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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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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綁架

蒼白的軀幹擺著僵硬的動作,在櫥窗內靜靜註視著尚在沈睡的商場。

安全通道的門吱呀作響,最後悶聲歸於平靜。

猩紅的液體順著脖頸流下,濡濕了繡著蕾絲的脖領,那肉色與純白之間涇渭分明的一條線,此時正滲透出紅白交雜的膠水。

那頭顱上的面容猙獰,眼珠似乎快要掉下。有人慘白的嘴唇微張,似乎在說著什麽道歉的話。

他們註視著她。

“我……我要報警……天都八樓,八樓,有,人頭……人頭……兩個人頭!”

.

“滴答。”

粘膩的觸感在他的頰邊綻開,似乎在向嘴角綿延。

血腥味熏得人頭痛,繞著他直打圈。

像是凝固著的,空氣中沒有一絲風的痕跡,窒息感像是一根絲線緊緊套住了他的脖頸。

季君昱打了個冷戰,炸成一團的腦子中意識逐漸回籠,聽著那水聲尖銳又刺耳。

“滴答。”

眼前是一片黑色,他試圖伸手去拿開眼前的黑布,卻無法掙脫雙手的束縛——似乎是鐐銬,被拴在了身後,砰擊時叮當作響。

他側躺的身體幾乎無法動彈,受傷的腰部又硌到了什麽物體,尖銳的疼痛快要將他貫穿,僅是稍微挪動,冷汗已經瞬間出了滿臉,根本無法做出什麽大動作。

那水聲還未停,一滴一滴向下滴著,隨著這聲響,他試圖在一團漿糊中理清楚這事情的來龍去脈。

第一反應自然是尋仇。

兩周前,他所在的市局支隊剛一鍋端了一支拐賣兒童的團夥,在阜山半山腰連夜收網,可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並無人逃脫。

表彰大會順利開展,錦旗擺了市局大半個辦公室。雖然季君昱腰部受了傷,可是救治及時,早在前天也順利出院——那刀子幾乎將他的腰部紮了個對穿,讓他在醫院挺屍了好些天。

他嘆了口氣,所以自己究竟是惹了哪門子罪犯了。

空氣中潮濕又悶熱,他渾身都黏黏的不舒服,忍不住又稍稍挪動了一下。

這和越城的天氣並不符,快步踏入十二月,這些天越城堪稱秋高氣爽、天幹物燥,一天八杯水嘴唇也能幹裂出一道口子,怎麽會如此潮濕悶熱,讓他快要窒息。

水聲停了。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濕熱的空氣中,似乎有著怪物在註視著他。

那怪物尖嘴獠牙,在黑暗中伺機而動。

腳步聲。

像是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聲音,沈悶又帶著奇異的感觸。

越來越近。

季君昱將腿微微蜷縮起來,暗中發力,可試了幾次,腰部的劇痛讓他根本無法直起身體來。

“別動。”

是個男人的聲音,有些陰沈,那種不正常的沙啞像是變聲器的功勞。

季君昱是個不吃眼前虧的人,目前自己處於劣勢,連忙將腿蹬直,變成一具一等一屍體,連呼吸都變輕了起來。

他聽見那男人輕輕笑了一聲,似乎對他的表現很滿意。

“你是誰?劫財還是尋仇?”他斟酌了片刻,還是輕輕開口問道。

他的聲音有些飄,事實上,他的意識已經開始飄了,是腰部的劇痛勉強勾住了一絲理智。

可那男的卻遲遲沒有答覆。

季君昱試探著,“你要是尋仇,我不是隊長,還是一隊裏面傷最重的,沒準哪天就……”

那句“因公殉職”還沒說出,他忽然感覺自己腰下多了個軟軟的東西,像是枕頭,輕輕墊著,緩解了些許鉆心的疼。

那人的手很涼,在自己的傷口附近輕輕碰了碰,不知是在塗抹藥膏,還是只是在試探傷口的輕重。

他霎時噤聲,腦子裏冒出個念頭,覺得這人還挺貼心的。

“誰說只能是劫財尋仇,不是還能劫色。”

透過變聲器的古怪音質,季君昱都明晃晃聽出了這人話裏話外的揶揄和玩味。

他嘴角抽了抽,蹦出了句“別難為自己。”

若是放在十年前,季君昱還能勉強相信這句話。可是進了市局這些年,勉強整理好自己的儀容儀態已經對同事最大的尊重。組裏的小姑娘一直調侃他看起來要比真實年齡老好幾歲。

那人笑的聲音極大,季君昱甚至能想象到那副花枝亂顫的欠揍模樣。

“季警官。”

那人忽然正經了起來。

季君昱一滯,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其他的人我不管,但是你,我希望接下來的事情,你不要查了。”

“你什麽意思?”季君昱大腦飛速旋轉,可是近期的確沒有什麽大案要案,除非是剛剛的某些消息被這人看到,那也太不走運了。

他試著輕輕動著手指,朝著自己衣服的口袋摸去。然而這動作剛做了一半,就聽見了自家隊長的聲音:“君昱,天都商場八樓出事了,可能需要你過來一趟。”

接著,他的手摸到了空空如也的口袋,手機早已不知何時到了那人的手裏。

他從光榮負傷之後,局裏的大小事務都被隊長羅晏給攬了去,連工作總結報告都是由他親手寫的,慣著季君昱在家裏躺著養膘,活像那接近年關時在圈裏待宰的豬。

如果不是有什麽重大事件,他是肯定不會把季君昱叫過去的。

這讓季君昱不由得心中一緊,太陽穴跟著腰部的傷口一起突突跳個不停。

“想好了嗎,美人兒?是死在這裏,還是收手回家養傷去?”

他心中警鈴大作,連那句惡心都“美人兒”都沒能聽進去,思索著自己如果拒絕了,是會被這人威脅一通,還是直接滅口。

“接下來的事情,是有人想要整你,他們,開始行動了。”變聲器下聽不出語調,略顯僵硬的咬字中,季君昱竟然聽出了些不舍和憐惜。

憐惜,這倒是個奇妙的詞。

“如果我說不……唔!”

季君昱再次被打斷,不過這次的打斷方式讓他快要暈厥。要不是自己被捆著,怕不是要當場來一段長拳把這變態打一頓。

急促的呼吸聲在耳邊炸開,柔軟的觸感瞬間消失。那人身上帶著些淡淡的香氣,居然是甜橘調的,在季君昱的脖頸間環繞。

“你有病啊!”他忍不住破口大罵,氣得耳朵通紅。鐐銬叮當作響,他的手在空氣中恨恨甩了幾下。

“你不答應我,我就親你。”

聽到這人的奇怪邏輯,季君昱恨不得當場坐起來給這人兩巴掌。

可這人仿佛一開始就坐實了變態的座椅,聽著季君昱的氣急敗壞,反倒有些洋洋得意。

他的手指在季君昱的下頜線上劃過,季君昱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差點回頭沖著他的手指一陣亂咬。

一陣深呼吸過後,季君昱這才開了口:“行啊,我答應你。”

這人的話倒是激起了他對“他們”的興趣,也對接下來的事情,有了蠢蠢欲動的心思。

季君昱的胸腔仍有著巨大的起伏,耳朵尖紅得發燙。那人透過擋住他眼睛的黑色絲帶,似乎看到了他霧氣彌漫的眼神。

那人早就看破了他的心思,漫不經心說了句:“你才不會聽我的話,所以……交換條件怎麽樣。”

季君昱心下似乎明了了些,這人應是來騙警方情報的變態分子,不知怎的挑上了他這個病殘人士。

“用什麽交換?”

季君昱並不相信這人能給出多麽誘人的條件,足以讓他成為一個背叛組織的人。他更多的是好奇,黑暗中的人像是一團隱隱約約的燭火,讓他忍不住穿過潮濕的空氣,一探究竟。

“你的弟弟。”

燭火躍動著,在他心口燒出了一塊大洞,血淋淋空落落的心臟霎時間暴露無遺。

他咬著牙,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沒有那麽猙獰,卻無法欺騙耳邊逐漸清晰的轟鳴聲。

“季冬願,二十三歲,他八歲那年,你把他弄丟了,就在越城的初春。你一直在找他。”

“閉嘴!”季君昱的聲音已經在顫抖著。

“上次行動,你們搗毀了一個拐賣兒童的團夥,是為了他。換個說法,你這十年來一直專註於抓捕拐賣兒童的組織,就是為了找到你的弟弟。”

那人頓了頓,蹲了下來,看著季君昱掙紮著,腰部早已裂開了一個大口子,鮮紅到有些刺眼的血源源不斷湧出,滲透進水泥地裏,化為暗褐色的斑駁團塊。

“你覺得他死了嗎?”

那人的聲音如同魔音,震蕩著他的耳膜。他紅著眼吼了幾聲“閉嘴!”,那人才停下,像是觀賞某種雜耍的動物,冷著眼看他。

許久,兩方都沒有任何聲音。

“交換什麽。”

季君昱喉頭哽咽著,說的並不輕巧。

“用你,交換他的消息。”

季君昱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那人知道他的家,這一消息使得他更加不安。

綿軟的紗布緊緊貼在腰間,他輕輕撕開一個角,棕褐色的粉狀藥物被抖了出來,落在他的手指上。

四周安靜得很,只有手機在不停震動著,羅晏的名字在屏幕上不斷跳動。

“餵,隊長。”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連忙清了清嗓子,“我剛吃了藥,睡過去了,稍等我二十分鐘。”

那邊羅晏還在關心著他的傷情,他卻恍惚著,看著自己手肘處在水泥地上的擦傷,手指有些顫抖。

他的聲音輕輕的,“羅哥,等會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關於他自己數十年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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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著懸疑外衣的談戀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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