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垃圾桶裏撿來的

關燈
第18章 垃圾桶裏撿來的

或許是因為季君昱的錯愕太過明顯,猛然怔在原地,搞得杜金水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腳步不禁慢了下來。

“怎麽了?”杜金水的聲音很輕柔,但足以將季君昱從那份愕然中喚醒。

他笑著搖搖頭,手向後指了指,“那是我的一個朋友,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了,有點意外。”

巫淵是巫澤成領養來的孩子,那巫澤成去世後,他又哪裏來的親人呢?

杜金水下意識朝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見了一抹白色的身影轉過了角落,朝著外面走去。

她倒是有些好奇,季君昱是長了一雙什麽眼睛,居然能這一大堆白大褂裏面認出那個人。

明明每個人都捂得那麽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來。

她將季君昱扒拉過來,湊近看了一眼那個男人走出的病房,這下子,她的神情也變得奇怪了起來。

不同於季君昱,她的奇怪帶上了點輕快,似乎是一團亂糟糟的毛線繩子找到了解開的線頭,就這樣支楞著。

“你不早說,原來你和小淵認識呀。”杜金水笑著。

季君昱捏了把鼻梁上架著的口罩鐵絲,語氣中帶了些嫌棄,“幹嘛呢叫得這麽親昵,回頭我給你你家唐朝告狀去。”

還小淵,季君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是嘴裏嫌棄著,腦子裏忍不住腦補巫淵聽見這個稱呼時扭曲的面部表情。

杜金水翻了他一個白眼,總覺得季君昱情緒不太對,但是又說不出哪兒不太對。

雖說都是女性,但是第六感的感知力度還是不同。若是許四季在這兒,早就該對著季君昱擠眉弄眼,欠揍地說:“吃醋了呀?”

畢竟這孩子最擅長從奇怪的角度出發。

可杜金水沈浸在那份忽然的驚喜中,只是拉著季君昱,讓他從那件病房上小小的玻璃窗口往裏看。

季君昱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微微彎腰,朝著裏面看去。

病房裏的燈已經滅了,有些昏暗,帶著一份死氣沈沈的灰度。

相比起養老院,其實季君昱更喜歡幼兒園。養老院太沈重了,見證了太多的告別與無奈,那份夕陽般的璀璨之上總籠罩著一層灰蒙蒙。

昨日他陪著包餃子的奶奶,或許明天就再也見不到了。而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陪著他們走著這段路,然後告別。

桌子上擺的花瓶裏插著新鮮的月季,清一色的紅色,一束又一束,昂揚著腦袋,增添了幾分生意。似乎還放著一個杯子,和像是紙屑一樣的東西。

金水療養院區的病房都是單間,這間也不例外。比常規病床稍寬一些的床上,躺著一個老人。那老人側著身子,背對著門外,季君昱看不清楚模樣。

不過那個老人很瘦,好像他的生命也是這樣,很輕,被療養院緊緊抓住了一根絲線,放手他便要飄走了。

“看見了嗎?”杜金水輕輕踮起腳尖,也湊過去朝著裏面看去。

“看見了一個老頭兒,”季君昱看向杜金水,“他是誰?是巫淵的什麽人?”

杜金水見這人已經移開了眼神,便拉著他接著往前走,直到走出了四五米,才開口說道:“剛才那個老人,就是我和你說的那位……可能認識你弟弟的人。”

這話一說完,季君昱下意識想要回頭,他剛才看得並不仔細,甚至無法看清楚那個老人的長相。不過他倒是看見了門外貼著的名字,好像是叫“周格”。

杜金水連忙拉住這人,奈何這人力氣大,一個踉蹌,反倒自己被扯了幾步。還好季君昱只是一時沖動,馬上就止住了腳步,轉過了身子,視線落在了杜金水的鼻尖。

他雖然不知道周格是誰,但是他知道澤昇太子爺姓周,據說是澤昇集團元老級大功臣的親兒子。那麽巫澤成死後,巫淵的“親近之人”,就該是這位出了事的元老了吧。

他的手下意識朝著口袋伸去,想要讓許四季查一下這人。但是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空空落落的口袋時,這才意識到自己早把手機放在了外面辦公室裏。

“小淵三年前把周老爺子送來這裏,那時候老爺子的情況很不好,誰也不認識,說的都是胡話。後來小淵說就當是積德了,經常在這邊做公益,我也就和他認識了,是個挺不錯的孩子,你眼光不錯嘛。”杜金水沒去好奇這倆根本不在一個世界的人,究竟是如何認識的。

看著季君昱投來的目光,她的腳步慢了下來,挽著他有些僵硬的胳膊,接著說道:“我之前不知道你們認識,現在正好,你也可以通過小淵知道一些老爺子的情況,沒準也可以……”

後面季君昱已經完全聽不見杜金水在說些什麽,腦袋裏只感覺嗡得一聲,好像有些什麽事情往外冒著,但是他看不清楚,也抓不住。

如果說之前巫淵的出現是意外……那若是季冬願真的和周格有什麽關系,這一切不都和澤昇集團脫不開幹系了。

和一個並不清白的資本纏繞糾葛,並不是一件什麽好事。

他心中有擔心,怕季冬願陷在這群人手裏,會出什麽事情,但又有隱隱的惱怒,認為季冬願這是在與虎謀皮。

他寧可希望沒有季冬願的消息,而不是這一樁一件都將這件事情指向更大的絕境。

“但是也說不準,有可能老爺子是把‘冬願’聽成了巫淵,畢竟這麽些年來,都是巫淵在照顧他。”杜金水嘆了一口氣,順著走廊上的窗戶往外看,風吹著樹枝晃動著,枯黃的葉片一連掉了幾片。

“金水,”季君昱喊住了她,“這些年謝謝你一直幫我留心冬願的事情。”

杜金水似乎沒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帶了點不知所措,“你在說什麽呀,咱們關系這麽鐵,肯定要幫你呀。”

本來這人氣場就不對,見到巫淵之後就更別扭了。平時他不欺負自己就積了大德了,什麽時候也沒這麽矯情過。她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已經有了季冬願的什麽消息,又無法開口去問。

“對啊,”季君昱上去勾住杜金水的脖頸,直接把這人給壓下去一截,“不跟你客氣。你可別告訴巫淵今天這件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他開口。”

這一壓,差點給杜金水按地跪在地上,等她直起了腰,對著季君昱就是一頓猛追。但是療養院裏又不能鬧,還是回到了杜金水的辦公室裏,她才拎著卷成了筒裝的海報,揍了季君昱一頓。

季君昱也不反抗,任由這丫頭片子撓癢癢似的打鬧。不過剛才一番腥風血雨,倒是扯到了他腰上的那道刀傷,像是結的痂有點開裂,又疼又癢一陣折磨人。

“餵,你幹嘛不對比DNA呀。”杜金水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額頭上的碎發已經有些濕噠噠了,黏在皮膚上。

之前她就好奇這個問題,分明現在科技和醫學都在進步,利用大數據就能辦成許多事情。可是季君昱似乎摒棄掉了這些,固執地選擇一條艱難的路,通過那些深埋在兒時記憶中的片段,一遍又一遍做著一些無用的事情。

雖說DNA庫中不一定會有季冬願的DNA,但是在如今無數人湧入公安局做DNA尋親采樣的時候,季君昱卻無動於衷,似乎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是一條死路。

季君昱笑著搖搖頭,“要是這有用,我怎麽可能不用。”

這句話卻讓杜金水理解錯了,她這氣瞬間上來了,為公安系統打抱不平,說到:“你可以覺得季冬願不去錄入DNA,但是不能質疑尋親DNA庫的有用性。對於很多尋親的人來講,這是最後一條路了。”

他這個內部人員這麽輕巧的一句“沒用”,不知道要擊垮多少苦苦追尋著的父母與孩子。這是一條逐漸搭建起來的天路,是苦難之人返回人世的路途。

“不是的,我是說,這條路對於我沒用。”季君昱躺在沙發上,眼眸間疲態初顯,他解釋道:“我和冬願不是親兄弟,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這句話一出,杜金水楞的說不出了話。那些早就準備好的語句就像是被堵在了喉嚨裏,硬生生被一點一點吞下,讓人心裏也連帶著難受。

“什麽?”她張了半天嘴,最後也只冒出了這一句。

“就是說只有我一個人是從我媽肚子裏鉆出來的,冬願是在垃圾桶裏撿的。”季君昱輕描淡寫一句話,控制著自己不去想這件事。

杜金水表情覆雜,尤其在聽見“垃圾桶裏撿的”這幾個字,簡直想把卷成筒的海報扔他臉上替季冬願報仇。

“嗯?怎麽著?你跟著大哥這麽多年了,居然不知道你大哥跟你三弟不是親的?”季君昱看著杜金水這幅模樣,出聲調侃道。

杜金水是真的不知道。

從小她就知道自己有個素未謀面的“三弟”,季君昱一直在找他,她就自動將這人歸為季君昱的親弟弟。

畢竟如果不是親兄弟,不是因為血濃於水的那份親情羈絆,誰會為了一個幾歲的孩子投入了自己的前半輩子,預支了自己的後半輩子。

“那……那冬願是哪兒來的?”杜金水有點結巴,總感覺有點不對勁。

“真的在垃圾桶裏撿的啊。”

杜金水不想聽這人說話,擺擺手讓他趕緊閉嘴。

電腦屏幕亮著,那光打在杜金水的側臉上,讓膚色本來就白的她帶上了一點透明。她的面部線條十分流暢,五官帶著頓感,低垂著眼眸,幼態的美中帶上了成熟的魅力。

“行了,你就別瞎糾結了。”季君昱走到杜金水的身後,裝模作樣給這人捏了捏肩膀。他不想讓杜金水想那麽多,最好還是沒心沒肺地活著。

杜金水也極為配合,裝模作樣地“哎呦”了一聲,對上了季君昱的笑眼。

“滾犢子,姐要結婚了,你再給我捏肩我就讓唐朝過來揍你,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杜金水憋著笑,成心用話堵他。

可季君昱的眼神卻落在了她的電腦上——一個熱門的帖子。

杜金水是個極為八卦的人,曾經上學的時候,方圓十裏的八卦都逃不出她的火眼金睛,自家偶像的底褲都能被她扒個底掉。現在雖然說已經不是個小孩子了,但空閑時間還是喜歡看一些沒什麽營養的帖子,美滋滋地當個“吃瓜群眾”。

不過這次的帖子內容,卻極為不同。

“密室逃脫老板被殺,知情人爆料:他多次猥褻客人。女生必看。”

如果說這是一個營銷號酷愛的,吸引人眼球的無良標題,那下面的照片倒是讓季君昱有些吃驚。

黑白的監控攝像頭畫面中,一個女孩被密室逃脫NPC拖拽著往旁邊去,而背後的墻上可以隱約看見四個大字——“成功逃脫”。

--------------------

季冬願:哥哥,哥哥,我是哪裏來的呀?

季君昱:弟弟,弟弟,你是垃圾桶裏撿來的呀!

某昱懷疑自家弟弟這些行為是為了報覆自己,不是沒有原因的。

《心 裏 門 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