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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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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被唐意這麽一問, 阿凍頓時有些心虛。

其實他也沒聽出對方話語裏的深意,卻不免聯想到那具在混亂之中吸收進本體的分.身——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確實是他把唐意的貓給弄不見了的。

“我不知道……”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正常而疑惑, 眨著茫然無辜的大眼睛, “是走丟了嗎?你覺得他可能會在哪裏, 我也幫忙找找?”

唐意眸光微暗, 如果放在從前,他說不定就會就此打住試探下,任由阿凍糊弄過去。畢竟是否挑明真相對他來說並無區別,他也不希望見到這家夥為難的樣子。

可經過昨天發生的事情, 他的想法有了改變, 為了避免這個又軟又慫的家夥再次躲進無人的陰暗角落,如同受傷小貓似的獨自舔舐傷口, 他認為有必要主動敞開來說。

“……我覺得,”唐意微微一頓, “他現在就在我的面前。”

阿凍整個石化在了原地。

話都直白到這個份兒上,要再聽不出來有問題,那就不是遲鈍而是白癡了。

可唐意究竟是怎麽發現的?明明自己從來都沒有試過在他面前從人變成貓, 也沒有從貓變成人啊!

在最開始的驚慌過後, 阿凍立刻絞盡腦汁苦思冥想,在某一瞬間突然靈光閃現。

“你問的是那只被我帶走的小貓吧?”

他邊說邊在心裏松了口氣, 如果是這樣, 好像就能解釋得了唐意奇怪的言談……

唐意:“不是。”

阿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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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被打破了。

阿凍的眼神變得有些呆滯,仿佛因為過於抗拒接受現實而停止了思考, 嘴唇張合, 卻不知該說什麽好。

幾秒後,他終於猛然回神, 開始努力裝傻:“那你是什麽意思呢?我不懂。”

唐意靜靜看了他一眼,發出意味不明的輕笑。

阿凍本來就緊張,聽他一笑更緊張了。

他甚至忘記了還撫著自己側臉的手指,也完全沒意識到他們兩個此刻的距離和動作在外人看來就如同情侶般親密,滿心想著要是唐意真挑明了說,他該怎麽辦?

不過還沒等唐意開口,一個年輕女孩突然從旁邊冒了出來,沖他們焦急道:“老天在上,你倆還有閑工夫在這裏調情?趕緊跑吧!”

阿凍如遭雷劈,調、調情!??

大概是受到了太大刺激,他的身體在這一刻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逃也似的掙脫了唐意拽著自己胳膊的手掌——當然,更大的可能是因為後者其實並沒使勁。

微涼指尖落在皮膚上的觸感也同時消失,然而卻仿佛有什麽無形之物殘留了下來,火苗似的迅速蔓延至脖子以上的所有部位,讓他的整張臉都在騰騰冒著熱氣。

“不不不,你誤會了……”

唐意的表情則要平靜得多,甚至可以稱得面不改色,似乎不覺得女孩的形容有什麽問題,也沒有解釋的打算。

阿凍只好自己向年輕女孩解釋,剛才發生的事情並不是她所想的那樣,結果因為連耳根都紅了,倒更像是因為害羞而找借口遮掩。

女孩用已經看透一切的眼神打斷了他,並表示現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們要是不想今天殉情,就立刻離開這裏!

阿凍聽見這話,小心臟又是一顫,心想怎麽都快進到殉情了!?

不過周圍的氣氛確實相當異常。

明明在不久之前,人們臉上還洋溢著激動和歡喜,甚至已經在提前慶祝地獄城的又一次勝利。然而此時此刻,掩體之中卻有恐慌彌漫,議論聲裏夾雜著強烈的不安。

女孩指著電子屏幕裏那道迫近的巨大怪影,語速飛快道:“看那架勢,十有八九會沖進城裏,地上不安全,必須要到地下去!”

她說話的時候,人群正在持續不斷往門外湧動,原本稍顯擁擠的空間迅速變得空曠。

這處掩體的地下部分還沒有修好,最近的地下庇護所位於兩百米外的另一條街道。

還留下的人基本都是在猶豫不決,不知道是否該冒著危險跑出去,如果汙染物在轉移途中襲擊地獄城,他們就可能會面臨更大的危險。

阿凍定睛望向屏幕。

女孩所指的怪影,隱約呈現出鳥類的輪廓,卻又更為猙獰,看起來是由那些還未被擊落的黑紫色汙染物匯聚形成的。

比起原來漩渦狀飛行的分散,此刻的鳥群仿佛變成了一個完整而巨大的個體。

也許神經連接的緣故,它展現出遠遠超過先前的靈敏度和反應力,閃電般避開了前赴後繼的能量光束,趁著炮臺蓄能的間隙,徑直朝地獄城的方向振翅飛來。

回蕩在天地之間的叫聲發生了變化,越發陰森淒厲,如同死神吹響號角,刺激著每個人的耳膜。

阿凍顫了顫,覺得這聲音可真難聽啊。

他下意識往唐意身邊靠去,完全把先前那番危險的對話拋到腦後,低聲問道:“我們也走吧?”

唐意眸光微動:“你害怕?”

阿凍:“唔……”還真不好回答。

他確實有點害怕,主要是過去從來沒見過這種鳥,不知道啄起人來狠不狠,會不會死纏爛打。

可與此同時,他又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一點—更準確的說是有億點好奇這鳥嘗起來會是什麽味道,那些遍布鳥身的漩渦圖案鮮艷無比,就像是一個個彩虹棒棒糖,瞅著怪刺激食欲的。

這些想法全都寫在了阿凍的臉上,唐意幾乎是一下子就看出來了。

他的眼裏閃過一絲笑意:“想吃?”

阿凍老實點頭。

唐意:“那就捉一只來嘗嘗。”

阿凍:“啊?會不會不太好……”

唐意:“我也想吃。”

“……那可太好了!”阿凍眼睛灼灼發亮,“我們這就去吧!”

唐意:“不,只有我去。”

他帶著阿凍去到最近的地下庇護所,而此時那只翼展超過五百米的龐然大物也已經抵達地獄城的防護城墻。

巨大鳥影散發著極其強烈的壓迫感,如同隕石般轟然砸落,連著撞倒了巍峨屹立的城墻與不計其數的房屋,並在這過程中分裂成了原來的單個個體,轉瞬潛入大街小巷之中。

“你在裏面……等我……”

唐意的聲音透過終端傳來,可能是庇護所的金屬墻壁起到阻隔作用,信號略顯微弱,聽著有些斷斷續續。

阿凍也不清楚有沒調節的辦法,這枚終端是唐意不久前剛給他買的,身為百餘歲高齡的上世紀老人家,他顯然還需要點時間去熟悉和學習。

“你註意安全啊。”他對終端那邊的人說,“要是抓不到就算了,真不要勉強 。”

沒有回應,終端的揚聲器安靜了下來,似乎已經徹底和唐意失去聯系。

阿凍頓時變得有些無聊。

周圍人群湧動,但沒有他認識的面孔,於是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靠著,打算趁這個機會摸索一下移動終端的使用方法。

耳邊傳來各種各樣的說話聲。

地下掩體依靠環境優勢而建,比地上部分牢固得多,也不容易被汙染物發現,因此人們的情緒相對來說也沒那麽緊繃,甚至還會有閑心談論別的八卦見聞。

“咱們這兒的攻防系統還是太老舊了吧,明明那些上層大人物賺得盆滿缽滿,居然都沒想過升級一下?我也不指望能有紅焰十字會那樣的水平,可哪怕是……”

“你剛說紅焰十字會?”

“咋的了?”

“你沒聽說嗎,紅焰十字會的基地在幾天前遭遇大災禍,幾乎大半個城池都給毀了!”

“嘶……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難道是被3S級汙染物襲擊了?”

“誰知道呢,可那裏一直都不是3S級活動的區域,而且紅焰十字會對付汙染物最拿手了,貌似還在研發十分厲害的攻擊武器,難以想象連他們都有扛不住的時候……”

阿凍的耳朵豎了起來。

沒辦法,實在是因為紅焰十字會給他留下了不小的陰影,連帶著讓他對這個名字也有些過敏。

恰好此時,另一個聲音插進了對話。

“我有個小道消息,你們想不想聽?”

“有屁快放,別賣關子!”

“嘖嘖,瞧你這態度,好像我還求著你聽似的……不過反正也出不去,就當打發時間了。”

聲音停頓片刻,在其他人的催促下,才緩緩說道:“紅焰十字會不是從外面被攻破的,而是從裏面開始遭到破壞的。”

“那只汙染物偽裝成了人類的樣子,偷偷潛入基地內部,然後突然暴走……”

“等等。”有人忍不住打斷,“擬態汙染物總共就那幾種,可沒聽說有哪種能模擬成人類,還不會被發現的。”

“就是啊,是人還是汙染物,用檢測儀一掃不就一目了然?”

聲音嗤笑道:“這想法太天真了,只要汙染區還在一天,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麽全新的怪物從裏面跑出來,檢測儀失效也完全不意外。”

說到這裏,他像是害怕驚醒了什麽怪物似的,故意壓低嗓音:“保不準我們的周圍,現在就潛伏著某種人形汙染物啊。”

不遠處的人形汙染物.阿凍:“……”

幾名聽眾的表情瞬間繃緊,他們雖然覺得這不過是對方胡說八道在唬人,目光卻下意識掃視身邊各處,隱隱有些警惕。

其中一人的視線落到了阿凍的身上。

阿凍不由得跟著緊張起來。

就在這時,一只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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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渾身一顫,下意識要退開,結果發現自己就在角落裏,根本退無可退。

“哎,嚇到你了?”略帶粗獷的中年大叔音響起,“不好意思啊,小夥子。”

阿凍眨眨眼,覺得這位大叔有些面善。

大叔:“你不記得啦?剛才你和朋友在我的攤位買炸串,都已經給了錢,結果突然警報響起……”

“啊啊,我想起來了!”阿凍瞳孔之中驟然浮現亮光,口腔也開始不受控制分泌唾液,“看起來很好吃的,太可惜了!”

大叔擺擺手:“不可惜,等這事兒結束以後,我再給你們弄一份。”

說著他又把兩瓶飲料塞到阿凍手裏,咧嘴笑道:“橘子口味的,來庇護所的時候順手帶了幾瓶,沒想到會遇上你,正好當做賠禮了。”

阿凍啊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這怎麽能行……”

大叔:“怎麽不行了?你就好好拿著吧,對了,你朋友呢?”

阿凍:“他出去了。”

大叔明顯有些驚愕:“出去哪兒了?你該不會是在說……外面吧?”

阿凍點點頭:“他去找吃的。”

“這……”大叔明顯有些欲言又止,最終卻什麽都沒說,只是再次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嘆息道,“祝你們好運吧。”

大叔走了,剛才那道視線也移開了。

阿凍松了口氣,低頭看向自己手裏的兩瓶飲料。

他先前在大叔的店裏有見到過,顏色瞧著很像是記憶當中的橙子汽水,只不過當時手裏還有其他喝的,所以沒有點。

阿凍舔了舔唇,在等唐意回來還是先喝一口之間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開了其中一瓶。

隨著略帶冰涼的液體滑入唇齒之間,清爽的酸甜與活力十足的氣泡感在口腔交織迸發,令阿凍發出心滿意足的喟嘆。

然而沒喝幾口,他忽然停住了動作。

因為他面前站了一人。

瘦削的少年,過分寬大的白衣,微微垂著的腦袋,烏黑且淩亂的頭發覆蓋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了半邊眼睛,正盯著他——更準確的說是他手裏的東西。

阿凍:“……”

阿凍:“你好?”

少年沒有反應,依然直勾勾盯著。

阿凍咳了一聲,問:“你想喝嗎?”

少年死氣沈沈的眼瞳動了動,如同生銹的機械緩慢運轉,視線一寸寸上移,像是終於註意到了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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