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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你25歲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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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你25歲的生日

尊在沙發上翻了個身,還是把自己從淺淺的夢境中拽起來了——不沾床,他睡得依然不會特別深。

窗外那輪溫柔的新月正在沈睡的城市上空躺著。月色像是覆上了一層薄霧的碎銀那樣從並沒有完全拉嚴實的窗簾下淌了進來,落在了房間的幾個角落裏,像是在那裏種下了幾片小小的,會發光的湖泊。

他坐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清醒了一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然後他用自己那在不開燈的房間裏也永遠和夜視動物一樣驚人的視力順勢瞥了一眼墻上的時鐘——八月十二日晚上十一點五十分,多幾秒。

噠噠噠的,不緊不慢的秒針把距離正午夜時分,距離他二十五歲正式到來的最後一段時間,一格一格地溫柔地切了開來,往前推去。

尊還是在這一格一格的倒計時裏安靜地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再次習慣性地去夠自己褲袋裏的煙盒。睡醒了,無論睡得舒不舒服,總是想來一根——雖然他在自己還能盡情呼吸的每一個放縱的時刻都是這麽想的。癮,還是挺難戒掉的。

他咬上了一根煙,同樣習慣性地揮了幾下自己的指尖,結果發現並沒有任何火焰,甚至是一點火星子冒出來。從別的角度看,還以為他在彈都沒開始燒起來,更是不會存在的煙灰,總覺得有點違和。

“呵。”他又像是在自嘲和感慨一般笑了一聲,老實地去夠在口袋更深處擱著的打火機。

大半年了,距離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王位,所有和石板,和動蕩有關的一切的全部消失和瓦解;也距離他失去,也是解脫掉那又是保護重要之人的武器和護盾,但也是侵蝕掉他的閾值,甚至是生命的負擔的一切,都過去大半年了。

如今的周防尊甚至不能用自己的火給自己點煙了,得多此一舉地靠那都被他摁爛了不知道多少個的打火機。但那又怎麽樣?煙照樣抽,日子照樣過,反正有什麽東西總是不一樣了。

翻天覆地的,不可磨滅的,和以往再也不會相同的……沒有力量的,但是有更重要的東西的生活。

他燦爛地繼續延伸和綻放了下去的,二十五歲的生日即將到來的生活。

尊剛坐在那裏和那陣煙霧共處了一會兒,差點又要就這麽保持著這個叼著煙的姿勢坐著就再次迷迷糊糊地睡過去時,有人提前定的一個放在床頭櫃那裏的鬧鐘,滴滴滴地響了。

樓下,吠舞羅大廳裏放置著的那座落地鐘也同時響了起來。有些空靈的,和這座精致的酒吧似乎也顯得十分般配的敲擊聲從地板下方某個角落蕩了過來,又給這個空間疊加了一層背景音。

好像更遙遠的地方,這座城市不知道哪個角落的鐘樓——學園島那個在之前不知道是被他還是被別人拆了,最終還是修好了的嗎?還是其他地方的?他也懶得去管了——也跟著開始準點報時了。雖然這個聲音顯得更加遙遠,更加空曠和更加肅穆了,但尊還是覺得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信號,有一些太吵了。

他剛在那裏嘆了口氣,想去掐那根煙,準時地靠著鬧鐘把自己從夢中拽了起來,坐在那裏簡單揉了一下眼睛,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光腳踩上了地板的安娜就飛速地摸過了那個她一直藏在枕頭下的小禮物,朝著尊撲了過來。

“尊。”她輕柔地把自己順進了尊的懷裏,對著她仰起了臉。那張洋娃娃一樣精致的臉上似乎依然帶了一些夢做到一半就醒了過來的困意,漂亮的眼睛的眼尾和睫毛上也掛了一些小水珠,但她笑得卻是那麽的溫柔和滿足——畢竟她可是第一個,準時準點的,祝尊生日快樂的孩子。

她伸出雙手,把手心裏那顆她先前和貓出去瞎逛時,兩個人用所謂的女生的眼光一起挑的紅寶石雕刻出來的紅玫瑰遞了過去。

“生日快樂。”她對著尊笑著祝福道。“尊的紅……最漂亮了。”

“啊。”尊也溫柔地笑了,伸出手掌輕柔地撫了撫她的頭發和臉頰,接過了那顆都快要被她捂熱了的小玫瑰,當著安娜的面同樣輕柔地親吻了一下那顆寶石,像是騎士在親吻公主手指上戴著的一樣閃閃發亮的戒指。

“接著睡吧。等天亮了起來一起吃蛋糕。”他笑著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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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防尊並不是一個喜歡大張旗鼓地慶祝自己生日的人。理由太多了:嫌麻煩,嫌沒必要,嫌有這個功夫不如讓他多睡一會兒或者做些別的……亦或者是嫌自己已經過了大張旗鼓的歲數了,畢竟他離成年都過去好一會兒了——自家的八咫鴉一個月前左右倒是整了一出挺熱鬧和正式的生日派對,畢竟他二十歲正式成年了。他都二十五了……真的有這個必要嗎?

但不知道為什麽今年的生日,哪怕他並沒有刻意地去安排什麽,他總覺得周圍的人都在想方設法地給他整得大張旗鼓起來。

和他所能列舉出的理由一樣,他們估計也有一大堆想要給他慶祝生日的理由:你依然是我們最棒的王,哪怕如今沒有王位了,你的地位對於我們來說不會有任何改變;你值得一個和吠舞羅的氛圍與主題一樣熱烈又難忘的生日,誰叫我們的主題是火焰與燃燒呢;一年就這麽一次,你就從了我們吧王——真的不是你們想蹭蛋糕或者是趁機請個假放松一下嗎?

“王”——吠舞羅的大家依然會這麽叫他,於這個理應來說再也沒有,也再也不需要去使用這個頭銜和稱號的世界裏。“叫順口了就懶得換了嘛……習慣這東西不就是這麽來的嗎?”有幾個人是如此解釋的。

習慣和癮確實都是這麽來的……一遍一遍,循規蹈矩,最終變成戒也戒不掉的東西。

尊在耐心地等著安娜又去睡了之後,一邊踩著樓梯往下走,一邊如此想著。

他還是在看到那昔日古樸典雅的,草薙最得意和最疼愛的吧臺直接被整上了一大堆花裏胡哨的裝飾的時候再次用力嘆了口氣——草薙是怎麽允許這群人對他的吧臺下手的?心意他領了,但是真的有必要整那麽多花、氣球和旗子嗎,還都是紅色的?是他過生日,又不是安娜過生日。

“哎呀,大將,你怎麽這個點出來了?這邊還沒完工呢。你可真是會踩雷。”

像是永遠不需要睡眠一般全能又絲毫不會犯困的草薙依然在連夜加班,努力地幫大家調整著那些亂七八糟的花和裝飾。其他人都已經離開了,似乎是想著明天一大早再過來收拾,但草薙似乎也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手下的那一簇花經過他的耐心搭配和整理看上去倒是和諧了不少,太過於和諧了反而顯得和周圍有一些格格不入。他頭上還紮了一個瞬間讓他看上去年輕了十歲的生日小彩帽——同樣,他是怎麽允許這一切的?尊繼續想著。

“別搞太花哨了。”尊拉開了一把難得沒有被花、氣球和禮物盒子所占據的椅子坐了下來。

“怎麽了?不會是嫌麻煩和嫌幼稚吧?”草薙依然沒停手;他甚至又從吧臺後方的那個紙箱裏摸出了另一頂生日小彩帽,笑著往獅子的頭上一頂——周防尊,同樣年輕了好幾歲,只是眼神好像瞬間變兇了不少。

“哈啊……”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倒是沒去摘掉那個幼稚的帽子。

“哈哈哈,算了算了,還沒到時間。但是等安娜起來了,就算是十頂,你也全給我戴上去。”草薙似乎也是覺得這個可愛的小東西也無法全部抵消尊那不懂他的人看一眼以為他要錘爆半條街一般的眼神,一邊識相地給他摘了下來,一邊倒也是停下了手頭的活,撥開了一些擋路的氣球,走到了依然沒有被任何東西汙染和糟蹋過的調酒區那裏。

他嫻熟地給尊倒了兩杯波本酒,隔著吧臺上那光滑的大理石臺面,推冰球一樣給他絲滑地伸手一推,穩穩當當地讓那兩個杯子停留在了尊的正前面。

“生日快樂,尊。”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抵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對著尊做了一個頷首示意的動作,和忠誠的騎士效忠於他們的帝王一樣優雅至極。

“啊。”尊同樣溫柔地笑了,單手抓過了一個杯子。“要接著拜托你了。”

草薙似乎還想說一些什麽,但吠舞羅門口掛著的那串風鈴突然隨著有人推門進來的動靜而響了起來;清脆的碰撞聲讓兩個人同時回過了頭。

他們望著推門跨進來的那個人——一身深色的鬥篷,頭上戴了一個帽檐似乎有一些過大,但也有可能是想借機擋一下自己的臉的牛仔帽;他還站在門口舞了一下自己的鬥篷下端,似乎是想制造一種剛從什麽不得了的荒漠,亦或者是西部城市歸來的風塵仆仆的,連那下擺都跟旗幟一樣飄揚的動感,似乎下一秒他就要從那件鬥篷下方掏出一把左輪□□來了——但沒有,他掏出來的是一個小箱子,形狀有點像一個放吉他的琴盒。

他拽了一下自己的帽檐,然後又掀了一下自己的鬥篷。這一次掏出來了一朵鮮紅的玫瑰花,似乎是剛摘的;那花瓣上都還帶著只屬於淩晨時分的最新鮮的水霧。

他似乎還想再掏另一件東西出來……但立馬被尊打斷了。

“你在搞什麽,十束?”

“……哎?這好像不是我預計的開場啊?”

多多良那剛把那個最新升級了的,長得很像一把槍,但是實際上是個功能齊全的錄像機的小玩意兒拽了個尾巴出來,都沒來得及拿出來舉一會兒,把他所有準備好的臺詞說完和把他預計中這兩個人會露出的所有驚慌失措的表情拍下來,他的手就有些無奈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把它放了回去,戰略性地咳嗽了一聲,在草薙和尊的註視中瞬間收起了一切想要繼續表演的念頭,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不加掩飾的,最發自肺腑的笑容。

“本來還想制造一些額外的驚喜,實在不行驚嚇也行啊……你們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今天來說的話……從你進門的那個瞬間吧。但具體什麽時候的話……可能是你登上報紙頭條,還不止一次的時候吧。”草薙已經在那裏自然無比地給這位風塵仆仆的旅者倒酒了——雖然乍一看還以為他依然在配合多多良演出。“哪裏去找不僅流浪,還要不停用一個攝像機拍別人和記錄生活的流浪歌手啊?報紙都報道了你一路!沒上新聞已經很不錯了。”

“都過去多久了……怎麽一直不回來?”尊也望著這張他們朝思暮想了不知道多少天,只是奈何只能看破不說破的臉,拉開了自己邊上的椅子。

“嘿嘿,實在是抱歉……不知不覺走太遠了,我好像都快走到中國去了……等我察覺到具體過了多久的時候,才發現如果我再不快點,就趕不上王的生日了!於是我就快馬加鞭地打道回府了。”

多多良坐了下來,對著自己最重要的兩位摯友們笑了笑,然後把那朵新鮮的玫瑰遞了過去,放在了尊的面前。

“生日快樂,王。”他對著尊再次溫柔地笑了;眼尾和嘴角在深夜柔和的燈光下彎成了一個和天上的新月一樣美好的弧度。“我回來了。”

“啊。歡迎回來。”尊也伸出手,和把酒遞了過來的草薙一起,摸了摸多多良同樣柔順的頭發。

他們就這樣子一直說著話,聽著多多良繪聲繪色地說著他這一段幾乎要把周遭走遍和唱遍了的旅途中的經歷,把他老的新的錄像機裏所有保存的影片全看了一遍,直接都快把他的電池給燒幹了;而且不知不覺話題又從多多良描述的一個“路上見到了很像我們高中班主任的人”繞回了三個人的高中歲月,他們繼續說起了那段明明已經過去七八年了,卻依然從記憶長河中再次鮮明地浮現了出來了的無憂無慮的回憶,那段每個人的肩上都沒有背負下那麽多的負擔,眉眼和臉龐都還帶著屬於十七八歲的大好年紀的歲月,那段他們已經認識和熟悉了彼此,更是成為了彼此不可磨滅的羈絆的時光。

莫名其妙鼻子就發酸了,三個人都是——有多久沒有這樣子聚在一起,認真地凝望和記住對方的臉和聲音,看著從高中開始就彼此陪伴的歲月在他的臉上和身上又留下了多少痕跡呢?

生活的引力還是太重了……但還好兜兜轉轉,最終他們還是回到了彼此的生命之中。

尊本來都借著這個氛圍開始沈默,甚至再次開始犯困了,結果草薙在清晨的又一聲鐘聲響起來的時候直接把他趕了出去——“要幹正事了!這可是借著難得大家聚在一起的名義,給你辦的驚喜派對啊!如果你全程參與或者是攪局了,那哪來的驚喜一詞之說!”——多多良直接開心不已地留下來幫著收拾殘局,啊不是,開始幫忙裝點了起來,也一邊把尊請了出去。

“還有人要見吧?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哎。”他站在門口,對著尊露齒一笑。“加上我可是答應了那個人一個十分重要的請求呢……你也要抓緊時間了呀,王!”

“你真是哪怕人不在,什麽重要的事情都沒落下。”尊也笑著看著他對自己揮了揮手,轉身就紮進了草薙那邊的另一大束都快把他埋進去的花裏開始忙活了起來,一邊也轉過身,朝著城市的更中心和更深處走了過去。

此刻又是黎明即將破曉的時分了。夜色已經被稀釋得差不多了,廣袤的天際線的遠處,太陽即將升起的那個位置已經開始泛白和泛出金色的光線了;有更多絢麗和燦爛的顏色會像灑掉的顏料盤一樣鋪過來,在這全新的一天即將開始的時刻。

跟著鋪過來的更是那只屬於盛夏時分,更是只屬於他們紅之氏族的火焰差不多的一層熱浪——但尊很快就發現那不僅僅是夏日的高溫在騰起來,更是因為他的前方,這條明亮通透的馬路上,美咲正踩著滑板一路朝著自己,還有吠舞羅所在的方位飛過來。

真熱血。滑板都快被他踩成風火輪了。尊沒忍住停了下來。

“尊哥——早上好——啊啊啊,還有,生日快樂!”自己本身也像一束光似的美咲在瞥見尊那頭同樣耀眼不已的紅發的時候就直接幹凈利落地來了個剎車,腳一踩滑板一飛,十分行雲流水的動作——不知不覺技術又進步了啊?——對著尊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打了個招呼,然後對他露出了一個像是比任何陽光都要來得燦爛的笑容。

“謝了。”尊也對他笑笑,看著美咲像個什麽追星成功的孩子一樣直接臉都紅了起來,一邊害羞地撓了撓他那頭橙色太陽花一樣的炸毛,把他也帶了一路的禮物摸了出來。

尊在望著那根揍人似乎很疼的球棍的時候差點把自己嗆到。

“你先帶回吠舞羅放著吧。我會用上的。”他對著美咲又是笑了笑——帶著這個東西上街真怕巡邏的警察問都不問直接把他銬起來了,誰叫禮司老罵他反社會氣質太強了?——看著美咲也絲毫沒有覺得尷尬或者任何負面情緒,順從地對著尊又乖巧地鞠了個躬說了句“好嘞!我也回去幫忙了,一會兒見啦!”,就繼續就著蒸騰的熱浪往後沖了過去。

不愧是在體育用品店打工的突擊隊長。尊摸了摸下巴,繼續往前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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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走到禦柱塔的時候都微微出汗了。八月的天氣真不是蓋的;越來越多的熱浪潮水一樣地覆了過來,就和周圍越來越亮的光線一樣,每走一步路感覺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呼吸,都在活著——活著。

活著的感覺,呼吸的感覺,無比真實,無比充盈的感覺。

尊仰起頭望了一眼這座大半年前被無情地拆了……也沒完全拆,但是肯定是毀了不少地方的建築。它已經修覆完成了——就像禮司和國常路大覺堅定地保證過的其一那樣,他在石板被破壞和消失後一直在盡心盡力地做著一切他能負責的穩定和善後工作。他甚至比石板還在的時候,他還是青之王的時候更加忙碌了,更是會出現好幾天人都找不到的情況——但他可是宗像禮司啊,他不忙誰忙,他不以身作則誰以身作則?

禦柱塔倒是好端端的保留著原有的高度和完成度,只是據說最上層的石板之間已經被重新裝橫和修改成了一個類似於紀念館的地方,是在國常路大覺與世長辭後,伊佐那社和宗像禮司共同提議的。“過去不能被遺忘,真實的歷史需要被銘記”——哪怕如今沒有石板和力量這些東西了,國常路大覺和各大王權者們所經歷和背負的這一切,更是每個人做出的貢獻,都是不可磨滅的,可以更長久地保存下來的東西。

尊慢悠悠地晃到了最頂樓,露天的那個平臺上。他還是對這些人類文明和歷史長河中鮮明的東西不怎麽感興趣;他就喜歡自由和光亮,還沒有那麽多字和束縛的地方——就比如石板之室再往上一層的,禦柱塔真正的頂端,也是整座城市的最高峰之一的這座露天的觀景臺。

門在他的眼前打開了——一陣混入了更多夏日熱浪的風從更接近天空的那個位置吹了過來,明明溫度並沒怎麽降下來,甚至是因為快要日出的原因更熱了,但他額頭上都微微滲出來的汗珠還是消失得幹幹凈凈;清爽又舒坦的感覺很快隨著那陣同樣熟悉又清冽的香氣,一並填滿了他的感官。

尊在這陣溫柔又熱切的風中,望向了站在他的正前方的禮司的背影。

他站在露臺的正中心位置,也是將整座城市一分為二的中心線上。他以整片已經焗上了更多金色、橙色和玫瑰色的光線的天為背景,繁華又龐大的,也開始逐漸蘇醒和呼吸了起來的城市在他的周圍一覽無餘地鋪開,像是就著他畫了一幅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無比真實的畫。

尊突然不太想往前走了——他不想走進禮司的畫裏,他怕給他的畫框踩出一條縫來。這一幕太漂亮了——無論是他在風裏輕輕飄了起來的深藍色頭發的下端,他永遠都是站得那麽挺拔的身姿,他今天似乎是精心搭配的這一身襯得他身型更加修長和利落了的私服,還是他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麽,微微轉了過來的側臉。

“我看閣下的星座不是獅子座,而是蝸牛座吧?這幾步路需要花費您這麽久嗎?就算是爬,也早就該爬到這裏來了吧?”

……雖然禮司和他的標準開場永遠都是帶著刺的。他好像就是死活不肯好好說話——可惜這幅美好的畫長了張嘴,雖然他聲音也很好聽就是了。

“多事的家夥。總算是有空了?”

尊也對著禮司“呵”了一聲,擡起腳往前走了幾步。

“我的時間可是按秒算的,和您這種直接一覺睡沒十小時的,可以肆意揮霍的人可不一樣。”

禮司對著尊俏皮地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明明站得離他還有一段距離,他那雙溫柔的紫羅蘭色的眼睛裏的光卻早就是一覽無餘了。

“那真是感謝你抽空大駕光臨呢,室長大人。”

尊偶爾還是喜歡這麽叫禮司——他還是喜歡聽禮司每次被他這麽叫時有意無意地從嘴邊自動回覆一樣滑出來的那聲“哼”,和什麽高傲又想讓人去順毛的貓一樣。

“偶爾也想要吸一下毒氣,偶爾更是也想要偶爾放縱和不去規劃一些什麽,好去做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見一些更重要的人嘛。”

禮司優雅地轉了個身,正面迎上了尊的目光。

走近了,尊這才發現禮司還抱了一束玫瑰花。花束似乎也是經過了他的精心挑選的:藍色妖姬和紅色玫瑰交錯著放置在一起,把兩份似乎乍一看有些撞色的顏色優美又融洽地融在了一起。所有玫瑰的花瓣上同樣掛著新鮮采摘和用心搭配的水珠,在那愈發燦爛的晨光裏,似乎遠看更像是禮司抱了一束可以碰得著和摘得下來的,來自於銀河的一些璀璨的星星。

又是一陣風拂了過來,把一些紅藍色的花瓣吹了起來。有一兩片藍色妖姬的花瓣落在了尊的頭發和肩上,給他身上那已經夠漂亮的奪目的紅色上輕柔地添了幾筆更相得益彰的藍,襯得他那雙也快要和即將全部升起的太陽一個顏色的鎏金色眼眸更加溫柔和熱切了。

日出了——金光撕開了最後一絲屬於月色的霧霭與灰暗;它們像是在跳躍和呼吸一樣,把所有象征著生命和明天的光芒一覽無餘地灌了過來,禮司身後的整座城市,更是包括站在這幅圖畫的中心和最高處的他和尊的輪廓,他們的眼睛,他們凝望著彼此的笑容,都被點亮和保存了下來。

“周防。”他站在光裏,抱著那束玫瑰,對著尊笑著伸出了另一邊的手。“二十五歲生日快樂。我想讓閣下看到這一幕……已經等了好久了。”

這更是他一直想讓尊看到的,曾經的他那整個二十四歲的被遺憾覆蓋的人生中不會再看到的東西——來自於新的一歲,新的一天,新的一刻的日出,來自於新的旅途的延伸與開花,來自於他宗像禮司一直不變的執著與愛意……更是來自於他自從做出了這個決定後,就再也沒有反悔過的決心。

尊走向了那屬於他們彼此的光亮裏,牽過了禮司的手,嘴唇探過去輕柔無比地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那我可就比你大了。”他笑著望著禮司說道。“依然只有二十四歲的宗像。”

“我該說您真是會毀氣氛,還是您不要太得意忘形了?”禮司用力地捏了一下尊的手指。“再過不到兩個月我也就追上來了好嗎!而且生日加的只是生理年齡,心理年齡這一塊兒可不會通過這麽簡單的加法也可以一並加上去的,我看您還是需要繼續努力呢……”

“宗像。”尊耐心地聽著禮司在他耳邊念叨完,一邊更認真地回握住了禮司的手。

他看著似乎也察覺到了一些什麽,也沈默了下來,安靜地望著自己的禮司再次開了口。“還記得當時在那座神社裏……那件我還沒來得及和你說的事情嗎?”

“您的反射弧真是令人嘆為觀止的長……需要您花八九個月的時間來再次開口提這個嗎?差點以為您又和什麽魚的記憶一樣,把這個約定拋在腦後了呢。”禮司擡起了自己一側的手輕輕抵在了嘴唇上,對著尊側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就像上次和您說的那樣,如果閣下再賣關子……我可是會把您大卸八塊的哦?”

“沒忘,做準備呢。”尊把禮司的手拽了下來,一邊再次夠到了另一側的褲袋。這邊放了一個別的東西,似乎比煙盒要更小和更鼓一點——他好像揣了一整路了。

他當著禮司的面把這個小巧精致的,用一只手的掌心托住剛剛好的小盒子掏了出來,單手輕巧地推開了蓋子,雖然這個動作看起來更像是他在嫻熟地推開打火機的蓋子。

小盒子裏躺著兩枚同樣也是經過他……更是少不了草薙和安娜等人合力策劃,貢獻了不知道多少有用的審美與建議後最終敲定了下來的戒指。兩枚上面都鑲了一顆小小的寶石,一紅一藍的,和禮司手裏的那束玫瑰花一樣,在燦爛如花的晨光裏一並閃閃發亮著。

“以後可不是慶祝生日這麽簡單了。”尊溫柔地望著禮司,像是要把所有對他想說的話和對他的感情都刻進自己的眼睛裏。“管他二十五歲還是五十歲,還是更久……一起走下去吧,宗像。”

禮司擡起了自己另一側的手,指尖更用力地圈住了尊那依然托著那個小盒子的手。

“真是驚喜呢……您的回應。這就是好事多磨的意思嗎?”他笑著垂下了自己的睫毛,那同樣寫進了太多,都快盛不下這一切的眼睛似乎被什麽亮晶晶的東西給打濕了。有星星落在了他的眼尾處,和那兩顆寶石一樣,都會發光。

他依然用力地握著尊的手指,在徹底把這座城市染成了金色的日出中湊過身去,輕柔地吻了一下尊的臉頰。

“你值得,周防。”他有些哽咽地貼著尊的耳邊說道。“……你值得如此的人生。讓我接著陪你一起走下去,一起活得更自由和更燦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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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二十四歲的人生曾經以遺憾匆匆收尾了,所以我選擇了倒帶重來。

那如今你二十五歲的人生已經開始更絢爛地綻放了……除了握緊你的手和你繼續並肩走下去,還有什麽更好的陪伴和祝福的方法嗎?

走吧,一起走吧……朝著前方,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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