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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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阿凍一緊張就想關門。

但唐意顯然不打算讓這扇門關上, 他需要驗證一些事情。

“我不能進去坐坐嗎?”他問。

阿凍:“天、天色這麽晚了,我也困得很,有什麽事要不明天再說……”

“我不是有意要打擾你。”唐意低聲道, 垂眸沈默片刻, “……那種幻覺又發作了。”

這話說得就跟真的似的。

不論是語氣還是表情, 又或者是隱忍克制的痛苦, 都表現得恰到好處,與以往的每次發作沒有任何區別。

唐意自認不是什麽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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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時候還是需要借助特殊手段。

阿凍果然變了臉色,立刻將那些紛亂的想法拋到腦後, 把唐意拽進屋裏。

“怎麽會這樣!?”他擔憂道, “不是應該已經治好了才對嗎,明明那個老婆婆說……”

“哪個老婆婆?”

阿凍:“就是村裏那個啊, 別人叫什麽大長老的,她不是還對你講了很多有的沒的……”

聲音戛然而止。

阿凍張了張嘴, 遲鈍的腦袋瓜子總算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東西。

唐意深深註視著他的雙眼,用確定的口吻問道:“你也在那場夢裏, 對麽?”

阿凍:“……”

阿凍的表情頓時變得相當精彩。

非要形容的話, 大概夾雜著抱歉、慌亂、尷尬、茫然和羞惱——如果仔細分辨,還能看出有那麽點想要轉身就跑的沖動。

於是唐意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 甚至稱得上輕柔, 但那些銀色線條直接化作千絲萬縷的堅韌細絲,將他們的手纏繞在了一起。

阿凍身體微顫。

明明可以輕而易舉化為液態掙脫, 他卻產生了一種無處可逃的失控感, 仿佛銀線此刻不僅是縛在他的手上,更是牢牢系住了靈魂深處的命脈……

唔, 好香。

阿凍的註意力迅速歪向別處,把那些忐忑不安的情緒全都忘到腦後。

他情不自禁舔了舔唇,琢磨著自己偷偷吸走幾根,應該不會發現吧?

唐意:“……”

唐意當然發現了。

先不說他確實能夠感知這種細微的變化,光是阿凍突然變得有些迷離沈醉的目光,以及其中流露出來的一絲饜足神采,就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

唐意的心情略感覆雜。

原本他還有一絲擔心,自己下意識的舉動是否會顯露出過於明顯的占有欲,給對方造成心理上的壓力,結果在阿凍眼裏似乎只是再正常不過的偷吃現場。

他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並不打算戳破,也裝作沒有察覺阿凍偷偷打量的小眼神,只是說:“你全都看見了。”

阿凍猛然一激靈,才意識到現在可不是饞嘴的時候啊!快醒醒!!

“我不是故意要打探你的隱私。”他連忙向唐意解釋,“只不過當時情況緊急,我怕你醒不過來,才想著借用水晶的力量。”

可後來他被卷入那個奇特又陌生的異世界,卻不知為何只能單方面聽和看,如同存在於空氣中的一縷微光,無法被唐意感知,也留不下任何痕跡,什麽都做不了。

想到這裏,阿凍難免有些慶幸。

好在唐意自己醒過來了,他也同時被彈出那個世界,否則不就成妥妥的幽靈了麽?

“不算隱私。”對面的唐意話音微頓,“你既然已經看見了,應該知道我的心意。”

“啊……”阿凍猛然回神,“啊!?”

唐意:“我喜歡你,現在就想親你。”

這下阿凍連啊都啊不出來了,整個人石化在原地,大腦幾乎一片空白,半晌後才緩緩浮現一個念頭——

這是在表白嗎?

唐意沒有催促,靜靜等待阿凍的反應,只是任由目光仔細描摹著阿凍的臉部輪廓,再也沒有任何掩飾或者收斂。

阿凍好不容易消化了唐意的前半句話,依然覺得不太真實。

盡管在那場夢境裏已經有所預見,可唐意居然毫無鋪墊預熱旁敲側擊,直接就給講出來了,難道不擔心他不接受嗎?

不過話說回來,面對這樣的事情,他發現自己好像也沒有多少抗拒的情緒,心底深處甚至還冒出了一絲絲雀躍與歡喜。

難道他其實原本是彎的?

母胎單身至今,一直沒有什麽心動的對象,還真就不好判斷……

阿凍腦子亂哄哄的,目光不受控制亂飄,某個瞬間對上唐意詢問的眼神,才猛然意識到剛才的話還有後半句。

親……唐意要親他!?

“想好了?”

“想、想好什麽了?”

唐意唇角揚起,眸光中湧動著意味不明的暗色,手部稍微用力,將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

“我可以親你嗎?”

熟悉的氣息籠罩四周,青年身體的溫度似乎也通過肢體接觸源源不斷傳遞過來,讓空氣都變得躁動不安。

阿凍心跳越來越快,各種紛亂的回憶在腦海中閃現。

一會兒是那日離別,他閉上雙眼等待許久,一會兒又是在夢境之中,虛假的“阿凍”主動吻上唐意的唇。

實際上他當時正苦惱於該怎樣和唐意對話,便想著附到“阿凍”身上試試,誰知道下一秒“阿凍”就做出震驚他八百年的親密舉動來。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們之間已經親過了。

阿凍不斷回想當時的情景。

排斥嗎?

似乎並不會。

於是阿凍在唐意越發殷切的註視目光下,鬼使神差地,輕輕點了點頭。

幾乎是下一秒,他就被對面的青年牢牢禁錮在懷,如同獵物落入精心設計的落網。

後頸被托住,迫使他微微仰頭。

一個輕柔的吻印了下來。

阿凍大睜著眼,十分緊張。

唐意垂眸,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銀芒。

阿凍馬上嗅到了美妙的香甜氣息,正是來源於與他雙唇相貼的柔軟部位。

他受到誘惑,微微張開了嘴。

這就如同大開的城門,頓時有狂風暴雨猛烈襲來。

屬於另一人的灼熱氣息瞬間侵入其中,以不容抗拒的強勢姿態在口腔的每個角落留下印記,仿佛連血肉靈魂都在交融。

阿凍被親懵了。

片刻後,他軟倒在唐意臂彎間。目光渙散,呼吸紊亂,迷迷糊糊心想,怎麽和當初夢裏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

兩人回到星河基地,已經是大半個月後的事情了。

菲波遠遠瞧見看見阿凍和唐意路過,差點驚得把眼珠子都瞪出來,忍不住追出去問:“你們去過遺跡了?”

阿凍點頭:“去了啊。”

菲波想起這兩天聽到的傳聞,那道突兀形成的巨大虛影,似乎就位於原來的雷石風暴圈範圍內,保不準和遺跡存在什麽關聯。

“那你有沒有看見……”

話才開了個頭,他突然感覺到來自旁邊的危險目光,冷寒之意從心底升起。

菲波條件反射閉上了嘴。

阿凍:“看見什麽?”

菲波:“……沒什麽,我搞錯了。你們瞧著風塵仆仆的,應該是才回來?趕緊先去休息一下吧,改天我再找你敘舊。”

菲波以為自己應該是問了不該問的東西,所以唐意的眼神才會流露出警告意味。

殊不知唐意根本不關心鐮刀光影的事情,純粹因為菲波拉著阿凍小聲嘀咕的親密氛圍,讓他感到很不愉快。

回到家後,唐意按著阿凍吻了很久。

阿凍被吻得頭暈目眩,隱約覺得這番洶湧的攻勢裏似乎暗含著什麽別樣情緒,只是完全沒辦法再進行更多的思考。

等到一吻結束,阿凍好不容易平覆呼吸,正想指責批判一下這種行為,卻迎面對上唐意唇角含笑的模樣。

“甜嗎?”

阿凍下意識舔了遍口腔,殘留的氣息沁入味蕾,如波瀾暈散。

他不得不承認:“是甜。”

唐意笑容更深:“你喜歡就好。”

阿凍心想,他好像確實挺喜歡的,而且還不會像別的食物那樣,吃過幾回就開始膩味……等等,問題不在這裏!

他立刻拽住即將發散開去的思緒,嚴肅著臉對唐意說道:“你不能總是把我親暈了,這樣過度索求可不好!”

唐意微楞,隨即笑出了聲。

阿凍有些氣惱:“別笑,我很認真的!”

唐意連忙安撫,表示自己虛心受教,以後必定三思而後行,做到盡可能節制。

阿凍這才滿意,完全沒註意到唐意看向自己的眼神有多深不見底,仿佛暗藏著無窮無盡的欲念。

過度索求?

唐意靜靜註視著阿凍向院子走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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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微勾。

這麽害羞,以後可怎麽辦?

不過他現在有的是時間,倒不用太過著急,凡事可以循序漸進。將來遲早有一天,那些記在賬上的債……

“唐意,你來看看!”

阿凍驚喜的聲音從院子傳來。

唐意斂去眼底翻湧的情緒,快步走了過去。

阿凍指著腳邊一大叢迎風招展的幼苗,興高采烈道:“這是你走那天我種下的,上次回來都沒動靜,我還以為不會發芽了呢!結果現在都長得有半個手臂高了!”

唐意擡頭望了一眼天空,大概能猜到原因,是能量流引起了自然循環的改變。

冬天提前結束,春天即將來臨了。

*****

神啟日後,世界開始走向不同的軌跡。

人們很快發現,那道屹立於天地之間的巨大光影並非是雪上加霜的災禍,而是等待多年卻一直未曾出現的真正福音。

能量流與K系金屬不同。

K系金屬直接作用於汙染物的細胞,雖然能夠形成絕對的抑制甚至破壞效果,但這無異於你死我活。

金屬的數量終究稀缺有限,汙染變異則無窮無盡。

能量流卻是借由某種目前尚不明朗的原理機制作用於個體的精神意識,可以安撫汙染物的血腥本能,極少數汙染物甚至會重新恢覆原本的理性。

除此以外,對於那些受到汙染的人類,能量流可以幫助他們暫時穩定精神狀態。

其中通過精神幻境考驗的,還將徹底掌控自身異變所帶來的非人特質,成為被稱作異能者的存在。

盡管成功幾率因人而異,但即便是高達99%的感染數值,也還有希望獲救,未必就會墮落成六親不認的怪物。

這才是最重要的。

自大崩壞後幸存下來的人類終於與被汙染的世界真正達成和解,找到延續發展的真正出路。

不同於第一個百年的艱難,第二個百年是文明的覆蘇與革新。

曾經嚴防死守的最後固留地,正在迎來日新月異的改變。

……

“貓貓老師別走!”

“老師再講講嘛,我還沒聽夠。”

“老師能不能別講這些書上都寫了的,我想聽其他有意思的故事!”

一群十歲左右的男孩女孩嘰嘰喳喳,將阿凍圍了個水洩不通,明明已經下課鈴響,卻還是不打算放他離開的樣子。

阿凍有些無奈:“你們還想聽什麽?”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人喊道:“我要聽老師你上次沒說完的故事!”

其餘眾人立刻附和:“對對對,就那個!”

阿凍神色一赧:“要不還是換個吧……”

“不換不換,新來的嘉嘉還沒聽過呢,老師你從頭開始講吧!”先前的孩子嚷嚷道,“不然也太不公平啦!”

被稱作嘉嘉的女孩當即癟了嘴,四對金色的眼瞳變得水汪汪的,似乎隨時都會暴雨傾盆。

阿凍見狀,哪裏還能再拒絕,只恨過去的自己一時嘴快,引起了這些小家夥的興趣。

“好好好,我這就講。”

他嘆了口氣,在周遭一眾亮晶晶的目光中輕咳兩聲,開口道:“那時候,我剛從汙染區出來,基地對汙染物的態度也和現在大不相同,是完全的敵意……”

阿凍講起很久很久以前的那段經歷。

他怎樣偽裝成一只貓咪向唐意尋求庇護,途中經歷過什麽跌宕起伏的事件,當然略去了某些私人情感和過於兒童不宜的細節。

時間飛快流逝,窗外天空已經染上紅霞。

然而這些小聽眾還是不滿足的樣子,他好幾次表示下回再說,都被吵著鬧著要繼續。

阿凍心下苦惱,突然靈光一閃,不動聲色改了故事方向。

“後來我發現,照顧自己的好心人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無害,實際上死在他解剖臺上的汙染物沒有一萬也有九千。”

“我當時就害怕了呀,成天擔憂著自己會不會成為下一個,那可真是茶飯不思,郁郁寡歡。”

“思來想去,我終於決定要逃跑,然而已經晚了。”

“在我反應過來之前,一道金屬圓環套在我的尾巴上,瞬間縮緊……”

阿凍打住話頭,環視四周,果不其然收獲了一堆預料之中寫滿了緊張的小臉。

有孩子忍不住問:“然後呢?”

阿凍攤了攤手:“然後我就被抓了起來,關進籠子裏,經歷很長時間的不見天日——好了,現在輪到你們來告訴我,這個故事的教訓是什麽?”

孩子們面面相覷,都已經是課後時間,居然還要回答問題?

教室裏安靜得很,阿凍也不意外,直接公布答案:“說明了騙人沒有好下場。”

孩子們:“啊……”

阿凍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神情:“你們答應了父母下課後立即回家,現在卻還都賴著不走,是不是也等於騙人?”

孩子們一驚。

阿凍拖長語調:“想想父母會是什麽心情?還記得老師剛才說了什麽嗎?”

孩子們紛紛變了臉色,害怕自己也會像老師所講的故事裏那樣“沒有好下場”——比如被關在房間裏不給出門之類的。

這下他們不再纏著阿凍了,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東西,向老師告別。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阿凍總算松一口氣,隨後便看見站在門口處的頎長身影。

唐意似笑非笑,顯然是聽見了什麽。

阿凍略微感到尷尬,畢竟這可是故事的另一位當事人,而故事的走向在他刻意修改之下,也確實有點偏離現實。

“我是為了讓他們早點回家……”

“我知道。”唐意笑了笑,“而且我覺得這個故事挺好。”

阿凍:“……啊?”

阿凍有點懷疑唐意是不是沒有聽清楚故事內容,不然怎麽會覺得好?

等吃過晚飯,他習慣性變成一只小貓,窩在唐意的腿上看電視。

直到看完目前唯二的劇集更新,又順便掃了眼神啟日百年慶典的預告,他也沒想明白。

就在這時,一個環形物件突然套在了他的尾巴上,帶著人體的餘溫,卻能明顯感受到是金屬的質地。

物件迅速縮緊,完美貼合。

阿凍:喵?

“我覺得故事挺好,只是要改一下結局。”唐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溫和笑意,“小貓以為自己要被抓起來了,下一刻卻聽見好心人開口說話。”

“好心人說,不是抓你。”

阿凍微微一顫,有種即將要發生什麽的預感。

他扭頭朝身後望去,金屬圓環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如同星辰閃耀於人間。

唐意摸了摸他的腦袋,落下一吻。

“看清楚了嗎?這是戒指,我在向你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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