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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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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香江風月35

香江風月 35

但風什麽都不知道。

燕妮合上記錄本,回頭時風吹散她微微卷曲的長發,晨霧中掙紮的日光落在她臉上,繪出一道柔美的暈。

陸震坤則認為他遇到東興糖水的鎮店寶——楊枝甘露,舔一舔舌尖,已經嘗到清甜滋味。

然而下一秒就懊惱,認為自己沒格調,大清早對住個“搓衣板”發癡發癲,一定是進來入戲太深,久未開葷,才會如此饑不擇食,好似電車鹹濕佬。

他舉高手中咖啡杯,就當打招呼,“這麽用功?預備抱個金獎回家?”

燕妮慢慢往出口走,避不開與他擦肩,“頭獎有八千塊獎學金,我中意錢而已。”

“噢,早就看出來。”他意有所指,無非想用從前陪Uncle陳吃飯消遣的過往挖苦她,只差再說一次“難怪去做雞”。

燕妮無所謂,難聽的話從小聽到大,陸震坤還不夠資格傷害她。她不怒反笑,側身時向陸震坤擠出一抹虛假笑容,“恭喜你,樣樣都猜對。”

離開時暖風捧起她發尾,櫻花味洗發香波發揮效用,在陸震坤鼻尖與腦海兩廂都留下揮不散痕跡。

待她走後,陸震坤才懊惱地抓了抓頭發,忍不住罵一句,“頂你個肺,低B。”

罵的是他自己,無聊好似幼稚園大兒童,企圖用拉頭發、開玩笑的方式獲取女生註意。

真夠低級。

但仔細回想,他活到二十八,還未認認真真追求過女性,這些年全然憑借一張臉,在女人堆裏無往不利,一切你情我願,哪裏用得到“追”這個字眼辛苦勾勾手指罷了。

燕妮未記過陸震坤的話。

她回到房間,打算躺回床上補個眠,徹底懶散度周末,腦中忽然想起一個月前Uncle許同她說,他要帶領全家前去澳洲渡春假,所以暫時不會找她,但算算時間也快收假。

許這個人守規矩又講格調,他想給,她沒理由不賺,畢竟you誰會嫌錢多?

很快,紅港迎來燥熱初夏,尖東坤的婚禮也照計劃巨型。

就是婚禮,在龍鳳酒樓擺滿八十八桌,搭鮮紅布臺,拉紅色對聯,卻要請牧師登臺問,你是否願意對對方不離不棄。

又因尖東坤自稱無父無母,全靠趙五爺照顧才有今日,於是將牧師同趙五爺一同請上臺,一左一右,一個面容和善,隨時隨地向世界布施愛,另一位則是怒目金剛,扶著拐杖都殺氣四溢。

燕妮坐在主桌,都害怕臺上那位如坐針氈的趙五爺會突然拔槍打爆牧師的頭。

好在陸震坤與阮寶珠交換戒指,儀式結束,黑白兩道相安無事,如同和平日大聯歡。

正要鼓掌,陸震坤振臂高呼,另有交代,“今天,我除了要結婚,還要金盆洗手,從這一秒鐘起,我尖東坤退隱江湖,回歸家庭,再也不插手幫會的事。”

臺上的趙五爺眉頭一緊,顯然未料到陸震坤喊了這麽些天,並不是玩笑話,是當真要在婚禮上付諸實踐。

臺下,孫達光的臉色變幻莫測,一時喜,一時又是憂慮,猜不準陸震坤究竟唱的是什麽戲,在臺上講的話,又有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雷耀東與大飛齊齊鼓掌,大飛笑得前俯後仰,只差扯著嗓子大喊,“餵,你知不知道阿嫂肚裏那個是別人的種,尖東坤綠帽都要蓋住兩只眼啦,下半輩子註定替別人養兒子——”

話還未講完,啤酒瓶砰一聲碎在頭頂。

陸震坤穿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今日顯得斯文又得體,只是原本應當站在臺上表演金盆洗手的人,卻不知幾時突然出現在大飛身後,幹脆利落地砸爛了大飛的後腦勺。

做完事,還要抽出手帕來慢條斯理地擦著手背上的沾染的鮮血,笑著同賓客講:“歲歲平安,歲歲平安啊。”

手帕罩住大飛不斷流血的腦袋,陸震坤擡著右手一下接一下將大飛的頭推向餐桌,又是一陣砰砰響,“阿飛,東西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尤其是同你阿嫂有關的事,我這個人脾氣不好,你不可能不知道——”

“行了。”直到趙五爺發話,陸震坤才停手,“大喜的日子,你不是要金盆洗手嗎?抓緊時間,大家都在等開飯。”

“哦,五爺說得對,這下正好洗手。”他於是將一雙帶血的手,在預備好的金色銅盆裏洗凈,如此一來,反倒是比先前更具儀式感。

最後牽起新娘的手,向滿堂賓客鞠躬致謝,一場大戲總算謝幕。

但也許僅僅只是開始。

燕妮坐在主桌上,瞥見對面的趙五爺面色凝重,想來一定思緒萬千,正被陸震坤的出格行為鬧得心神不寧。

再看隔壁桌的梁家勁,他神態自若,眼神冷靜,沒有不舍也沒有遺憾,更像是觀眾,與燕妮一樣自以為置身事外的觀眾。

酒席的熱鬧散去,字頭的諸位大佬仍舊坐在原位,一個個抽煙、飲茶、打算盤,偏偏沒人願意先開口。

氣氛凝重,唯獨陸震坤一人,優哉游哉,架著腿,與趙五爺一起坐在主桌,兩人之間只隔一個位,陸震坤的煙裊裊盤旋,在他與趙五爺之間形成一道撕裂的痕——

根本是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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