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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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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香江風月99

香江風月99

“陸震坤!”這一聲呼喚幾乎出於本能,沒有思考也沒有猶豫,她此時心中只一個念頭——拼盡全力挽留他。

陸震坤如夢驚醒,轉過頭來望向燕妮,猩紅滿布的眼睛裏寫滿仿徨與不解,他不懂她的突然發聲到底是為什麽,他很清楚自己心中燃燒著一團烈火,燒幹他所有理智,也占據他五感,操控他持槍手臂。

燕妮望著野獸一般的陸震坤,忽然意識到她亦在危險邊緣行走,此時此刻但凡她講出半個字為梁家勁求情,都在加速他的死亡和陸震坤的瘋狂。

她深吸一口氣,將紅港淩晨霓虹燈倒影下殘留的溫柔通通吸進肺裏,令自己焦慮難耐的心獲得片刻寧靜。

“陸震坤……”這一聲婉轉低柔,如同愛人床邊呼喚。

她鼓足勇氣,提起腳,慢慢走向他,在他疑惑目光下,輕輕握住他垂落的左手。

“我餓了,我們去吃宵夜好不好?”

她聲音太輕,輕得幾乎要被夜風吹散。

陸震坤低下頭,專心註視她,卻似一頭不同人語的獸,始終無法消化她突如其來的溫柔。

“我從晚飯前就被帶到警局,到現在一口茶都沒喝到,你還需要我等多久?我很怕我突然低血糖發作要Call白車才能解決。”講起話來忽然間又軟又糯,是百煉鋼化繞指柔,原本一條冷血無情的大蟒蛇都在無聲無息之間被他暖熱。

“吃……吃飯?”他一雙漆黑惶惑的眼,終於恢覆幾分清明。

他看著她,漸漸從密網一般的情緒中解脫,再回頭看一眼癱在地上,捂住左腿,無助喘息的梁家勁,到此才意識到自己在暴怒之下都做了些什麽。

仰頭看西港警局高層玻璃窗,五樓中央那扇窗後,似乎站著一片陰暗濕冷的影,那人雙手插兜,好整以暇,好似一名耐心極佳的獵人,無聲無息堅守暗處,只等獵物粗心犯錯,自投羅網。

燕妮也順著陸震坤的視線看上去,果然她與他都生出同樣猜想,全港最希望陸震坤當場開槍的人,就站在樓上,除了程有松沒有第二人選。

她擡手輕輕搭在陸震坤持槍的手臂上,清楚地感受到教士服下他緊繃的肌肉,就連埋藏在皮膚之下的血管都在微微顫動。

“無論如何,你阿媽不會願意看見這一幕。”

這一句是定山石,陸震坤聽完終於卸下滿身尖刺,默然低下頭,收起槍,對地上狼狽不堪的梁家勁警告道:“你好自為之。”

繼而拉住燕妮的手,轉過身就要上車。然而邁出兩步他又回頭,朝著五樓亮燈的房間做出持槍手勢,已在心底開出致命兩槍,立誓要與程有松鬥到底。

不死不休。

“阿忠,你送他去醫院。”

阿忠接受任務,撿起地上的高爾夫球桿,緊緊抱在懷裏,對眼前喜怒不定的陸震坤又多一層畏懼。

而燕妮一聲不響,乖順得好似改頭換面成為另一人,跟著陸震坤上車,坐在上副駕,再認認真真系好安全帶,態度恭謙,一絲不茍,仿若回到數學課堂。

“想吃什麽?”“回到人形”的司機先生如是問。

“火腿三文治。”

“就這麽簡單?”

“我對食物從來沒要求,填飽肚子就好。”燕妮略略偏過頭,第一次如此認真細致地觀察陸震坤側臉。

她目光直白,被看的人自然很快察覺,趁紅燈瞥她一眼,原本擰成一團的眉心終於舒展開,也帶出一絲輕松自如的笑,“怎麽?忽然發現愛上我?一分一秒都不舍得移開眼?”

燕妮收回視線,目視前方,感慨道:“無論如何,你那時刻充足的自信心倒是很令人羨慕。”

“看來我又會錯意。”

“看來你已經夠冷靜,不至於再隨時隨地掏槍殺人。”

“你以為我被程有松氣到發瘋?”他將車停在路邊計費停車位,並做好守法公民義務,拿卡計時。

燕妮同他一道下車,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一家掛“文記”招牌通宵工作的茶餐廳。

店內桌小人少,淩晨時分也顯得擁擠逼仄,從裏到外都與這座城呈現相同風格。

他與她面對面落座,陸震坤為自己叫一杯冰咖啡,燕妮果然點的是火腿三明治配熱牛奶,體現她對身體的無限熱愛。

冰咖啡很快上桌,陸震坤飲一口咖啡,喝到透心涼,才慢慢開口,“事情很簡單,從前興義個個出挑,打得一團亂,程有松當然可以多方下註,左右搖擺,我同他都可以渾水摸魚,互相利用,但現在我做話事人,我就是他唯一目標,要想穩穩當當坐這個位,就一定要同他鬥到底。所以我懶得再同他玩猜謎游戲,大家都亮明牌,互相都有把柄在手,互相牽制才夠穩。”

燕妮盯著他,直到他輕輕松松講完這段話,隔三分鐘她才了悟,原來一切都是一場戲,而這當中入戲最深的竟然是她。

陸震坤繼續,“但是你能站出來攔住我開槍,BB,我好感動,我…………”

嘩啦啦——

燕妮面前的熱牛奶全都潑在陸震坤臉上,乳白色液體沿他俊朗剛毅的面部線條,緩緩向下滴,全都落在他嶄新的黑色教士服上。

服務生與鄰桌客人全都投來八卦眼神,只陸震坤淡定自若,抽出桌上餐巾紙,仔仔細細將臉上、身上的牛奶都擦幹,再招手互換服務生,“再一杯熱牛奶,多謝。”

燕妮挺直背坐在他對面,冷冰冰說道:“再來一杯也是送給你。”

“只要你開心,可以不勞你動手,我自己來。”他說完,推一推燕妮面前那只盛著火腿三明治的小碟,“不是說餓了?快吃,餓太久傷胃。”

“陸震坤——”

“嗯?”

“你真夠無恥。”

“過獎過獎,我還有一件更無恥的事情要說給你聽。”他臉皮厚過碼頭集裝箱,眼下還有心情去品味剩下半杯冰咖啡,“我抓了孫家棟。”

“什麽?”

“程有松利用他搞我,我輕易放過他,豈不是顯得我不夠狠?”他朝她挑起眉,也是挑戰她的忍耐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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