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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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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戰

臨近梅雨將至的五月,洪都攻城戰業已持續了十數日有餘。

洪都靠水城墻已在巨木厚土雙旗的日夜兼工中向江邊又修近了十丈有餘,故而後身包圍的陳友諒的艦隊無法下船進攻,一切皆須仰仗陸上人馬決戰勝負。而洪都這一面,由楊逍提點,排兵布防,將每個城門都安排足夠人手,防守此城固然不難,然敵軍勢強,而城門又多,此為不利於守城之處。

朱文正分別命鄧愈,趙德勝,薛顯及牛海龍等人堅守各個城門,他則監軍於北邊的新城門——此門面卝臨城靠之河,便就是陳友諒水師即將抵達之處。他立於城門上,只遙遙望見得艦隊壓境,巨型戰船堅卝實得如同銅墻鐵壁一般,壓卝迫之勢非同一般。

只聽戰鼓隆響,號角震天,一陣陣一波波的,砸在人的心頭,直如同那塌下來的天似的沈沈地壓了下來。朱文正穩住心神,拔刀指揮城門上的明教弟卝子以毒水洋洋灑灑地淋了下去,其餘守城兵卒接連搬來巨石砸了下去,攻城戰中,劣勢本就在進攻的一方,故而只要把守抵禦到位,便可護得一時安全,這樣一來,架著雲梯想上城的攻勢便輕易可被擋住了。

而另一邊其它的幾個城門的防守皆是有條不紊地進行,殷離持佩劍帶著一隊天鷹舊部登城,她所率領的一眾皆是與鷹王一同戰場上廝殺出來的老兵,經驗豐富,又十分敬佩她這位故主孫女,故而配合得當。他們以烈火旗的石油澆下去,殷離守城手段向來狠辣,她吩咐不必用火箭,而是令人將那猛火油櫃帶來,僅有的幾支於城墻上排成一列,她一聲令下,熊熊烈火迅速從金屬管內噴卝出,轉眼城下便是一片火海。

撫卝州城門本身就是整個洪都城比較老舊的一側城門,而此門位於城南,四周開闊皆是平地,便是攻城易守城難之薄弱處,這裏便由無忌此次帶來的藍玉把守——這些時日他見藍玉這個孩子雖然年輕氣盛,但是那一股不服不輸的韌勁兒卻頗肖他年少時期的心性,況且這年輕人如今對教卝主又十分敬佩,故而此處無忌便放心地交予他把守。

滾滾濃煙中,藍玉眼見那投石機被推著朝著此處駛來,心知楊左使的天機神算,居然猜到了幾分是準的,這裏果然是被進攻的絕佳地點。自攻城那一日開始,陳友諒便盯準了此處,他令大軍由西門章江門登陸,繞後橋步門,寺步門,直抵撫卝州門,集中炮火軍力進攻此處。

他大喝一聲召來峨眉弟卝子——這些年峨眉將那曾於少林發揮巨大威力的霹靂雷火膽多加改造,如今已是威力非凡的一種武卝器了,如今這枚小小的火卝藥彈丸,不禁能夠引起爆卝炸,其間加入被烈火旗加入更易於燃卝燒的材質,一枚點燃被爆,則是帶來巨大的爆卝炸和熊熊烈焰蔓延燃卝燒。藍玉命人將那雷火彈對準了投石機底座架子投放——在一陣陣的爆卝炸聲中,烈火忽地一聲順著投石機燃卝燒開來,果然,損壞了機卝關巧勁的投石機一下子竟無法迅速使用。

忽而聞得轟炸聲隆隆,卻不想這次陳友諒是動了狠勁,使上了鷹隼銃。柿子專挑軟的捏,攻城偏找舊的打,炮火轟擊下,“轟”地一聲,沙石飛揚,迷住了整片城下——撫卝州城門竟然被攻破了三十餘丈——正當漢軍大喜,想著終於給這城炸出了缺口,於是不假思索,直接一隊人馬槍指城門,邊高喝著就沖了上去。

——只聽城墻被攻破卝處,一陣長嘯聲過,緊接著,漢軍士兵眼前一花,只見一陣兵刃交接之聲劃過眼前,竟是手上的武卝器齊齊而斷,他們再定睛一看,一條殘影如同游龍一般掠過大軍,所到之處兵刃皆廢。

那殘影於千軍萬馬中落地定身,卻是一銀甲赤袍的青年站在那裏,手上舉著一把通體烏黑的玄鐵重刀,他旋身厲聲高喝一句,卻見一群人從那城破之處躍身飛過,縱入攻城之軍之間,為首一人身著白袍鎧甲,身法迅速如電,他手執寶劍,旋身騰空,所到之處銀光閃過,竟是一劍封喉,不帶拖泥帶水的,已經解決了沖在最前的一排士卒了。

——楊逍於攻城戰開始之前便叫來了顏垣等人詢問城門情況,得知此城唯有撫卝州城門年久失修,老朽不堪,哪怕是補固也難以防守上萬大軍攻勢,由因著地勢不利,定會成為戰火集中處。故而與無忌商定過後,將單獨戰力最強之人皆留於此,一旦城破,他們便出城策應,為後身厚土巨木雙旗爭得時間,得以找到修補之法。

只見巨木旗弟卝子擡著一扇扇高高的木柵而來,想是應該用此法能略略抵擋漢軍進攻——卻想不到一群漢軍士卒聰明的很,竟不管不顧,紛紛湧上前去想搶那木柵欄。無忌與楊逍二人背對背站於漢軍攻勢前,楊逍以劍橫與胸口,足下使力,使出十分力來,劍芒劃過兵刃鋒芒,抵擋住了又一波的進攻。無忌運氣於丹卝田,使力於掌中,玄鐵打制的屠龍刀冰冷堅利,他長嘯一聲,踏步而飛身躍起,刀刃劃過長空,轉眼便斬數十人。

見巨木旗被漢軍圍卝攻,無忌與楊逍二人運內力沈於丹卝田,高喝一聲,令城墻中相繼沖出的百名少林寺武僧列陣於木柵之前,誓保巨木旗弟卝子立好圍欄,他們兩人將此破墻防城之戰交予身後前來支援的昆侖崆峒等門派弟卝子,借他們列陣與漢軍纏鬥的空隙,旋身騰起躍向城破之處——鄧俞已於城內率火銃隊朝這裏趕來,現下他們只需再爭取些時間——無忌與楊逍二人並肩作戰,揮刀使劍,一路斬殺敵軍沖入巨木旗前的包圍圈中。

漢軍中不知是哪個出身江湖之人認出了無忌手上的那把殺神弒君的寶刀,忽而聽得有人高呼一聲,“屠……屠龍刀啊!”

——瞬間眾軍士皆嘩然。

一路殺至巨木旗高木柵前,一群手執兵刃的士卒幾乎被這戰神一般的二人嚇到了,他們忽而止步,只徘徊在這兩人周圍,一下子竟然無人敢上前。無忌鬢發散亂,一路廝殺而來其實讓他已隱隱覺得有些氣力不濟,但面容依舊鎮定,楊逍臉頰濺血,提著一口真氣未散,但卻已感到氣喘籲籲。他們二人背靠背,冷冷地環視四周卝強敵。

“火銃隊來了就沒機會了!上!”

——忽而有人高呼了一句,漢軍這下子狀如瘋狂一般地咬牙沖了上去。

兩人冷冷笑了一下,側目彼此交換了一下目光,提刀橫劍便砍殺了上去。二人雖武功兵刃皆不一樣,配合得竟然是天衣無縫,一下子幾乎無人能夠近身,楊逍手腕抖轉,連連挽出劍花,劍芒鋒光中招招殺機,無忌雙手持刀,以內力灌註刀身,橫空斬去,刀刃劃過之處,強勁內力夾雜著刃風狠狠劃過,倒下的士卒皆是被一刀封喉。

他們二人時而背靠背面對強敵,時而走著極奧妙的八卦步法,面對面側身相向,轉瞬便至對方視線死角處攻敵,只見漢軍又形成一圈包圍,無忌與楊逍對視一笑,兩人空餘的那只手互握,腳下同時使力騰身而起,靴下運勁連環踢向進攻之人,整整一輪圈踢開企圖圍卝攻上來的一眾,漢軍士卒紛紛倒地,竟是被他們二人踢得胸骨盡碎,兩人旋身而轉,又輕巧地相互扶了一把落地定身,欲進攻之人已是倒了一圈。

——兩人背靠背立於千軍萬馬之間冷笑著縱觀敵軍,一人執掌武林至尊寶刀,一人手持絕世利器寶劍,衣袂翩躚,戰袍染血,如此淩厲的宛若戰神一樣的兩人,竟是以一己之身便猶似那能挽回萬千狂瀾之力,只立於這殺機重重的戰場上,一時間竟無人敢近身而戰。

另一面,巨木旗已迅速支好高木柵,城墻中傳來高呼,他們二人便知火銃隊業已準備妥當,故而運力沈聲喝令眾江湖人列陣撤退——轉眼間他們便極為有律地拍成一列列,向城中撤去。

後來的一波漢軍還不知情況,只知進攻,無忌與楊逍二人見這一波攻勢近在眼前,身後火銃隊業已準備好隨時開火,他們二人相互暗暗扶住對方手肘,沈聲使力,隨著一眾江湖人閃身一撤,躲入高木柵之中。

——忽而身後砰砰聲此起彼伏,火銃隊開始了第一波進攻。

幾乎是同時,藍玉盯好時機,命羽箭營於城墻上準備好,人人皆配備神槍,箭尖系有霹靂雷火燃卝燒卝彈,一聲令下,雷火彈與神槍火引幾乎被同時點燃,只是須臾之間,那箭便帶著爆卝炸威力的彈卝藥以破空之勢迅速沖入漢軍軍勢之間,那士卒們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只聽轟隆聲起,一片一片火焰隨著爆卝炸而迅速燃起蔓延開來,殺傷力極強,連那鷹隼銃都在火燃中轟地崩塌。

——轉眼間,撫卝州城門前的漢軍軍勢幾乎被打得猝不及防,潰不成軍。

借由木柵掩護,無忌楊逍帶著出城策應等人迅速撤回了城內。

乍一回到城中,楊逍便迅速指揮巨木厚土二旗開始修補城墻——火銃隊戰力勇猛,短時間內便逼退了漢軍的這一輪進攻,無忌則指揮著其餘江湖弟卝子速速去支援其它城門,一日戰下來,雖有危卝機,城卻守得牢固依舊。

是夜,無忌與楊逍兩人在撫卝州城門上並肩席地而坐。

看著巨木厚土旗的鬼斧神工一般的修補城墻的速度,無忌忽而輕聲笑了起來。

——好容易打開的一個豁子,估計不到一夜就會給修補好了,這讓陳友諒知道的話,不得氣死他不可。

楊逍見他眼看著快被修補起來的城墻,心知他是在樂什麽,一日苦戰後此時不禁也放下心來,他伸出一只手,與無忌五指交叉,十指緊扣相握——青年側首看向他,一雙眼睛裏閃著燦若星辰的眸光——只一眼,便心照不宣。

他將青年攬入懷中,兩人擡頭看向城門上空的星夜。

“以前曾聽爹爹媽媽與我說過,神雕俠助郭靖大俠夫婦守襄陽城的故事,”無忌忽而開口悠悠道,楊逍身上的鎧甲冰冷,他還能聞見上面隱隱的血卝腥味,但是那熟悉的懷抱卻是他最能感到舒心的地方,他又緩緩道,“不知那個時候和現下,是不是也是一樣的呢……”

“不一樣,”楊逍的聲音從頭上傳來,他伸出一只手撫上青年散亂的鬢邊——因著奮戰的緣故,無忌的發髻松散,幾縷汗濕的發貼著他的額角面頰——楊逍低聲緩緩道,“那個時候的蒙古騎兵,戰力天下無雙,甚至都能打到帕莎那裏去,這陳友諒豎子,仗著一群蝦兵蟹將,跟當年的蒙古韃卝子比,那算什麽。”

——無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楊逍撫著無忌汗濕的鬢角,他擡目看向那遙遙天際邊的寒夜繁星,漸漸地陷入了沈默之中——心中漸生的疑竇覆又浮現,洪都如此重要之處,此戰如此兇險之勢,他和無忌當初本著心系大業,便幾乎是有勇無謀地就這麽闖了進來……現下看上去還能守得一時半刻,但如此僵持下去,怕是待到糧草彈卝藥殆盡那日……

——心中一緊,他撫著無忌發鬢的手猛地一頓。

“在擔心什麽呢?”無忌倚靠在他的懷裏,自是知道楊逍心中思緒繁雜,他沒有故意要追根究底,只稍稍側頭,耳畔靠在他的胸口,隔著冰冷的鎧甲和層層的布料猶似能聽到那胸腔中咚咚的心跳聲……他感到一陣安心,放緩了聲音輕輕問道。

聽到懷中人如此問道,縱使面上憂慮重重,他也不想透漏給無忌一絲一毫,楊逍趕緊細語應聲道,“在想守城大捷之後,咱們是不是也該休息個一時半會的。”

無忌啞然失笑,他心裏非常了解,楊逍從不是那種處在危卝機之中還會以空談虛幻來安慰自己的人——楊逍是那種,不論前方是千阻萬難的,他也會淡然而笑,迎面而上的人——只這一句話,他便多少在心中揣度清楚了這枕畔人現下的憂煩心思……眼神一黯,想是從那年光卝明頂圍卝攻戰開始迄今為止,他們此次便是真真遇到了生死危卝機的困局。無忌在心底沈沈地嘆氣,面上卻裝作依舊淡定,只是下意識地咬了咬唇,伸出一臂,圈住楊逍胸口,好似耍賴一般道,“那咱們可以出海去,我都好久沒坐船了。”

聽到青年如此輕快道來,楊逍心底也是猛地一沈,他們二人,一個比一個要了解對方,無忌本性質樸老實,往日裏也決計不是那樣會以這樣的輕卝松打趣來圓卝滑地掩蓋自己心思的人,他們二人,一個裝癡一個空想,相互掩飾自己的不安,努力裝得輕卝松,無非都是只想讓對方更加能稍稍安心而已。

——而亂世爭鋒,往往都是一戰未平一戰又起,此次只不過是洪都守城之戰,若是能得了那天卝道半分眷顧,一點幸卝運,也許是可以全身而退……但那之後呢……?

怕是又不得不趕赴下一個戰場,永無休止,直至天下大定那日。

——這只不過是他們身上擔著的,為了這天下大卝義的,那萬鈞期許罷了。

而現下這個時刻,便就讓他們二人都能稍稍任性一些,將心思從這面對眼下的生死險境油然而生的不安憂慮皆掩蓋而去,只是談天論地,些許片刻即好,可以不去看那殘酷的現實。

“待到天下大定,咱們還可以一起出海去帕莎看看……”無忌心下一動,忽而喃喃道。

楊逍笑了,他點了點頭,輕聲細語安慰道,“都聽你的,”頓了頓,又悠悠地道,“更何況,還有那桃花島……那帕莎國……到時候怕是咱們要走的地方可多的去了。”

無忌低下頭,他看向兩人十指交叉緊卝握的雙手,他點了點頭。

“嗯……但願那般的太平好日子,會快些到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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