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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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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最後一次

於成和搖了搖頭,緩緩坐到了沙發上,他的傷口都在隱隱作痛,離開醫院走的著急,路上不知在哪兒扯到了傷口,血珠子瞬間斷了線,順著胳膊流了下來,從指尖滴下,落在了辦公室的地板上。

他知道巫淵是多殘忍狠心的一個人,但是當巫淵將這個計劃告訴他的時候,他依然震驚到不敢相信。於成和能接受巫淵將刀子捅進他自己的胸口,都無法想到這個人會任由瘋狗去撕咬季君昱。

“你之前不是說過,要讓他自己去破解這一切嗎?”

巫淵聽著於成和的疑問,卻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捏著紙巾,執拗地要將他手臂上的血痕擦幹凈,快要將於成和的手擦掉一層皮了。於成和看見了他顫抖著的手,知道這人的狀態遠沒有表面上來得鎮定。

“醫生的意思是,想讓你手術前就先住院觀……”

於成和的話剛說一半,就被巫淵打斷。

“可是我更想讓他安安全全活著,過兩天我就要躺在手術臺上任人宰割,你讓我怎麽保護他!”巫淵的眼圈紅了,手死死捏著紙巾,發白的指尖將紙戳破了一個大洞,咬緊了牙齒才沒讓細微的哽咽聲溢出來,“我明明知道聞子晉肯定對那個地下室做手腳了,我也告訴了他們,可是有用嗎?他還是得下去……萬一回不來了呢?”

他一閉上眼睛,眼前全都是季君昱倒下的模樣,血流了滿地,猩紅快要把人刺瞎了。一整夜他都無法入眠,他在賭,賭季君昱不會死,賭自己能活著。

手術幾次提前,他的身體已經無法撐下去了,他這幾天都在澤昇住著,不敢回去,不敢看見季君昱。他的臉因為激素藥物腫得很高,明明是那麽瘦的一個人,如今整個人像是被註了水一樣,尤其是手腕和腳腕,高高隆起,看起來十分嚇人。

他每天都很困,有時候看著看著文件就會睡著,被自己定下的鬧鐘喊醒,強忍著把交接工作畫上圓滿的句號。長長的碎發總是會紮到他的眼睛,可又短得無法撩到耳後,只能這樣擋在他的眼前,擾動著他的情緒。

“我晚點去剪個頭發,上手術臺之前,需要風風光光的。”

其實他沒敢說出來,赴死之前,需要整理好自己的儀容。

醫生之前也和他說過,希望在手術之前他能去醫院住院觀察一陣子,可是都被他用各種理由推了過去。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他害怕,怕觀察過後發現他身體的各項指標太差,怕他甚至連動手術的機會都沒有。還不如這樣騙著自己多活一陣子。

於成和猶豫了很久,還是問到:“你不去看看季君昱嗎?他爭著要出院,估計抓捕當天他還是會去警局。”

巫淵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將視線落在了桌子上,原本該放著各種文件資料的桌子如今幹幹凈凈的,他把浮腫的手縮進了袖子裏,岔開了話題:“以後你就是澤昇的大領導了,別整晚整晚待在酒吧,沒人再去抓你回去了。”

門關上了,於成和跑了出去,巫淵知道他不想聽見這些,可是執意要說,要交代。

.

太陽還沒出來,季君昱就纏上了住院部過來巡視的醫生。

“醫生,我真沒事了!你看我這蹦蹦跳跳的,老活潑了,出院一點事都沒有。”季君昱拽住醫生就是一陣扯皮,他早就想要出院了,可是誰知道羅晏交代了醫生,說是必須讓他住滿一星期,要不然不能放人。

他的腿上都是些皮外傷,別說是現在需要住院,就算是他之前骨折,也能拄著拐杖自己早早辦理出院,準時出線在會議桌上。

一番拉扯之後,醫生終於還是屈服了,勉勉強強交代了些註意事項,可是季君昱根本沒心思聽,胡亂點點頭,趕緊一瘸一拐地跑去整理自己的東西,人還沒走到醫院門口,提前打的車子已經穩穩停好了。

他看著緩緩升起了太陽,這是高考後的第一天。

高考結束了,像每個平常的日子一樣,他好像只是躺在病床上睡了一覺,這兩天就飛快溜走了。在他很遙遠的記憶裏,那是燥熱的夏天,是悶熱樹梢叫囂的蟬,是維護秩序的忙碌背影,是楊勇騎著大二八自行車載他飛馳在路上,快把人從車子上顛下來了,是捏著筆頭不斷出汗發抖的手指。

昨晚他給羅晏打了個電話,問問陳星然的考試如何。其實無非是一些“還不錯”的不確定話語,可是他一聽,心瞬間就落到了肚子裏。不過這之後他們依舊不能松懈,接連而來的就是抓捕行動,羅晏自知這段時間沒辦法陪著陳星然,幹脆給他留了點錢,這段時間讓他先自己和同學去玩。

陳星然雖然心裏有些失落,但他知道羅晏的工作性質,註定沒辦法像閑散工作的家長一樣陪著他,只是笑笑,假裝沒事地湊到了電話旁邊,對著季君昱歡呼道:“季叔叔!我考完啦!解放啦!”

季君昱好像也被這一聲歡呼拉回到了自己的學生年代,“好,過段時間叔叔帶你出去玩,隨便玩隨便買!你羅叔叔給你攢老婆本,我就帶你去揮霍,我們倆分工明確,不會虧待你的。”

這話一出,手機兩地的三個人都在笑,陳星然擠在羅晏的身邊,乍一看,好像被羅晏緊緊抱在懷裏一樣,暧昧不清。

抓捕行動定在下午,季君昱辦理完出院之後,直接背著自己的小包回了家。他住院這幾天,巫淵只是打了幾次電話,一次都不曾過來看過他,他心中說實話有些難過。只不過這份難過並非是因為覺得這人對自己不關心,而是擔心巫淵的狀況。

無論是巫淵,還是季冬願,任何一個身份下的這個人,對自己的感情都是深入了骨髓再也無法剔除掉的,他不來,或許只能說明他不得不來。

季君昱推開家門,一陣香氣瞬間飄了出來。家裏的空調開始,轟隆隆的聲音聽得清晰,涼氣裹著香味一下子將他包裹了起來,他小心地把鞋子拖在門口,試探地喊了聲:“巫淵?”

沒人回應。

他拖著腿朝著客廳走了過去,早餐正擺在桌子上,隱約還能看見散在空中的熱氣,他只是聞著味道,都知道這是東街食府的飯。剛走到桌子旁邊,就看見貼在盤子邊緣的便簽,他拿起便簽,上面的字跡雋秀,應該是巫淵留下的。

“你愛吃的東街食府,涼了記得放在微波爐叮一下,好好養傷。”末了,巫淵還畫了一個小愛心在後面,只不過這愛心歪歪扭扭,好像還用筆多描了好幾下,看起來又可愛又好笑。

季君昱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沒見到巫淵,但是這個家裏到處都留著巫淵的痕跡,讓他的心頭暖融融的。他拿著筷子夾了一個灌湯包,入口是微微的溫熱,正好不涼也不燙,滑進了他早就被清空了的胃裏,熱氣順著四肢湧去。

他先前問過於成和關於巫淵手術的問題,於成和支支吾吾,始終沒說出來個具體情況,他知道這是巫淵的意思,這個人想要瞞著自己,所以聲稱只是小病,絕口不提手術的問題。如果不是杜金水在醫院名單上瞄到了巫淵的名字,或許他直到最後都不會知道這一切。

他喝了一口豆漿,豆漿底部的白糖還沒化開,順著吸管直接灌進了他的嘴裏,齁甜齁甜的,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連忙抿了兩口上面不甜的豆漿。直到嘴裏那陣甜膩的感覺逐漸散開,他才隱約發覺味道有些不對。

是豆漿的味道,卻不太像東街食府豆漿的滋味,就像是兌了其他的雜質——巫淵!季君昱瞬間瞪大了眼睛,他怎麽忘了巫淵這小子曾經幹過的離譜事情。

他總是不自覺就會把一只老虎當成一只貓,溫順乖巧久了,居然忘了那雙鋒利的爪子,和足以咬斷他喉嚨的尖銳牙齒。

果然,他盯著眼前的盤子,裏面最後一個灌湯包已經開始打轉、重影,他的眼皮好像被綁了兩斤沙袋,快要將他的眼珠子完全遮住了。

他用力擡起手,要去抓桌子上放著的手機,卻在捏到手機的一瞬間倒了下去,手機被甩出去老遠,“羅晏”的通話頁面暗了下去。

季君昱沒想到巫淵這麽狠,挑中了收網行動的這一天。居然連一個讓他到場開完最後一個集中會議的機會都不給他,身子沈沈倒下,他的意識還未完全消失,他感覺到一個人抱住了他,瘋狂跳動的心臟貼著他的後背,細密而熾熱的吻順著他的脖頸向上,最終落在了他的唇上。

那個人哭了。

淚滴正好落在他的眼下。

他忽得想起了之前看過的一個故事。

傳說眼睛下面長著淚痣的人,是上輩子姻緣未完的人。他們相愛,他們不得不分離,他們被時間的洪流沖散在世上,愛人的淚水滴在了眼下,愛與糾纏化為了一顆小小的淚痣,輪回轉世,他們會遇見對方,一輩子再也不會分離。

難道巫淵這是在為自己種下一顆淚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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