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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度回溯1.6]誤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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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度回溯1.6]誤判

禮司在出門之後又繞回了組裏重新換上了他的制服,也配上了他的天狼星,再次往神社的方向走了過去。

今天確實不是新年,只是處於夏末與秋初接軌的一個秋高氣爽的午後,所以前來參拜神社的人也並沒有那麽的絡繹不絕。大部分人更像是散步一樣在那裏不緊不慢地走著,偶爾逗一逗會在這邊出沒的一些狐貍,亦或者是虔誠地在拜殿門口向神明訴說著自己真摯的願望與祝福,所以一身藍衣的禮司也沒有在這個隨著日落的到來而變得更加寧靜與安逸的地方引起太大的騷動。

他靴子的鞋跟壓過幾片由黃變紅的落葉,輕巧又鎮定地踩過那幾階連接著鳥居和更遠方的大殿的臺階,向著半山的方向走了過去。

果不其然,能感覺到這種更強烈的不適感……總覺得有什麽攪亂心神的東西正借著狐貍這個身份,而藏匿在這個以此為神聖與聖潔之物而推崇著的神社裏。

禮司更像是嗅著這一絲不安的源頭往前走著,一邊微微揚起頭,望了一眼就橫在自己上方的亮紅色的鳥居的橫梁——這個同樣的地方,那個飄著無望的雪的夜晚,他抱著如此絕望又悲憤的心情把那個時候就明知已經拉不回來,他卻依然跟個什麽犟到死的白癡一樣朝他奔了過去的周防尊推在雪地裏,他只是甩出一個如此釋然的表情對著自己說“無論如何都要這麽做”,然後就在那同樣鮮紅的,積了一層薄薄的雪的這道橫梁下方,留給了自己一個再也沒有回頭的背影,就這麽越走越遠消失不見了,像是鐵了心要和自己背道而馳那般。

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了……哪怕在接下來的波動中,他和尊機緣巧合地再次來到了這裏,他也絕不會用這種絕望到令人失控地發笑的心情,看著他用這種殘忍的方式轉身離去了。

禮司深吸了一口氣,在那座再次陷入了寂靜的拜殿門口停住了腳步。

他在清水舍那裏輕巧地打起一勺凈水澆在了自己的指尖,以示凈化與尊重之意,更是為了洗凈說不定接下來要沾染上的什麽東西,然後對著店內供奉的神明雕像和上方在風中微微搖曳著的白色註連繩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做著安靜的祈禱。尊重傳統與遵循規矩一直是他習慣之事,哪怕是在揮劍之前。

“真是罕見呢……藍衣服的家夥還會到這種地方來呀?看來你不僅閑還會作秀啊,這位先生。”

“哦呀?我記得神社可是歡迎任何人前來參拜的……您不覺得您這番話有些歧視的意圖了嗎?”

禮司依然沒有把他的手放下來,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只是順著這個又跟什麽突兀的詛咒一樣從他的耳邊響起來的聲音淡定又毫不退讓地回應道。

他記得這個聲線,這個已經混入了不自然的譏笑與貪意的,開始扭曲了起來的少年的音色;可能是因為還沒稱王,總覺得少了點底氣和力量,更像是在不自然地逞強與挑釁罷了,但依然和那個時間線上那段錄像裏,那段多多良在生命突兀停止的時刻都不忘記錄下來的錄像裏,那個被更多貪念吞噬了進去的罪魁禍首的聲音倒是能重疊起來。

這算是抽中了上簽嗎?只是抱著萬一的心態來這裏碰碰運氣,沒想到直接給他撞上了接下來最需要他去花精力應對的關鍵人物之一。

“不愧是據說最危險,最難下手,但同樣也是最美味的獵物之一的存在啊……青之王,宗像禮司先生。真是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你呢,該是用驚喜還是獎勵來形容來得妥當呢?都省得我下功夫來親自找你了。”

“真是榮幸呢……沒想到只敢占用和吸收別人的意識,像是什麽毫無信念的可悲之人一樣的您,那同樣沒個支點的大腦裏還能塞得下有關我的信息呢?這位我連名字都還未知曉的狐魂先生?”

禮司依然保持著那副優雅又從容的笑容,一邊把自己的手垂了下來,睜開了眼睛盯住了這個站在自己邊上的銀發少年。

“你總算是肯賞臉看我一眼啦……青王大人?雖然你剛剛那番話真是令人火大呢……想讓人迫不及待把你這具更漂亮和完美的身體搶過來,這樣你也不會如此啰嗦了呢。”

禮司認得這個少年——學園島的稗田透,雖然現在他本人的意識和身份早就被這只礙事的狐貍給蓋過去了,那張昔日在學生裏也可以稱作清秀的臉此刻也是扭曲著望向了自己。

這麽早就已經選好自己的容器了嗎?還是說這也是時間流動必然的一部分?

他一下子把自己的手往天狼星的劍柄上挪了過去。

“呵……我都說了,您只是個毫無信念與意志的可悲之人,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借著這具相對柔和的替身之口,在我面前耍耍小脾氣罷了。”

禮司的聲音依然十分柔和,但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依然安分地躺在劍鞘裏的天狼星卻是果斷地從他的手中滑了一道弧線出來,最前端精準地橫在了少年的下巴下方,脖頸處的位置。

“餵餵餵,我說,青王大人……你不會想在這裏直接砍斷我的脖子吧?太殘忍太血腥了吧,難道你們做王的都是這副德行?還以為你會比那個赤王好說話一點,沒想到是個更令人不爽的家夥……”

少年咧著嘴迎上了禮司那瞳孔都不見得抖一抖的註視。他發現自己的掌心已經出汗了,但總覺得依然有股什麽勁在推著他頭腦發熱一般單槍匹馬地去迎接一個王——區區青王或者赤王算什麽?白銀之王都是他的獵物,只是有個先後順序罷了……

他似乎是還沒來得及配把槍;手指夠到了褲子口袋,掏出了一把亮晶晶的匕首,跟個什麽地痞流氓一樣一邊晃,一邊把那把匕首也抵了過去,像是要去夠禮司的脖子。

“哦呀?看來您不僅知道我,連那位赤王都調查呀?真是委屈了您的腦容量,不知道要花多少膽量和時間才能把我們倆的信息全記住呢。”

禮司依然後仰都不屑做一個,一邊把那劍鞘前端更用力地往少年的脖子上抵了過去。哪怕劍身沒有露出來,那劍鞘帶來的頓挫的觸感還是讓少年握著匕首的手又開始抖了抖。

“我,我可是未來的王……我已經聽到石板的呼喚了,我更是感應到了支持著我這麽做的力量,來扭曲這個世界,來打破你口中所謂的正義,實際上是最令人作嘔,最虛假的東西……我將來有的是機會,把你們一個一個,殺光,吃幹抹凈,讓你們在互捅刀子中相繼死去……”

“如果您口中所謂的,這沒有任何規矩和束縛可言的未來……從一開始就不應存在呢?”

禮司劍鞘往邊上精準地一側一挑,穩穩地打掉了少年手裏的匕首。

少年又罵又笑著嘀咕了一句,像是十分明白戰略性撤退的重要性;在那匕首都沒來得及重新落回地面的瞬間就躲過了禮司緊接著劈下來的第二擊,一個後仰就朝著倆人的身後,山腳下更熱鬧的地方跑了下去。

禮司也飛速追了上去。

周圍的光線已經隨著太陽的西沈而變得愈發昏暗了,前方的臺階也有一大半是浸泡在陰影中的,而過來參觀夜市和散步的人群的聲音也愈發清晰地從下端傳了過來。

禮司靴子的跟在臺階上清脆有力地回響著,制服的下端也隨著他跑動的動作在風中晃動著。

少年邊跑邊吃力地擋下了禮司幾劍,邊發出了更多的咒罵聲——他逐漸看出了禮司似乎是真的想在這裏就地解決他,趁著他還沒來得及混入前方更混亂,更礙眼的人群中之際。難不成自己接下來霍亂天下,當一根最耀眼的攪屎棍的計劃都被他摸透了嗎?這個難纏致死的,還像是帶著什麽堅定的殺意的眼鏡男?

“煩死了……這具身體跑都跑不快,是時候轉移目標了……”他咒罵了一句,一邊借著喘氣的功夫,視線飛快地在已經和自己越貼越近的人群中鎖定了一人,作勢就要把真正的形態——白色的狐魂拽出來,來個替換。

“真是無聊又大意的對手啊……不知道我就在等這個時刻嗎?”

禮司輕笑了一聲,踩著腳下的最後一級臺階就輕盈地一躍而起,像是從空中亮起的一抹深藍的彗星那般,正正好好地用自己壓下來的影子完美地蓋住了少年正上方的光亮。

“什麽……?”

“宗像……拔刀。”

禮司當然不會抵過自己該死的儀式感……不對,Scepter 4戰鬥所需執行的程序之一。天狼星的劍身漂亮又利落地從劍鞘中亮了出來,在空中又是滑了一道帶著優雅的藍光的弧線,趁著那白色的狐魂的末端從少年的身體裏飛了出來,剛好在空中做了一個幾秒都不到的關鍵性停頓的時候,劍刃最鋒利的地方就朝著那團白煙完美又精準地刺了過去。

“噗——”的一聲,雖然那手感不知為何有一點像捅了一團棉花——禮司用天狼星不偏不倚地刺穿了狐魂眉心的那個位置,在空中幹凈利落地給它直接撕成了幾條連渣都沒剩下多少的碎片。

“宗像禮司……在我之外,依然有其他東西在等著你呢……啊哈哈哈哈……”

“不愧是和那人一起去挑的新眼鏡……效果不錯,看得真是清楚。”

禮司由著狐魂的最後一聲尖叫聲也和著它在空中沒存活了幾秒的實體一起逐漸消失殆盡,自己也隨著鞋跟再度接觸到了地面而穩穩地落地。制服下擺又掀起來一陣翻飛的氣流,震得周圍的人又是退了幾步,給他挪出了一塊精準降落的空地。大家又開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男人再次優雅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把都沒沾上一滴血的天狼星利落地收了回去,就優雅地站了起來。

“失禮了……幫您打死了一只會咬人的大蚊子。您沒事吧?有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禮司微微彎下腰,對著那個也迷迷糊糊地以真正稗田透的身份醒了過來,對著自己露出了一半困惑一半更是驚恐的神情的少年伸出了手,露出了一個在第一縷月光亮起之後,而顯得更加迷人和溫柔的笑容。

不知是職業病還是自身完成了一件重要之事而心情甚好,禮司還幫少年安排了一系列身體檢查和叮囑了一些安全事項,然後就悠然自得地混入了並沒有再被這小小的插曲所影響,又開始沈浸在隨著夜幕降臨而愈發熱鬧了起來的山腳集市中的人群。他也要抓緊這休息日的尾巴做一下最後的放松了。

“哦呀,現在已經開始賣萬聖節相關的東西了嗎?大家真是愛過節和熱愛生活呢。”

他路過了一個畫風似乎有些和周圍格格不入的攤位,那裏賣的是一些所謂“萬聖節預售”的物品,還做得十分逼真,比如假的血漿和各種又萌又有些嚇人的面具等,沒忍住如此感嘆著。

然而在走到集市出口時,禮司突兀又強烈地感受到了一陣另類的怪異感。

為什麽依然會有這種焦躁不安的感覺……明明關鍵的一環已經被自己提前解決了,還是在這個尚好的,沒有其他人受牽連的時機?

難道是因為這一切,包括整個回溯的流程都有些過於順利了,所以帶來了一種不太真實的不安感;也有可能是他之前嘗過的失去又絕望的滋味太苦太重了,所以一點日常又風平浪靜的甜頭就能讓人謹慎到不行。

禮司沒有再做停頓,踏著愈發粘稠的月色步履輕盈地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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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依然是和他的個性一樣有條不紊地過著。禮司依然是那個對自己,對他人,對任何他熱愛的事情都是如此盡職盡責的禮司;他做著他該做的工作,無論是青組的日常管理,社會的秩序運營,甚至是處理一些繁瑣的人際關系,他都井然有序地完成著。Scepter 4依然在他的管理之下蒸蒸日上著,淡島的表情似乎都沒有以前那麽冰了——是和自己一樣去吠舞羅去多了不成?

噢……他依然把伏見挖過來了,因為青組接下來的發展與壯大依然少不了這位他日後最信任的部下之一,他的右臂。不知是否因為這次沒有了那個狐魂的煽動,他過來時似乎並沒有帶來太大的波動,雖然那一天依然是下著淅淅瀝瀝的雨,美咲的眼角裏依然還是有眼淚。還是有誤會,還是有長長的路需要走。

禮司和周防尊某次調情,不對,打架時依然被抓了個正著,被三輪一言一只手一個,拽到了禦柱塔那裏在黃金之王面前賠禮道歉,結果卻在和尊面對面站在那裏時望著對方再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可從來沒有在如此嚴肅和需要他反思的地方笑過。禮司後來解釋是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冷笑話,雖然他當時只是看到了尊那張又快要睡過去般不爽的臉,和他有意無意往自己這裏瞥的眼神而笑出來的。他感覺像兩個人偷偷在課堂上背著老師的面交換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又換上了一副神煩的模式,見著尊就叮囑他不要壓抑,但更不能暴力行事的重要性,讓他壓不住了就來找自己發洩,但更不能無法無天到把周圍都燒個幹凈;他依然在擔心尊的威絲曼偏差值和他那把依然像是出土文物一樣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但他發現尊每次見過自己後,心情總是甚好的。他宗像禮司就和他的專屬理療師一樣……心理物理心情上的,啥都管用。

他去禦柱塔的時間也多了,雖然還沒有他後來為了獨自壓制石板的力量而去的那麽頻繁。三輪一言似乎身體不太好的樣子,黃金之王也還在,只是黃金之王年紀也大了;禮司覺得既然有機會不如自己多往那邊跑跑學習學習,他就是這樣喜歡提前做準備,雖然他現在更覺得三輪一言已經把他當什麽問題學生了——和周防尊打架打得也太頻繁了吧?你們倆關系看著似乎很好啊?我知道你打的是紅藍組不可避免的有摩擦的旗號,但我又不傻……雖然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罷了,和你一樣。他有次這麽說。

一切,他掌心的時間所鋪開來的一切,都在按照他設想的軌道平凡又穩定地運營著下去。似乎搶先一步處理掉了一個禍根,那個雖然不是直接殺害了尊,但更和他接下來的失控與偏執地撞南墻脫不了幹系的禍根,更是直接殺害了吠舞羅的核心骨,多多良的兇手之後,這個世界都變得明朗起來了,他也更靠近自己真正想成為的那個宗像禮司了。

然而禮司錯了。應該說,他誤判了。

因為他在狐魂還沒有成為無色之王之前,就搶先一步擅自處理掉了它,用的還是和回溯過程中必須要遵守的,必須要度過的節點背道而馳的方式。所以現在最關鍵的環,斷了——還斷在一開始。

這也是禮司用掉第一次回溯的機會,那他剛進入這個時間線時,像是想當然一般覺得自己絕對不需要再來一次的機會。

因為在那之後沒多久,十束多多良被人殺死的消息依然猝不及防地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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