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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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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香江風月 130

香江風月130

他會將全副身家都托付給她麽?

如同一位臨近瘋癲的賭徒,不顧一切用性命賭一顆真心?

她輕輕撫平信封上細不可見的折痕,告訴自己不可能。

這世界誰不自私?

諸位莫不是各懷鬼胎,心沈如鐵。

純真善良都寫在一千零一夜裏。

今晚註定又是沈悶一夜,整棟別墅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什麽也沒有。燕妮照例坐在書桌前,她右邊眼角一小塊肌肉總在不停顫動,仿佛是命運的預先提醒,不過她素來不信這些,偏要固執地安定心神,低頭翻書。

只是才讀半個鐘,眼皮便似有千斤斤重,睜不開,累極,她選擇服從本能,伏在桌子上小睡片刻。

原本計劃小睡,醒來已經不知道是幾點幾分。她睜開眼,擡手摸一摸酸軟的後勃頸,忽然聽見有人在門外大聲講話,“灑灑水啦,我怎麽可能喝醉?我十年都沒醉過…………”

燕妮開門走出去,原來是許久不見面的阮益明正站在露臺上隔著電話與人吹水。

她緊盯他背影,慢慢走到露臺中央。

二層露臺接中廳,活風好水,興旺發達,欄桿外則是維半島全景,千金難買。

難怪阮益明講電話都挺直腰,聲亮如鐘,氣勢如虹。

燕妮就這樣不聲不響站在他身後,待他無意間轉身,嚇得差一步就翻過露臺跌破頭——

“丟!你中邪了?半夜不出聲,想嚇死你老爸?”

順帶掛斷電話,卻收不起臉上醉酒之後愚蠢的紅。

夜闌人靜,燕妮一身清冷,真與山野游魂沒分別,“好久沒見,我過來打聲招呼。”

阮益明一貫對她帶著莫名懼意,何況她現在亦能算他的搖錢樹,當然要堆起笑討好。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立刻改變態度,“是呀是呀,最近都忙,我也好多天沒見到你,看你……瘦了不少,怎麽樣?讀書很辛苦吧?我明天提醒阿坤,為你好好補一補身體,年紀輕輕不能就…………”

“徐應子沒有死。”

“什麽?”阮益明滿面錯愕。

“看來你也不知道,徐應子還活著,活的很開心。”燕妮語帶滄桑,當然,這滄桑阮益明是聽不出來的。

阮益明酒後遲鈍,仍無法消化關於徐應子的爆炸性新聞,“你開什麽玩笑?”

“陸震坤已經調查清楚,她現在暫時在意大利生活,交往年輕男友,賣畫為生。”

“藝術家……她一直想做浪漫藝術家…………”到底是深刻戀愛並策劃私奔的愛人,他的記憶很快被喚醒,酒精也無法阻擋往事洶湧,一瞬之間堆積在心頭,“恭喜她,現在總算夢想成真,只是離開父母她要靠誰付清信用卡賬單?千金大小姐哪懂生活多困難?她當年根本是逃跑,我告訴你她因公事出國,全是善意謊言,實際是她受不了嬰兒哭鬧,連夜消失,沒想到她就連死訊都作假…………”

到最後,阮益明聲線扭曲,仿佛在風裏哽咽。

燕妮問:“你恨不恨她?”

“恨?”阮益明擡起眼,黑亮瞳仁裏仍然蒙一層水殼,明亮如新,“我從來不恨她,從我第一次在聖瑪利亞藝術學院門口見到她我就不可能恨她。”

聖瑪利亞藝術學院位於半山,對燕妮而言陌生遙遠,似乎在天邊雲端縹緲聖潔的世外之地,遠得高不可攀的地方,遠得無法想象。

大約這世上有另外一種女孩子,從小與燕妮過著相反生活,就如同十八歲之前的徐應子。她們清麗脫俗,艷麗豐碩,生活再幾近完美的童話世界,床頭擺放著水晶鋼筆,陳列櫃上擺滿粉紅色芭比娃娃,住在靠山傍海的屋子裏,睡在蕾絲鑲邊的床單上,為男同學偶然一次的錯過而徹夜痛哭,享受著單調無聊卻平穩富庶的生活,直到永久。

而燕妮什麽都沒有,她想要的一切必須靠“出賣”去爭取。

於是徐應子在燕妮心中愈發成謎,她急迫地懊惱地想要去探尋徐應子的人生。

她又問:“你有沒有什麽話想要告訴她?”

“誰?”酒精傷腦,阮益明一日蠢過一日。

“徐應子,你有沒有什麽話想要同她說?”

阮益明想了想,張一張嘴,又停頓,隔了五分鐘才開口,“我只想知道……只想知道她後不後悔…………”

真是蠢問題,不後悔怎麽會逃?

不必問徐應子本人,燕妮就可以替她回答。

但看阮益明滿臉落寞,燈影下竟然形容枯槁,她忽然間理解了“為伊消得人憔悴”這句詩。

阮益明有過那麽多女人,講起來最錐心刺骨的竟然仍是二十年前那一個。

不過……錐心刺骨值個幾斤幾兩?夠不夠換一條東星斑?

燕妮點點頭,不知是答應去問,還是在肯定阮益明的款款深情,總之她轉過身便走,對待親生父親也如同一柄秋後的扇子,毫無感覺。

回到房間,躺到床上,燕妮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徐應子的輪廓,徐應子的長發、徐應子的畫筆、還有徐應子的笑,一幀一幀閃過眼眸,伴隨她的好奇心,漸漸入夢。

日子照舊向前滾,陸震坤忙於“公務”,鮮少回家,燕妮大多數時候獨自住在榕樹灣,也樂得清凈。

暴風雨來臨之前,大家各自找到自得其樂的生活方式,亦算難得。

只是該來的終歸要來。

這一日燕妮接到自稱“敏芝”的同學來電,等她拿起聽筒,對面卻傳來阿梅的聲音,“明晚七點,老地方等,不要帶行李。”

“知道了,難得有同學邀請我參加生日會,我怎麽能不去?天文臺掛八號風球我都準時到。”

掛斷電話,她回望身後,房間空空,榕樹灣的每一片葉其實都不屬於她。

另一邊,虔誠偉岸的陸牧師還在臺上宣講天父的仁慈與神跡,在教眾的一片歡呼與掌聲當中,阿忠默默走上臺,低聲在陸牧師身邊耳語。

牧師一瞬間臉色驟變,陰沈駭人,嚇得臺下的小男孩以為天使變魔鬼,嗚哇一聲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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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背痛了兩天,沒辦法坐直,真是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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