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安全

關燈
第96章 安全

張姵姵去醫院裏躺了大半天,也逐漸恢覆了精力和冷靜,趴在滿是消毒水味道的枕頭上哭了一場。

她只是不能接受丈夫死了的事實,打心底裏覺得這人還能回來。張鏘一輩子為人老實,在妻子面前也是唯唯諾諾,從來沒有仇人,就連路口的貓見到他都會親昵地蹭他褲腿。

這樣的老好人,她不能接受落了個如此下場。

但當她慢慢冷靜了下來,也為自己給大家帶來了那麽多麻煩而感到自責。她本意並非如此,可在悲傷和憤怒充斥了腦袋的時候,往往很難控制住自己。

她拎著自己的包,上面沾滿了二十三樓天臺上的灰塵。她拍了拍上面的臟東西,越拍心裏越難受,淚珠子眼看又要掉下來了。

就當她早就不抱什麽希望,順手正疊著病床上被子的時候,忽然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門,一個穿著常服的女孩探出了頭來。

“張姵姵女士,我們是越城刑偵支隊的,想要進一步了解一下您丈夫的情況。”

許四季和龐宇又被派了過來,一路上許四季哀嚎著,控訴巫淵仗勢欺人,去季君昱那邊一撒嬌這活可就安排到了他倆的頭上。龐宇在後面默默跟著許四季,楞是沒敢說出來,這活其實是羅晏下發給他倆的。

他還擔心許四季等會到了病房還帶著火氣,誰知道這人剛一踏進病房,立馬換了一張溫柔的笑臉,上前去挽住張姵姵的胳膊,扶著她坐在病床上,每一句話都帶著柔和的氣息,像極了貼心小棉襖。

龐宇嘆為觀止、大為震驚。他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痛定思痛,為自己的業務能力感到不滿。

張姵姵有些茫然地捏著被角,沒想到自己丈夫這事驚動了市裏,又緊張,又打心裏面高興。她握著許四季的手,熱淚盈眶,仔仔細細地把那些說過了無數遍的話再次盡數說了出來。

兩年了,這些話就像是刻進了她的骨子裏,不需要加以思考就能說出來。就算所有人都勸她張鏘已經死了,讓她要麽改嫁去,要麽早早放下這人,可她總是不相信。

許四季聽著,忍不住和龐宇交換了一個眼神。張姵姵說的這些,和他們已經知道的消息一樣,也和兩年前的卷宗中記錄的相同。

女人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神情激動,她握著許四季的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許四季不忍心打斷她,便由著她講完了。

先前季君昱對羅晏說出自己的懷疑時,許四季就在一旁聽著,其實心中並不認同。她想的和當年專案組成員相似,認為張鏘確實是被傳銷組織人員控制,與其餘的二十多個人失蹤原因相同。不過後來張鏘逃往丘山,自此失聯。

只不過當時陰雨連綿,丘山的路多泥濘,尋找腳印並不現實。可是從獲救的人員裏隱約也能得知,當時確實還有一名成年男性,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失蹤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警方人員拿著張鏘的照片給這些人辨認,大家言辭模模糊糊,好像沒人能確定是不是他。

最重要的,張鏘的失蹤是完全的意料之外。那一灘灑掉的餛飩就可以看出。每晚給張姵姵買餛飩米線是他長久的習慣,在出事那一晚他也這樣做了,只是出現了某些不可抗的因素,讓他甚至沒有時間去收拾好這一切。

徐賀鳴失蹤的時間與他確實相仿,但是徐賀鳴失蹤之前辭掉了原有的工作,安頓好了家裏的一切,就像是早有預料的自我出走。加上程冬對他那副並不關註的態度,沒準已經混淆了他失蹤的時間。

這一切的線索都讓許四季覺得這兩人的失蹤原因是不同的。偌大的越城,每天都有人來到這裏,也都有人以各種方式離開,這兩人的失蹤或許只是時間相近也說不定。

他們告別了張姵姵,不忍心說什麽,只能安慰著這個在崩潰的邊緣的女人,告訴她他們一定會盡力尋找張鏘的。

可其實誰都知道,張鏘可能已經回不來了。

兩年了,能回來的人,早就回來了。

“小昱,不是我們不和你站在同一條戰線上。我今天又去問了張姵姵,她說的那些和咱們知道的消息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新線索。丘山那麽大,危險的地方那麽多,張鏘喪生在大山中也不是沒有可能。況且……況且徐賀鳴的失蹤,就像是程冬的死的一樣,可能是那股力量的故意為之,沒準徐賀鳴也早就被那些人解決掉了呢。”

許四季看著季君昱,好一陣苦口婆心。可季君昱偏偏是個脾氣倔的,他一直覺得這些事情中有什麽不對勁,可一時半會又想不出來,忍不住一番抓耳撓腮,對許四季的一番言論保持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狀態。

“你覺得對於程冬來說,最安全的地方在哪兒?”季君昱拋開腦子裏的一團亂麻,想著換個方向來思考。

許四季認真地想了想,乖乖回答道:“吉夏父母那兒。”

“不,”季君昱搖了搖頭,“我之前也這麽想過,但是對於程冬來說,他相信吉夏,卻不一定相信吉夏的父母,就算相信那兩位老人,為了他們的後半輩子,他也不會再鋌而走險拉他們下水。”

“那還能是誰?”許四季嘆了口氣,深深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

本來分析那幾個人的失蹤案子,都快把她的腦細胞給消滅完了,現在季君昱還好死不死拉著她一塊分析,真是太給她面子了。

巫淵推門走了進來,順手扔給許四季一杯奶茶,問到:“聽說今天你說我壞話來著?”

許四季一楞,狠狠盯著身後忙著打印的龐宇,嚇得龐宇縮了縮脖子,趕緊把頭給轉了過去,大氣不敢喘一聲。他也不是故意這麽做的,只不過巫淵套話技巧太高超,他一不小心就給說漏嘴了。

“算了,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下次請我吃元記的燒鵝飯就行了。”他淡淡地把這事翻了過去,甚至不給許四季辯解的機會。

“巫淵!有奶蓋的奶茶你就這麽扔給我!”許四季看著灑了自己一裙子的奶蓋,陷入深深的無語之中。

巫淵就乖乖坐在辦公桌上,看著許四季崩潰地拎著奶茶往洗手間走去,露出大仇已報的舒心微笑。

“別老去惹她,她最近過得有夠不順心了。”季君昱笑著揉了一把巫淵的腦袋,話語裏卻聽不出什麽責怪之意。

最近林運不知道在忙什麽,很久沒來過市局了,許四季又拉不下臉主動去找他,就陷入了自我生氣的死循環了。這個階段的女生是最可怕的,經常會對處於甜蜜期的小情侶露出痛下殺手的詭異表情,一天恨不得看八百遍手機。

這時候要是有人去點她,那可是一下子就炸開了。

偏偏巫淵和許四季沒輕沒重玩鬧慣了,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記得給許四季捎草莓味面包的好寶寶了,總是有意無意都要逗逗她才行。不過這次倒是他無意之過了,他只是想著給許四季捎一杯她最愛的奶蓋奶茶,誰知道這奶茶蓋子這麽不結實。

聽著季君昱的話,巫淵乖乖地點點頭,無意提了句:“你真的相信程冬的話嗎?”

“嗯?”季君昱楞了一下,問到:“哪一句?”

“每一句。”

巫淵似笑非笑地看著季君昱的眼睛,好像在暗示他些什麽。

經過他這麽一提醒,季君昱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程冬對於他的任何審問,未免都太聽話太服從了,甚至到了問什麽答什麽的地步。不過他們都以為這是程冬和巫淵合作的結果,加上吉夏已死,程冬的執念也都盡數完成,這才會乖乖認了罪。而後為了躲避聞子晉的追殺,故意給他們抖落一些陳年往事罷了。

最重要的是,程冬承認的一切都有跡可循,認下了自己的罪行,隱隱透露出的關於八年前的案子,也的確符合當年的情況。

“你的意思是……”季君昱來了興趣,把巫淵拉到自己辦公桌前,想聽聽這人的看法。

巫淵倒也不客氣,當即侃侃而談了起來:“程冬這個人我不算了解,但是既然能在聞子晉手裏活到幹出那麽出格的事情,至少說明這個人平常做事嚴謹,也足夠有手段——整個澤昇呀,可就我這一個純潔可愛的小白兔、養在溫室裏的小白花,你可得好好珍惜我。”

他頓了頓,頗有講故事的抑揚頓挫。

季君昱聽著這人講著講著就歪了話題,雖然嘴角的笑忍不住就揚了起來,還是趕緊繃住正形,拍了拍這人的胳膊,示意他好好說話。

巫淵見這人不搭自己的話,只好嘆了口氣,接著說道:“既然這樣,他第一批抖落出來的事情裏,怕是已經開始真假參半了。”

季君昱點點頭,回想起程冬先前說過的各種大小事情,試探道:“比如……徐賀鳴的失蹤?”

“對,”巫淵沈吟道,“我之前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我找不出他撒謊的理由。你想,如果程冬不相信徐賀鳴這個哥哥,他完全可以不和這陌生人生活在一起,他有自己的保護罩,徐賀鳴的存在反倒像是個不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知道他隱藏的秘密;相反,如果他沒有那麽防備徐賀鳴這個哥哥,那麽在徐賀鳴失蹤之後,他不會像現在這樣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甚至連找都不屑於去找一下,反而是頂替了徐賀鳴的身份……只為了和一個女孩談戀愛嗎?那不應該用一個完全嶄新的身份才對,為什麽要用這個雖是可能被揭穿的身份。”

“他是可以確定真的徐賀鳴再也不會回來了,還是說,他一早就和徐賀鳴說好了,以此去混淆視聽?”季君昱接過他的問題,順著藤思考著。

季君昱之前並非沒想過這些,但是他當時說服自己的理由,和巫淵一樣,他想不出來程冬故意撒謊的理由是什麽。

但如果這一切從兩年前徐賀鳴的失蹤就已經是程冬開始著手策劃的,那麽程冬,究竟想要幹什麽,這個計劃,至今又進行了多少,他的意外死亡會不會影響這個計劃。或者說,他的死亡是計劃中的一環嗎?

“程冬一直在用徐賀舒這個身份不斷去淡化徐賀鳴,刻意去隱藏徐賀鳴,反倒讓我不禁懷疑——徐賀鳴,會不會就是程冬最安全的地方。”

巫淵盯著季君昱的眼睛,緩緩說道。

那顆琥珀色的瞳孔,如今正泛著亮晶晶的光,像是陽光灑進去了一點,漏出無限的流光溢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