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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真的快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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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真的快醒了

季國平不是個好人,卻也不是一個徹底爛透的壞蛋。

“他們曾經安慰我,他只是病了,他記不清楚曾經,看不清楚未來,他只能窩囊度過下輩子,他的大腦壞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季君昱哽咽著,屏住了呼吸,與巫淵的手緊緊相握著的手冰冷異常,“可是在他把酒瓶子朝著咱媽腦袋上砸的時候,什麽借口都沒有了,他就是一個罪犯。我沒辦法原諒他。”

他再次強調:“誰也沒辦法代替我原諒他。”

季君昱的骨子裏帶著固執,某些事情一旦落地,就會像刺槐紮根一般瘋長,再難鏟除幹凈。恨是,愛也是。

巫淵的手指好像動了動,季君昱第一時間捕捉到了,匆忙緊緊回握,試探著問道:“巫淵,你是不是快要醒了?”

他這樣傻乎乎問著,心底卻是真的希望巫淵能忽然冒出一句:“是啊,我準備醒過來呢。”

就像是一場巨大的惡作劇,讓他提心吊膽,讓他欣喜若狂。

季君昱屏住呼吸,盯著巫淵半天,手緊緊握著巫淵的手,一點都不敢松懈,可是巫淵只是手指再次顫動了幾下,就沒了別的反應。

許久,巫淵好像嘆了一口氣一般,太輕了,輕到季君昱都在懷疑,這究竟只是一次聲音大了些的呼吸,還是一個短暫的嘆氣。

有反應終歸是好事,季君昱在心裏安慰著自己,把巫淵的手舉了起來,狠狠親了一口,但是他嘴上非要逞一時之快,嘟囔著:“別人放屁你嘆氣,人家都能坐起來吃肉了,你還躺著連流食都喝不進,就剩下這點能耐了。”

他比平時更加努力抖機靈,把這些痛苦的當下用輕松的方法說出來,就沒有那麽難以接受、那麽殘忍了。

他抿了抿嘴,知道“瞎聊”這一招確實有點用,腰板一挺,接著念叨:“我和你說這些可不是心疼季國平。我只是在想,咱媽真是個奇怪的人,堅強又懦弱,偉大又普通,那麽小那麽薄的肩膀,是怎麽撐起這麽艱難的家庭的。不過你放心,你醒了之後,咱們的家有我撐著,咱倆親上加親,天下無敵。”

季君昱咧大了嘴巴笑著,眉眼彎彎,可是最終笑容還是一點點僵在了臉上,冰霜裹著他的腮幫子,酸澀得他快要落淚了。

“巫淵啊巫淵,你怎麽還不醒呢。”

再不醒,他真的沒辦法強撐下去了。

周念推開了門,尷尬地咬了咬嘴唇,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季警官,我有話要和你說,要不然你先出來?”

“我怕他忽然醒了,就在這兒說吧。”季君昱的神情柔和,藏在裏面的悲傷很淡,卻依舊十分刺眼。

周念嘆了口氣,瞥了一眼床邊擺著的各種儀器,跳動的數據看得他頭皮發麻。他把門關了起來,從包裏拿出來了幾分合同,組織著語言:“巫淵知道於成和可能不忍心和你說,我是他的雙保險,現在我可要和你說了啊。”

這對於於成和是殘忍,對於他也是。

季君昱接過合同,心裏亂成了一團麻,別說認真看裏面寫著什麽,只是翻開看第一行字,他來來回回看了十來遍,硬是無法讀明白那些字是什麽意思。

名下的

周念不可能看不出季君昱的心煩意亂,他咽了口唾沫,還是按照巫淵交代的那樣說道:“他要是醒不過來了,他在澤昇的股份都歸你,不過不需要你去打理,於成和會負責澤昇的一切事務,也會拿走裏面很大比例的利益——不過剩下的收益已經是一筆巨款了,足夠你揮霍下半輩子。還,還有……”

周念看著季君昱的臉一點一點黑了下去,死死咬著的咬肌在強烈顫抖,簡直快要撲上去把床上那個人晃醒過來了。周念打了個冷顫,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了下去。

“他名下的所有房產都會轉贈給你,現在住著的那套,還有一套……婚房,一座避暑的園林,一單元小區,合同我晚點拿給你。然後……”

“我不想再聽了,我什麽都不想要。”季君昱聽到“婚房”二字之後,心臟整個被狠狠揪了起來,血液被阻斷了,無法及時傳輸到大腦之中,“嗡嗡”的響聲逐漸包裹著他。

“他讓我轉告你,這些年他很感謝你,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下去,愛上一個值得愛的人共度餘生。”

周念執拗地說完了剩下的話,眼看季君昱把手機的合同都捏成了皺巴巴的廢紙,他腳下抹油一般,趕緊跑了出去,順帶把門關得嚴嚴實實,捂著心臟不停大喘粗氣。

季君昱不愧是常年面對犯人的警察,臉色一沈,眉毛一橫,語氣一提,就足以讓周念心慌害怕得不得了,分明自己沒做錯什麽,也會連帶著心虛不少。

很安靜,好像能聽到巫淵輕微的呼吸聲,一起一伏,陽光攪動著空氣中的微塵,發出刺耳的轟鳴,在季君昱的耳邊炸開。

“好啊巫淵,活著想盡辦法瞞著我,這下連死後的日子都被你規劃的清清楚楚,安排的明明白白。”季君昱冷笑著,臉上是沒來由的怒氣,交雜著眼神中揮之不去的憂傷,一步步朝著躺在床上,手無寸鐵的巫淵走去。

口鼻處是籠罩著的吸氧機,胳膊上紮著輸液管,胸膛被貼著監測心臟的儀器,昏迷不醒的人也被用上了尿袋。季君昱氣沖沖地走過去,發現這人身上自己居然沒有一處可以下手,硬生生把舉起的胳膊收了回來,氣得自己肝疼。

“拿著你的錢去找別人過日子,揮霍下半輩子?和下一個心愛的人共度餘生?巫淵你他媽真有臉說出來這些話!”季君昱瞪大了眼睛,罵著罵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這些天他流過太多眼淚了,他本以為自己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平時雖然共情能力太強,案件現場灑過不少熱淚,但還算能保持理智,這幾天的事情一出,聯合著名為“理智”的這條麻繩一點點磨得斷開,讓他的哭染上了歇斯底裏的意味。

他蹲在地上,等著理智回籠,慢慢平靜了下來。

手機被丟在口袋裏,忽然發出了鬧人的震動聲,讓他的皮肉都跟著震顫。他嘆了口氣,煩躁地揉了揉頭發,把手機從褲兜裏拎了出來,站起來走到窗邊,接通了電話。

“君昱。”

是羅晏。

“進展怎麽樣?差不多可以結案了吧?”季君昱聽見羅晏小心翼翼的語氣,心裏憋悶的火氣一瞬間消散了開,盡量把語氣放得很溫柔了些。

“嗯,”羅晏有些躊躇,“這麽多年,你也該解開和你父親矛盾了。就像你說的,巫淵一直以來也是為了你和你父親的矛盾努力著,我們只是不想讓你把自己困在原地,你身上太多枷鎖了,壓著你我們也不好受。”

“我都明白的,我也不是和他有什麽過不去的,這麽久了,心裏的疙瘩都小了不少——我只是心疼我媽,我爸的功績以後在市局裏少不了歌功頌德,但是我媽的偉大,隱於市井,無人知曉。”季君昱笑著,好像在說著什麽無所謂的話。

“不是的,我們都知道。你和巫淵就是她的驕傲,也是她的偉大,往這裏一站,大家就都知道了。”

這是羅晏一直相信的,他的父親戰死沙場,他的養父母日漸老矣,他的大哥消失在了邊疆,可是只要他往這裏一站,他身上寫滿了這些普通人偉大的功績,閃著光,鍍了一層金邊。

偉大,不一定要說給世人聽。

“好了好了,你說完吧?輪到我啦。”那邊一陣噪雜,許四季把手機拿了過來,笑瞇瞇說道:“老大整天大道理多得是,絮絮叨叨的,說多了人很煩的。小昱,我來給你講點開心事,聞子晉估計也知道沒什麽逃避的必要了,把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忍下了,死刑肯定沒得跑了——哦對,這些你估計都知道了,龐宇的情況好多啦!醫生說他的求生欲望很強,皮膚恢覆狀態也很好,以後不出意外會安排自體植皮手術,胖頭魚也不會變得很醜。而且他救出來的證據也很有用,我問了元局,他這醒了以後肯定有大獎賞呢。”

“好事,只要願意活著,就好。”季君昱聽著,臉上浮現出了欣慰的笑意,他吞下了喉嚨裏滾動的哽咽,輕輕嘆了一口氣。

只要還願意活著,就會有無限的希望,創造出無限的奇跡。

“不過……老大都來醫院了,你去哪了呀?巫淵那臭小子是不是和你在一塊呢,你們快過來吧,我買了可多好吃的了。”許四季原本以為季君昱和羅晏待在一起,現在看來季君昱並不在市局,可他也沒在醫院,巫淵更是這些天都沒見過蹤跡,她給巫淵發消息巫淵也沒回,倒讓她心裏有點緊張。

羅晏一怔,沒想到許四季真的問了出來,匆忙就打算岔開話題。當初市局裏一片混亂,大家心裏都壓著沈甸甸的石頭,季君昱讓他們把巫淵做手術的事情瞞著許四季,怕她心裏太亂太難受,如今這事也只有羅晏知道得多點。

“四季,”季君昱考慮了許久,才慢慢說道:“巫淵做了心臟手術,情況不太好,等星然那邊情況好點了,你們來看看他吧。”

許四季的腦子裏“嗡”得一聲,差點把手機扔在了地上。那些喜悅的事情在此刻瞬間粉碎,她沒有想到,在一切事情都往更好的地方發展時,有人正站在生死線上掙紮,或許他們不得不要經歷一場陰陽之間的離別。

她整個人有點恍惚,跌跌撞撞捏住了羅晏的胳膊,哽著喉頭問到:“你們都知道了對吧?就只有我是個傻子?”

萬一這一面,這最後一面,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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