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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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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香江風月94

香江風月 94

她望著陸震坤眼底的光,由衷感慨,“你好像很享受這類猜來猜去的覆雜游戲。”

陸震坤說:“有人天生是玩家。”他無數次絕處逢生,反敗為勝,於是沈迷在地獄到天堂的絕妙快感當中,已然成癮,無法自拔。更有澎湃自信,供他消耗,“當個古惑仔有什麽意思?整天打打殺殺,滿嘴臟話,刀頭舔血也就賺三五蚊。講出來你不信,我陸震坤將來要進行政局,同總督坐同一桌,呵……做不到‘官守’就做‘非官’咯,錢在權力面前算什麽?什麽都不是!”

誰都沒想過,陸震坤竟然會在午夜的太平山頂同燕妮談理想論人生,更能談到他兩眼放光,精神亢奮,仿佛三分鐘前剛剛註射一記腎上腺素,使他熱血噴張,頭腦滾燙。

“怎麽?覺得可笑?還是認為我在做夢在發癲在講一千零一夜?”面對沈默不語的燕妮,他竟然慌張無措,後悔自己一不小心講出真心話,唯恐她又拿出言語犀利刀,一個字一個字將他的壯美夢想通通碾碎,“我講出口,就不怕任何人笑。我陸震坤……你記住……我陸震坤…………”最後幾個字,他講得咬牙切齒,一聲一頓,連脖頸上的青筋都鼓脹起來,仿佛隨時要爆裂,“我陸震坤絕對,絕對不會只是一個古惑仔,我要錢,要權,要名和利,也要女人——”

“女人”兩個字,準確指向她。

只因僻靜山頂,寥寥星空,全世界也只剩下他與她。

孤獨,澎湃,滾燙與炙熱的情感如同火山熔巖,一瞬之間吞噬天與地。

生平第一次,他如此赤裸地將自己展示在他人面前。

他緊張得不斷做著吞咽動作,垂落在身側的左手也緊緊握成一團,掌心裏已然滲滿溫熱汗液。

相比他的激動,燕妮顯得格外平靜。

她看著他,帶著從未有過的善良與包容,她小他十歲,此刻卻更像一位慈愛的長輩,幽光瀲灩的眼睛裏翻出柔軟的光,“你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麽總在發瘋一樣讀書,把劍橋當成畢生追求嗎?”

陸震坤抿緊嘴唇,並未出聲打斷她。

燕妮繼續說:“其實我同你差不多,因為人生太苦,頭腦又不夠壞,所以把讀書當信仰,比任何教徒都虔誠。陸震坤,你說你信天父,看來也沒在騙我,只是你的天父手持權杖,嘴裏鑲金牙。”

她無意間的玩笑令陸震坤腦中幾乎繃到極限的神經得以松懈,他吐出一口濁氣,放低聲音,吶吶道:“我應承過我阿媽,一定要出人頭地…………”

“我倒是只應承我自己…………”說到母親,燕妮忽然想起之前陸震坤未講完的話,“坐下吃飯時你說,我母親徐應子其實沒有死?”

話題轉移,陸震坤很快收起落寞神色,正正經經同她說:“只是懷疑,還不確定,但是可能性非常大,預先告訴你,想讓你先做心理準備。”

“不怕我發瘋?”

“你嗎?”陸震坤晲她一眼,似乎對她的情緒穩定度抱有十二萬分信心,又或者說對她的冷漠心態深有體會,“你怎麽會?明早發生十級海嘯你都能在今晚安排好後事。”

“我會什麽後事?比如說?”

“比如說掏出槍,先殺我報仇。”氣氛輕松,他勾起嘴角燦爛一笑,瞬時蓋過今晚山巔與近海之間所有散落的星輝。

燕妮這才想起腰後藏著一把殺人利器,低下頭掏出槍,順手扔還給陸震坤,她早已經意識到自己在陸震坤面前沒勝算,並不打算做無畏掙紮。

擡起頭,她看陸震坤收槍,忍不住好奇問:“剛才……你怕不怕?”

陸震坤收好槍,也正擡頭對上她晶瑩剔透眼瞳,僅在一秒鐘之間,就認為自己被看穿,“當然怕,我又不是差佬,出門就穿防彈衣,我也怕被打穿心臟。”

燕妮粲然一笑,“難得你認輸。”

“這不是認輸,是坦蕩。”陸震坤立刻糾正她,“男子漢大丈夫,出來混,當然坦坦蕩蕩,怕,就是怕,不用遮掩。還有,中意你,也是真,我沒必要說謊。”

突如其來的真情表白,又出自這樣一張充滿男性魅力的臉,任誰的心都要漏跳一拍。

然而燕妮臉上並沒能浮現出粉紅色少女嬌羞,反而問:“中意我?你可以中意我多久?三十天?還是三個月?”

“你難道要求一生一世?不是吧阮小姐,馬上到二十一世紀,我以為你不是這樣老土的人。”他表情誇張,遮掩著心中對“老土”愛情既期待又鄙夷的覆雜心弋緒。

燕妮毫不回避,她比陸震坤更加坦然,“是,我就是期待一生一世的老土戀愛,所以我們不合適,永遠也沒可能。”

她為他們的短暫相遇寫下判決書,字字冰冷,字字捶打在陸震坤心上。

他想解釋,想挽留,最終卻礙於大男人臉面,一個字也沒有再多說。

但他顯然氣火攻心,又不得不隱忍不發,因此只扔下“回家”兩個字,便背過身低頭往車內走,匆匆結束這一夜千載難逢的談心機會。

燕妮則疑心他想要出人頭地的壓力過大,導致內分泌激素失調,已提前步入更年期,否則怎會如此喜怒無常,說翻臉就翻臉,根本不給對方反應機會。

“癡線——”這仍然是燕妮對陸震坤的定性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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