明似月,燦爛的光芒含在眼底盈盈閃爍的一雙眼眸,天卝道狠心,竟是如此地不憐憫……範遙每每見了,心中猶如被刀鑿斧砍一般得疼痛。無忌卻微笑著安慰他,“勞煩大家了。”

“別想那麽多,”範遙伸手給無忌仔細地掖好被衾,握著他一只手輕聲道,“我們都是不通醫理的粗人,不曉得怎麽開方子,便去尋些補藥也好。”

——無忌微微一笑,他心知自己如今是什麽情況……從前他還能馳騁戰場,披甲上陣,無非都是靠著那運轉不息的九陽內功。而自從那一日火攻之夜,在陳友諒的戰船上,趁著力竭之時被那些武僧們以十成十的內力襲卝擊後,強勁的內力沖撞經脈,未被震碎心脈肺腑已屬萬幸。眼下這身卝子骨已經撐不起來任何內功勁力流轉,丹卝田內的功卝力散入七經八脈,才得以略略護住這一口氣。如今心脈內腑亦是受損嚴重,無內功調和的情況下更是無法再自行修覆。熬了這許多天,身卝子骨已是每況愈下,失了功卝力保護下他只不過也是一介病重凡人而已。

他吸了一口氣,卻不想牽扯到心肺間的陳年舊患,眼下傷重沈屙,那些昔年受過的傷便一並爆發了出來——肺葉猛地一癢,忍不住咳了起來,只是沒什麽力氣,連咳嗽都斷斷續續的——感到範遙連忙伸手撫在後心為他順氣的手,他又輕聲笑了笑,感慨道,“早知道就不該仗著年輕……氣盛……”

半句話被截在嘴邊,他神情一澀,苦笑著搖了搖頭。

“無忌,”範遙見他目光渙散,似是已看破生死,了無牽掛一樣,連忙急急喚道,“你記不記得,我曾與你承諾,要去找大哥的?趕緊養好了,才能啟程去找他啊!”

聽到此話的無忌恍然間一怔——是啊……楊伯伯還在等自己,他曾經允諾過的,不管是何處,哪怕是鬼門關前,若是他知道楊逍在等著自己的話,他必定會趕回去的……趕回到他的身邊的……

——只是如今,他病重沈屙,視物不清,只靠著那一息吊著才撐至現在,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趕回到楊逍身邊。

恍然間,他驀地想起從前通讀雜書之時,在禪學卷錄裏讀到過的那句話——若一息不來,又向何處安身立命?

——那時讀此一問,還不甚了解,而如今卻只覺得精妙。

戰場兇險,人心更是詭譎,幼時飽嘗背叛算計的艱辛,而長大成卝人了,縱使是神功蓋世,有時還逃不過那些風雲波折。而拼盡一身的力氣,卻更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邁出。他本以為自己是將那天下大業當成卝人生之路,下山入世,出生入死,亦是義無反顧。但現在覆又細思幾分,卻不想亂世烽煙之中,每每隨波逐流,竟是到最後都迷惘成了身不由己的爭鬥。迢迢人生路,漫長得一望看不到盡頭,更不知道下一個等著自己的是何種業劫……

驀然間,心裏只覺得很累——而至少此時此刻身邊還有誠心相待的相伴之人,對於他已經是心中最大的慰藉——抑或是可以說是他如今能感到的這個世間僅有的溫暖光卝明,只是……

——怔忡間,仿若是又看到了那絕世獨卝立的清貴風骨,楊逍俊雅瀟灑一如昔年那名滿江湖的逍遙神仙,他溫柔地看著自己,喚著自己的名兒,擁自己入懷,他們之間擁有著對彼此的絕對的信任,是他傾心以對的良人,也是他烙印於他生生世世的人。

冰涼的指尖掩在被衾之間,他下意識地摩挲著,仿佛是拈起了那曾時刻佩於身邊的玉佩。

——只是……何以沒有見到你如以往那樣前來見我……

——若是……也許我這次無法趕回你的身邊……

無忌微微一笑,喃喃了幾句,便堪堪要閉上雙眼。

範遙見他這神魂游離的樣子,心下只是愈發慌亂,從來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現在只怕極了,心頭大震如同山崩地塌,他連忙跪到地上,拉著那冰冷的手,連聲喚著他的名字——

“無忌!再等一等,求你再等一等,大哥很快就來了!”

——幾乎是話音落地的瞬間,一行清淚從青年的眼角滑落,浸入鬢邊,眸光朦朧的雙目微沈,終究是慢慢地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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