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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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從港·黑大樓樓下走到頂層首領室的路並不長, 只不過因為那常人難以登及的高度與一路上的層層防護將所有人與那裏拉開了距離。
不過，今天在這條路上還有一個人在等待著早見川和白羽，就像是等待著歸來的家人，等待著他們參與回歸的聚會一般。
“早見先生, 白羽先生！”
對面的小少年只有十幾歲, 身材修長, 身形有些消瘦，一頭白色的發絲與白羽看起來倒像是兄弟，只不過他的發型修的有些隨意，斜斜的穿過來留下一縷垂在鬢邊，紫金色的瞳孔, 此刻正躍動著幾分屬於少年人的靈動。
上午明亮溫柔的光通過走廊的窗戶映照在他身上, 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鉑金, 讓他整個人都溫暖了起來。
早見川看著快步向他們走來的少年, 眼中不由得柔和了兩分, 但是一靠前他還是恢覆了從前的那副冷靜淡漠的樣子。
“早見先生是來見首領的嗎, 我剛剛從首領室出來。”中島敦規規矩矩的站在早見川對面。
“嗯，我知道了。”
“老師最近怎麽樣？”
“蘭堂先生上次見過您之後就被首領派出去執行任務了。”白發男孩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抱歉, 我並不清楚蘭堂先生的蹤跡。”
“無妨, ”早見川頓了頓，“老師執行的任務往往保密級別都很高, 而且他若是想隱藏自己的蹤跡, 我也是找不到的。”
他擡了擡胳膊, 最終將手按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我聽說了你最近執行的幾項任務，做的不錯。”
“！！！”
“謝謝早見先生, 我今後會更加努力的！”
“嗯，不過也要好好註意身體。”早見川垂眸恍若無事地看了他一眼，擡腳向前走去。
“是！”
中島敦呆呆的站在原地，右手不禁放到了剛剛早見川拍過的肩膀上，難以遏制的睜大了眼睛。
白羽站在原地，忍不住眼底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走過去輕輕的揉了揉小少年的頭發，盡管他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但這種如水般的包容還是能夠立刻讓人感到放松。
“早見先生……”
“從前小川對你很嚴格，是因不希望你吃虧後再學會堅強，他一直都很看好你，如同首領一直關註著你一樣。”
他學著早見川的樣子，在少年的另一邊肩膀上輕輕拍了拍，“此次任務期間，我們在北海道停留了些許時日，我給你帶了些伴手禮，晚上下班之後來尋我吧。”
說完白羽就向前快走幾步趕到了早見川身後。
只剩下了還站在原地的少年，臉上帶著羞澀而又滿足的微笑。
方才幾十分鐘內，他接連見到了他在□□最感謝的三個人，太宰先生將他從過去的生活中拉了出來，早見先生教會他理智，白羽先生維持著他的溫柔。
“剛剛都沒來得及說呢……”
中島敦雙手垂下，乖乖的貼著褲子，朝著二人離去的方向鞠了一躬，“謝謝早見先生和白羽先生，見到你們回來很開心，明天見。”
*
即便早見川步履從容，漫長的樓道也總有走到盡頭的一刻，此時他在門前垂首站立，心中卻遠沒有表面上這樣平靜。
——“我要看我們這個世界形成的漫畫以及我們那個世界對應主世界的漫畫。”
說出這句話是一件不需要考慮的事情。
在得知他所進入的是某一個支線的名偵探柯南的世界之後，在看到了主世界的柯南劇情之後，早見川就萌生出了一個想法，既然他能看到柯南世界對應的漫畫，那麽他所在的，更加急於尋找支撐的支線世界，是否也擁有對應的漫畫呢，是否衍生出他們世界的主世界，也如那般有寫著另一番劇情的漫畫呢？
他和書作交易要求的三個要求，第一個要求是為了完成任務，他希望漫畫中能出現他想讓眾人看到的東西，無論是一些私下的動作，或是心中所想回憶內容。
第二個要求是為了覆仇，他需要一頁紙作為承載，安排好一切，讓這個過程變得無懈可擊。
第三個要求就是為了找到主世界與他所在的支線世界的差別。
而任務結束自然也是他所要報酬的時候了。
只不過在翻開那份神秘之前，他萬萬想到另外一個世界的走向會那樣。
也許是他沒有活下來，也許是當年的事件並未發生，他們一家人離得遠遠的，總之那個世界裏沒有他留下的任何痕跡，但那個世界的太宰活得很不一樣，他有了同事、同伴、學生。
他走向了另一邊，漸漸褪去了黑暗帶來的陰冷，露出笑容，展示溫柔，擁有了不一樣的未來。
他勾連起自己曾經在□□時間的那段記憶以及太宰與書引發特異點的猜測，忽然明白了太宰在這個世界選擇這樣做的原因。
不難推斷，他選擇了自己認為更加重要的……不，好像在他眼裏很多事情都比自己要重要。
用自己當做誘餌，用自己當做籌碼，用自己當做可以放棄的犧牲的選項。
雖然能看到主世界的發展，但由於早見川身在這個分支世界，礙於世界意識的原因，他只能看到他們所在世界的部分片斷，但也足夠他推出了大致走向了，而之後的那一幕也證明了早見川的猜測——
那個人在完成自己的目標之後，選擇了從□□樓頂躍而下。
早見川的感情很覆雜，對於主世界來講，這只是一個分支，對於觀看的人來講大概唯一的區便是，這是一個太宰治得到了書，成為首領保住織田作之助性命的世界而已，但對於他來講，這是他生活的世界，唯一的世界。
“小川……”
“我沒事。”過了很久，早見川機械的搖搖頭，說出了這句話。
從道理上講，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理由阻止太宰走向那樣的未來，當沒有支撐他延續生命的東西之後，也許安寧的死亡對於他來說真的是最好的、最想要的結局，但是人心不是理智所能夠左右的。
他想要……想要他能活下來。
太宰治是他認識了這麽多年的人，但對織田作之助，早見川毫無印象，唯一的標簽是偵探社的成員。
二者在他心裏是不一樣的，孰輕孰重，也是很一目了然的。
可是太宰是怎麽走到這一天的呢？
森鷗外不算合格的教導，過於通透的智慧，壓抑而別無選擇的環境……以及，他們這些自稱友人的人的失格。
無論一個人有多麽適應黑暗，黑暗都從來不是必需品。
早見川當時甚至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考慮那該死的社交距離，如果我不是那麽得相信他能夠自己解決一切、相信他有自己的理由，如果我堅持站在他身邊……是不是現在會不一樣一點？”
但是，沒有如果。
況且他們其實都清楚，那時候的太宰早已決定好了自己的路，而如果他想要做成一件事，幾乎沒有失敗的可能，但那時候的他呢，滿心滿懷都是走好覆仇的路，他們不可能相交的。
“所以，既然過錯了過去，那就只能從現在開始了。”
早見川握住把手，輕輕推了進去。
“首領。”
早見川重新換上了他的黑西裝，沿著熟悉的路來到頂樓後，在這裏，向他的首領單膝下跪，垂手稱臣。
首領室的風景幾乎是一成不變，巨大的鋼板遮住了這裏的每一扇窗戶，唯一的光源只是首領桌前的一盞小燈。
那個甚至比他還小兩歲的年輕人，坐在桌後鳶色的眼睛裏濃著化不開的黑暗。
熟悉到習以為常的場景，在此刻卻顯得如此刺眼。
那個少年究竟付出了多少，才走到了今天，而他得到的，都有些什麽呢？
對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他的樣子，不清楚他的名字。
“你回來了，早見。”鮮紅的圍巾搭在他的肩上，左眼被繃帶遮住，幽深而又難以預料。
危險、冷漠、狠毒……仿佛許許多多代表著黑暗的詞都可以用在他身上，可早見川卻只覺得，他又瘦了。
太宰似乎只有在以前有過些許的嬰兒肥，等到他開始長高之後，蒼白瘦弱這個詞就一直伴隨著他，時不時出現的傷口以及纏滿的繃帶成為了他的一部分，以至於他們所有人都習慣了，可是卻恰恰忘了，這些東西是本不應該是被習慣的。
當年的太宰什麽樣子呢？
像一只躲在陰影裏豎著瞳幽幽觀察著兩腳獸的黑貓，狡黠得不得了。
偶爾甩著尾巴驕傲地給你添些麻煩，可再怎麽樣，看到他那又壞又可愛的笑，還是忍不住讓人一邊嘆氣一邊給他收拾爛攤子。
可現在呢？
這其實並不是早見川在與書相遇完成任務之後，第一次見到太宰治。
上一次見太宰治，早見川將自己在東京做的所有後手，留下的據點人脈以及收集到的情報全都交付，並且在太宰的同意下調用了□□的人手進行自己的覆仇計劃。
甚至計劃的某些細節還是太宰治親自敲定的，但那個時候早見川沒有要求兌現第三個要求，也沒有註意到那些被他忽視的東西，更沒有了解到這背後的隱情。
但是這一次他註定要大逆不道了。
“首領，屬下有一件事，希望您能夠同意。”
*
“哦，你要背叛嗎？”鳶色的眼睛深沈空洞，黑暗粘稠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那是最深處的寒意，讓早見川忍不住渾身戰栗，瞳孔緊縮。
四周的天花板在無限延伸，黑暗中的每一寸都變得愈加濃烈，無數的細密的冰陣紮進身體，氧氣也在瘋狂抽離。
砰、砰、砰、砰……
早見川握緊了顫抖著的拳頭，在太宰治的刻意施壓下，無法抑制的畏懼從每一個毛孔侵蝕著他，那樣的眼神，一眼看過去，就像刀鋒一樣一寸寸割裂著他的肌膚。
即便額角沁出了一點冷汗，但早見川依然站在原地，堅持完整將自己原本要說的話講了出來。
“我永遠忠於首領您。”早見川緩緩站起，將右手放在心口的位置，微微傾身，“我只是想讓您看到一些東西。”
他上前幾步，按住太宰的肩膀，將他帶了起來，隨後握住他的手腕，快走兩步拉著他來到了通向天臺的電梯裏。
意料之中的，對方沒有什麽力氣，手腕也細得他包裹仍有餘裕。
同樣意料之內的，一個冰冷的東西抵住了早見川的背部。
不是匕首，是槍口。
不知為何，早見川竟覺得松了一口氣。
“才剛剛完成了自己的多年心願，便迫不及待露出自己的爪牙，真不知道那條狼狽的狗去哪裏了啊。”
太宰治的語氣輕快，聲音有些久未開口的喑啞，似乎是在分享著什麽有趣的玩笑話，但每一個字間刻意勾起人憤怒的惡意卻不言而喻。
“太宰……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叫你了。我知道你要說些什麽，之後我會自己去地牢領罰的。”電梯門打開，早見川攬住太宰治向天臺中央走去，盡管姿勢有些幼稚，但是他的表情閑適他完全不在意。
“但在這之前，希望你能夠先和我一起去到一個地方。”
“希望首領不要掙紮，不然我可能會由牽著您的手變成公主抱。”
？？？
“早見川，你想幹什麽！”太宰治罕然露出這種激烈的情緒。
果然，果然……
看著距離眼前越來越近的那一條邊線，太宰治還是沒有控制住睜大了眼睛，而就如同他預料的一般，僅僅是下一刻——
早見川便主動抱住太宰治的腰，將他的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隨後便踩在了天臺邊緣上的磚石上，一躍而下。
咚！咚！咚！
心跳在敲擊著胸膛的聲音不斷傳達到太宰治耳邊，呼嘯的風讓他有些睜不開眼睛，甚至酸澀的有些想要落淚。
他本能的用原本搭在早見川肩膀上的胳膊環緊了早見川的脖子，劇烈的失重落差感甚至帶來一種眩暈，讓人惡心，讓人痛苦，但又讓人清醒的意識到自己是活著的。
他聽到早見川在自己耳邊喊著：“墜落的感覺怎麽樣？這是你想要的東西嗎？”
“砰”的一聲，早見川空著的左手不知什麽時候向上開了一槍，從槍口裏彈出來一個微型的的降落傘，減緩了二人下落的速度，讓這份激烈變得飄飄蕩蕩起來。
二人靠得很近，近到太宰治時隔多年再一次從那個人的瞳孔裏見到倒影的自己，聽到他說：
“既然已經嘗試過了，那麽你能不能放棄這個計劃呢？”
“下次就不要嘗試了，好不好？”
他沒有直接說，但是他已經明白了。
是啊，以早見川的頭腦，既然接觸到了書，怎麽可能錯過重要的信息。
太宰一瞬間有些恍惚，他回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早見川的樣子，隱忍恭順但是藏著足夠撕裂一切的獠牙。
在得到書之後，他也尋找過早見川的蹤跡，他也想知道，這個人會不會也消失在他的生命裏，然而沒有想到的是，億萬個世界，只有他的世界，有早見川和白羽。
那麽，是不是代表著他是特殊的呢，是不是代表我是特殊的呢？
是不是我有機會救下織田作，我可以擁有多一點的朋友呢？
但隨之而來的疑問便是，我會不會失去早見川呢？
其他世界沒有可以提供的信息給自己，自己的世界也沒有足夠達成判斷的條件，於是，本著不得到就不會失去的原則，太宰治選擇留在了原地，甚至向後退卻。
不要靠近我，不要讓我在伸出手後感覺到燙傷的痛苦，所以只要我們隔得遠遠的，就夠了吧。
“太宰覺得夠了嗎？”
二人飄飄蕩蕩，在一棟小樓的屋頂上停了下來，在所屬是港·黑的足夠安全的地方，他聽到那個人說著令他忍不住蜷縮到陰影裏的言語：
“如果覺得不夠，我們還可以再跳一次，但是我希望，你不會在沒有防護的時候單獨做這件事了。”
“如果覺得很累，那就休息一下吧，如果有想要做的事情，那就去做吧。”
“你已經為我們付出很多了，也到我們支持你的時候了。”
“那麽，未來可以請你陪我們，一起走嗎？”
*
“什麽嘛。”
不遠處，中原中也在遠處看著二人，嘖了一聲，按了按帽子，明明看起來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卻還是老老實實地戒備在原地，始終沒有向前靠近。
就像明明說著抱怨的話語，神色的寧靜卻不摻雜隱瞞與欺騙。
也許他們早就該這麽做一次了。
反正，就像早見說的，今年的春天已經開始了，也是時候做些改變了。
何況……一想到剛剛太宰那個混蛋露出的混雜著震驚不適的堪稱百億名畫的表情，賺到的是他啊！
--------------------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了！撒花！
早見川的故事也就暫時走到這裏了，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麽，就讓他們自己走吧！（很久之前就決定最後一章要留白寫，不知道效果怎麽樣哈哈）！
謝謝所有小可愛到今天的支持，其實從之前一段時間我的心情就非常不好，難受堆積卻不哭不出來不知道怎麽發洩，就像是吊在半空，看得到地面卻踩不上地面，只能在半空中扭曲的感覺，而之後三次元的工作生活又同時出現了許多事，加上生病，零零散散，也讓我有些不在狀態，完結之後應該會有一段時間用來調整心情，順便養養身體，就是可能，我原本就屬於開文比較慢的，所以下一本應該會有段時間才寫，最後，真的真的很感謝看到最後的讀者們！擊掌！耶！
（哦對了，請問可以給個五星好評嗎，救救小可憐的數據！鞠躬！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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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今天在這條路上還有一個人在等待著早見川和白羽，就像是等待著歸來的家人，等待著他們參與回歸的聚會一般。
“早見先生, 白羽先生！”
對面的小少年只有十幾歲, 身材修長, 身形有些消瘦，一頭白色的發絲與白羽看起來倒像是兄弟，只不過他的發型修的有些隨意，斜斜的穿過來留下一縷垂在鬢邊，紫金色的瞳孔, 此刻正躍動著幾分屬於少年人的靈動。
上午明亮溫柔的光通過走廊的窗戶映照在他身上, 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鉑金, 讓他整個人都溫暖了起來。
早見川看著快步向他們走來的少年, 眼中不由得柔和了兩分, 但是一靠前他還是恢覆了從前的那副冷靜淡漠的樣子。
“早見先生是來見首領的嗎, 我剛剛從首領室出來。”中島敦規規矩矩的站在早見川對面。
“嗯，我知道了。”
“老師最近怎麽樣？”
“蘭堂先生上次見過您之後就被首領派出去執行任務了。”白發男孩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抱歉, 我並不清楚蘭堂先生的蹤跡。”
“無妨, ”早見川頓了頓，“老師執行的任務往往保密級別都很高, 而且他若是想隱藏自己的蹤跡, 我也是找不到的。”
他擡了擡胳膊, 最終將手按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我聽說了你最近執行的幾項任務，做的不錯。”
“！！！”
“謝謝早見先生, 我今後會更加努力的！”
“嗯，不過也要好好註意身體。”早見川垂眸恍若無事地看了他一眼，擡腳向前走去。
“是！”
中島敦呆呆的站在原地，右手不禁放到了剛剛早見川拍過的肩膀上，難以遏制的睜大了眼睛。
白羽站在原地，忍不住眼底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走過去輕輕的揉了揉小少年的頭發，盡管他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但這種如水般的包容還是能夠立刻讓人感到放松。
“早見先生……”
“從前小川對你很嚴格，是因不希望你吃虧後再學會堅強，他一直都很看好你，如同首領一直關註著你一樣。”
他學著早見川的樣子，在少年的另一邊肩膀上輕輕拍了拍，“此次任務期間，我們在北海道停留了些許時日，我給你帶了些伴手禮，晚上下班之後來尋我吧。”
說完白羽就向前快走幾步趕到了早見川身後。
只剩下了還站在原地的少年，臉上帶著羞澀而又滿足的微笑。
方才幾十分鐘內，他接連見到了他在□□最感謝的三個人，太宰先生將他從過去的生活中拉了出來，早見先生教會他理智，白羽先生維持著他的溫柔。
“剛剛都沒來得及說呢……”
中島敦雙手垂下，乖乖的貼著褲子，朝著二人離去的方向鞠了一躬，“謝謝早見先生和白羽先生，見到你們回來很開心，明天見。”
*
即便早見川步履從容，漫長的樓道也總有走到盡頭的一刻，此時他在門前垂首站立，心中卻遠沒有表面上這樣平靜。
——“我要看我們這個世界形成的漫畫以及我們那個世界對應主世界的漫畫。”
說出這句話是一件不需要考慮的事情。
在得知他所進入的是某一個支線的名偵探柯南的世界之後，在看到了主世界的柯南劇情之後，早見川就萌生出了一個想法，既然他能看到柯南世界對應的漫畫，那麽他所在的，更加急於尋找支撐的支線世界，是否也擁有對應的漫畫呢，是否衍生出他們世界的主世界，也如那般有寫著另一番劇情的漫畫呢？
他和書作交易要求的三個要求，第一個要求是為了完成任務，他希望漫畫中能出現他想讓眾人看到的東西，無論是一些私下的動作，或是心中所想回憶內容。
第二個要求是為了覆仇，他需要一頁紙作為承載，安排好一切，讓這個過程變得無懈可擊。
第三個要求就是為了找到主世界與他所在的支線世界的差別。
而任務結束自然也是他所要報酬的時候了。
只不過在翻開那份神秘之前，他萬萬想到另外一個世界的走向會那樣。
也許是他沒有活下來，也許是當年的事件並未發生，他們一家人離得遠遠的，總之那個世界裏沒有他留下的任何痕跡，但那個世界的太宰活得很不一樣，他有了同事、同伴、學生。
他走向了另一邊，漸漸褪去了黑暗帶來的陰冷，露出笑容，展示溫柔，擁有了不一樣的未來。
他勾連起自己曾經在□□時間的那段記憶以及太宰與書引發特異點的猜測，忽然明白了太宰在這個世界選擇這樣做的原因。
不難推斷，他選擇了自己認為更加重要的……不，好像在他眼裏很多事情都比自己要重要。
用自己當做誘餌，用自己當做籌碼，用自己當做可以放棄的犧牲的選項。
雖然能看到主世界的發展，但由於早見川身在這個分支世界，礙於世界意識的原因，他只能看到他們所在世界的部分片斷，但也足夠他推出了大致走向了，而之後的那一幕也證明了早見川的猜測——
那個人在完成自己的目標之後，選擇了從□□樓頂躍而下。
早見川的感情很覆雜，對於主世界來講，這只是一個分支，對於觀看的人來講大概唯一的區便是，這是一個太宰治得到了書，成為首領保住織田作之助性命的世界而已，但對於他來講，這是他生活的世界，唯一的世界。
“小川……”
“我沒事。”過了很久，早見川機械的搖搖頭，說出了這句話。
從道理上講，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理由阻止太宰走向那樣的未來，當沒有支撐他延續生命的東西之後，也許安寧的死亡對於他來說真的是最好的、最想要的結局，但是人心不是理智所能夠左右的。
他想要……想要他能活下來。
太宰治是他認識了這麽多年的人，但對織田作之助，早見川毫無印象，唯一的標簽是偵探社的成員。
二者在他心裏是不一樣的，孰輕孰重，也是很一目了然的。
可是太宰是怎麽走到這一天的呢？
森鷗外不算合格的教導，過於通透的智慧，壓抑而別無選擇的環境……以及，他們這些自稱友人的人的失格。
無論一個人有多麽適應黑暗，黑暗都從來不是必需品。
早見川當時甚至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考慮那該死的社交距離，如果我不是那麽得相信他能夠自己解決一切、相信他有自己的理由，如果我堅持站在他身邊……是不是現在會不一樣一點？”
但是，沒有如果。
況且他們其實都清楚，那時候的太宰早已決定好了自己的路，而如果他想要做成一件事，幾乎沒有失敗的可能，但那時候的他呢，滿心滿懷都是走好覆仇的路，他們不可能相交的。
“所以，既然過錯了過去，那就只能從現在開始了。”
早見川握住把手，輕輕推了進去。
“首領。”
早見川重新換上了他的黑西裝，沿著熟悉的路來到頂樓後，在這裏，向他的首領單膝下跪，垂手稱臣。
首領室的風景幾乎是一成不變，巨大的鋼板遮住了這裏的每一扇窗戶，唯一的光源只是首領桌前的一盞小燈。
那個甚至比他還小兩歲的年輕人，坐在桌後鳶色的眼睛裏濃著化不開的黑暗。
熟悉到習以為常的場景，在此刻卻顯得如此刺眼。
那個少年究竟付出了多少，才走到了今天，而他得到的，都有些什麽呢？
對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他的樣子，不清楚他的名字。
“你回來了，早見。”鮮紅的圍巾搭在他的肩上，左眼被繃帶遮住，幽深而又難以預料。
危險、冷漠、狠毒……仿佛許許多多代表著黑暗的詞都可以用在他身上，可早見川卻只覺得，他又瘦了。
太宰似乎只有在以前有過些許的嬰兒肥，等到他開始長高之後，蒼白瘦弱這個詞就一直伴隨著他，時不時出現的傷口以及纏滿的繃帶成為了他的一部分，以至於他們所有人都習慣了，可是卻恰恰忘了，這些東西是本不應該是被習慣的。
當年的太宰什麽樣子呢？
像一只躲在陰影裏豎著瞳幽幽觀察著兩腳獸的黑貓，狡黠得不得了。
偶爾甩著尾巴驕傲地給你添些麻煩，可再怎麽樣，看到他那又壞又可愛的笑，還是忍不住讓人一邊嘆氣一邊給他收拾爛攤子。
可現在呢？
這其實並不是早見川在與書相遇完成任務之後，第一次見到太宰治。
上一次見太宰治，早見川將自己在東京做的所有後手，留下的據點人脈以及收集到的情報全都交付，並且在太宰的同意下調用了□□的人手進行自己的覆仇計劃。
甚至計劃的某些細節還是太宰治親自敲定的，但那個時候早見川沒有要求兌現第三個要求，也沒有註意到那些被他忽視的東西，更沒有了解到這背後的隱情。
但是這一次他註定要大逆不道了。
“首領，屬下有一件事，希望您能夠同意。”
*
“哦，你要背叛嗎？”鳶色的眼睛深沈空洞，黑暗粘稠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那是最深處的寒意，讓早見川忍不住渾身戰栗，瞳孔緊縮。
四周的天花板在無限延伸，黑暗中的每一寸都變得愈加濃烈，無數的細密的冰陣紮進身體，氧氣也在瘋狂抽離。
砰、砰、砰、砰……
早見川握緊了顫抖著的拳頭，在太宰治的刻意施壓下，無法抑制的畏懼從每一個毛孔侵蝕著他，那樣的眼神，一眼看過去，就像刀鋒一樣一寸寸割裂著他的肌膚。
即便額角沁出了一點冷汗，但早見川依然站在原地，堅持完整將自己原本要說的話講了出來。
“我永遠忠於首領您。”早見川緩緩站起，將右手放在心口的位置，微微傾身，“我只是想讓您看到一些東西。”
他上前幾步，按住太宰的肩膀，將他帶了起來，隨後握住他的手腕，快走兩步拉著他來到了通向天臺的電梯裏。
意料之中的，對方沒有什麽力氣，手腕也細得他包裹仍有餘裕。
同樣意料之內的，一個冰冷的東西抵住了早見川的背部。
不是匕首，是槍口。
不知為何，早見川竟覺得松了一口氣。
“才剛剛完成了自己的多年心願，便迫不及待露出自己的爪牙，真不知道那條狼狽的狗去哪裏了啊。”
太宰治的語氣輕快，聲音有些久未開口的喑啞，似乎是在分享著什麽有趣的玩笑話，但每一個字間刻意勾起人憤怒的惡意卻不言而喻。
“太宰……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叫你了。我知道你要說些什麽，之後我會自己去地牢領罰的。”電梯門打開，早見川攬住太宰治向天臺中央走去，盡管姿勢有些幼稚，但是他的表情閑適他完全不在意。
“但在這之前，希望你能夠先和我一起去到一個地方。”
“希望首領不要掙紮，不然我可能會由牽著您的手變成公主抱。”
？？？
“早見川，你想幹什麽！”太宰治罕然露出這種激烈的情緒。
果然，果然……
看著距離眼前越來越近的那一條邊線，太宰治還是沒有控制住睜大了眼睛，而就如同他預料的一般，僅僅是下一刻——
早見川便主動抱住太宰治的腰，將他的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隨後便踩在了天臺邊緣上的磚石上，一躍而下。
咚！咚！咚！
心跳在敲擊著胸膛的聲音不斷傳達到太宰治耳邊，呼嘯的風讓他有些睜不開眼睛，甚至酸澀的有些想要落淚。
他本能的用原本搭在早見川肩膀上的胳膊環緊了早見川的脖子，劇烈的失重落差感甚至帶來一種眩暈，讓人惡心，讓人痛苦，但又讓人清醒的意識到自己是活著的。
他聽到早見川在自己耳邊喊著：“墜落的感覺怎麽樣？這是你想要的東西嗎？”
“砰”的一聲，早見川空著的左手不知什麽時候向上開了一槍，從槍口裏彈出來一個微型的的降落傘，減緩了二人下落的速度，讓這份激烈變得飄飄蕩蕩起來。
二人靠得很近，近到太宰治時隔多年再一次從那個人的瞳孔裏見到倒影的自己，聽到他說：
“既然已經嘗試過了，那麽你能不能放棄這個計劃呢？”
“下次就不要嘗試了，好不好？”
他沒有直接說，但是他已經明白了。
是啊，以早見川的頭腦，既然接觸到了書，怎麽可能錯過重要的信息。
太宰一瞬間有些恍惚，他回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早見川的樣子，隱忍恭順但是藏著足夠撕裂一切的獠牙。
在得到書之後，他也尋找過早見川的蹤跡，他也想知道，這個人會不會也消失在他的生命裏，然而沒有想到的是，億萬個世界，只有他的世界，有早見川和白羽。
那麽，是不是代表著他是特殊的呢，是不是代表我是特殊的呢？
是不是我有機會救下織田作，我可以擁有多一點的朋友呢？
但隨之而來的疑問便是，我會不會失去早見川呢？
其他世界沒有可以提供的信息給自己，自己的世界也沒有足夠達成判斷的條件，於是，本著不得到就不會失去的原則，太宰治選擇留在了原地，甚至向後退卻。
不要靠近我，不要讓我在伸出手後感覺到燙傷的痛苦，所以只要我們隔得遠遠的，就夠了吧。
“太宰覺得夠了嗎？”
二人飄飄蕩蕩，在一棟小樓的屋頂上停了下來，在所屬是港·黑的足夠安全的地方，他聽到那個人說著令他忍不住蜷縮到陰影裏的言語：
“如果覺得不夠，我們還可以再跳一次，但是我希望，你不會在沒有防護的時候單獨做這件事了。”
“如果覺得很累，那就休息一下吧，如果有想要做的事情，那就去做吧。”
“你已經為我們付出很多了，也到我們支持你的時候了。”
“那麽，未來可以請你陪我們，一起走嗎？”
*
“什麽嘛。”
不遠處，中原中也在遠處看著二人，嘖了一聲，按了按帽子，明明看起來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卻還是老老實實地戒備在原地，始終沒有向前靠近。
就像明明說著抱怨的話語，神色的寧靜卻不摻雜隱瞞與欺騙。
也許他們早就該這麽做一次了。
反正，就像早見說的，今年的春天已經開始了，也是時候做些改變了。
何況……一想到剛剛太宰那個混蛋露出的混雜著震驚不適的堪稱百億名畫的表情，賺到的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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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了！撒花！
早見川的故事也就暫時走到這裏了，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麽，就讓他們自己走吧！（很久之前就決定最後一章要留白寫，不知道效果怎麽樣哈哈）！
謝謝所有小可愛到今天的支持，其實從之前一段時間我的心情就非常不好，難受堆積卻不哭不出來不知道怎麽發洩，就像是吊在半空，看得到地面卻踩不上地面，只能在半空中扭曲的感覺，而之後三次元的工作生活又同時出現了許多事，加上生病，零零散散，也讓我有些不在狀態，完結之後應該會有一段時間用來調整心情，順便養養身體，就是可能，我原本就屬於開文比較慢的，所以下一本應該會有段時間才寫，最後，真的真的很感謝看到最後的讀者們！擊掌！耶！
（哦對了，請問可以給個五星好評嗎，救救小可憐的數據！鞠躬！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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