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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持酒平天下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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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持酒平天下35

許懷謙坐在那臺簡易得不能再簡易的顯微鏡面前, 取了一滴水放在載玻片上,然後再將載玻片放在顯微鏡的載物臺上,調試鏡筒上的螺旋, 將目鏡和物鏡聚焦好。

等目鏡上呈現出一條條密密麻麻的小蟲子, 雖然還是很模糊, 沒有現代光學顯微鏡那般清晰,但有這個效果, 許懷謙還是挺滿意的。

有用就行。

他起身讓開位置,讓太醫院的其他人入座:“讓你們看看水裏面的東西。”

水裏面的東西?

太醫院裏的人聽到許懷謙話,全都探頭向剛剛許懷謙取水的那碗水裏看去, 裏面幹幹凈凈什麽也沒有啊。

“看吧, 看完你們就知道了。”見他們如此許懷謙不禁有些好笑, 把他們拉到顯微鏡前按著坐下去, “這藏在水裏面的東西用肉眼是看不見的,必須用這個儀器才能夠看得見。”

聽許懷謙這麽一說,太醫院的人好奇地坐在顯微鏡面前, 學著許懷謙的樣子,閉上一只眼睛,將另外一只眼睛放在顯微鏡的目鏡上。

慢慢朝裏面看去。

剛開始不適應, 只能看到一團模模糊糊的東西,但等眼睛慢慢適應後, 透過目鏡,他看到裏面堆積著很多一條條蠕動的蟲子。

雖然看不太清,但很明顯那些密密麻麻的東西就是蟲子。

“怎麽這麽多蟲子?”太醫院院使諸黃粱看到目鏡的東西, 有點不太適應後, 放開眼睛,就去載物臺上看許懷謙放上去的那片放著水的載物片, 看上面是不是進入了臟東西。

但是。

什麽都沒有。

放著水滴的載物片上除了那滴水,幹幹凈凈的什麽都沒有。

諸黃粱又將目光放回目鏡上,從目鏡上再向裏探去。

好多好多看不太清蠕動的小蟲子——

他想到了許懷謙剛才的話……讓你們看看這水中的東西。

難道這些蟲子就是那滴水裏的東西?

一滴水而已……

裏面能有這麽多的臟東西?

諸黃粱感覺自己的大腦都受到了沖擊,他端起許懷謙取水的那只碗,碗身幹幹凈凈,連一粒灰塵都沒有。

水裏面也幹幹凈凈的,別說是蟲子了,連個臟東西都看不見,清澈見底,連碗底的細紋都印得一幹二凈。

他開始有所懷疑他剛剛在顯微鏡裏看到的東西了。

就要動手去拆許懷謙的這臺簡易得不能再簡易的顯微鏡,想看看裏面究竟暗藏著什麽玄機。

會不會是許懷謙裝這個筒的時候,裏面鉆了不少蟲子進入。

“……諸大人,我這好不容易做出來的東西,你若是給我拆了,我可不能保證我還能做出第二臺來。”許懷謙和太醫院的其他人,看諸黃粱獨自鼓搗了一通,就要上手拆他的顯微鏡,趕緊制止。

諸黃粱停了停手:“我想看看這鏡筒裏是不是進了蟲子。”

“沒進!”許懷謙聽他這麽一說,知道他這是思想受到了沖擊,不肯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事實。

將顯微鏡挪移至自己面前,又用螺旋調試了調試,將目鏡和物鏡的聚焦拉至正常聚焦。

這才把顯微鏡推給諸黃粱:“諸大人,你再看看。”

諸黃粱把顯微鏡推過去,再次把眼睛放在目鏡上,這次他的眼睛亮了亮:“正常了!”

顯微鏡上只有一滴幹幹凈凈放在載物片上的水滴。

許懷謙手把手教他調試螺旋:“擰這個地方可以調節目鏡和物鏡的聚焦,可以將這滴水放大好幾百倍,慢慢地你就能看清楚剛剛的畫面了,你擰擰看。”

諸黃粱照著許懷謙的說法,慢慢調試著螺旋,隨著聚焦不斷地拉近,這次他能更清楚地看見載物片上那滴水是怎麽方法,那些隱藏在水滴裏的小蟲子又是怎麽慢慢浮現出來的。

最後畫面定格在許懷謙給他看的那個畫面上,擰不動了。

諸黃粱被這滴水沖擊到說不出話來,一滴幹幹凈凈的水裏怎麽會藏著這麽多小蟲子呢?

“這些小蟲子就是你們太醫院經常所說的臟東西。”許懷謙怕他受到沖擊太大,幹凈有他能夠聽懂的語言解釋道,“你們太醫院不是常說,人的傷口上有看不見的臟東西產生,所以傷口才會久治不愈,出現化膿惡化等情況嗎?”

“現在你看見的這滴水裏的小蟲子就是你們所說的臟東西。”

“這些臟東西,我們用肉眼是無法能夠看到的,只有通過顯微鏡把它們方法數百倍甚至上千倍的放大,它才能夠顯現出來。”

“但這未免為太多了。”許懷謙這麽一解釋,諸黃粱勉強能夠表示接受,但是他接受不了的是,一滴普通的水裏都有這麽多的臟東西存在,那一碗水裏面的臟東西該有多少?

許懷謙安慰他:“這是因為我們放大了,你才感覺到多,但你要想想,這麽多的臟東西加起來還沒有一粒米大,是不是又要好受一點?”

諸黃粱緊閉著嘴,表示他並沒有被安慰到。

他所想象的臟東西,應該是像灰塵或者金汁那樣的臟東西,而不是像這滴水這般裏面全是蠕動的小蟲子。

一想到這些小蟲子會隨著他們喝水,鉆進他們的身體裏,甚至在他們的身體裏蠕動,諸黃粱就感覺渾身不適。

“好了,別感覺不舒服了。”諸黃粱雖然沒有說話,但許懷謙通過他那汗毛炸起的模樣也能夠看出來,他現在並不好受,用極為平淡的語氣告訴他一個更炸裂的事,“我們人都是由這樣一條一條的小蟲子組成的,這樣想你是不是又感覺好受了一點?”

“——啊?!”

許懷謙的話徹底把諸黃粱給說蒙了,人也是由這些蠕動的小蟲子組成的,這怎麽可能?!

“待會兒跟你說。”許懷謙忙著呢,沒空跟他說那麽多,對著諸黃粱身後還站著的幾位太醫院的太醫說道,“你們也來看看吧。”

許懷謙和諸黃粱的一番對話,早就讓其他太醫好奇不已了,就等著許懷謙什麽時候讓他們也在顯微鏡上看看。

這會兒聽到許懷謙招呼他們了,個個都迫不及待地走到這顯微鏡面前,挨個調試,挨個看。

等他們看完後,都跟諸黃粱一個表情了,一臉懵。

水裏好多好多的蟲子啊!

再結合許懷謙剛剛與諸大人的對話,他們不難得出,這些蟲子就是他們平時所說的肉眼看不見的臟東西。

這下太醫院一眾太醫們全都跟諸黃粱一樣,對著那碗清澈見底的水碗,心裏泛著不適。

以後他們都沒有辦法再喝水了……

“放心,這水裏的臟東西怕火,所以這水煮沸後,就沒有那些蠕動的蟲子了。”看他們一個個僵硬得連水都不想喝的模樣,許懷謙覺得有趣得緊,不再逗他們玩地又解釋了一句。

聽到許懷謙這話,太醫院的一眾人頓時松了一口氣,把水煮沸就能把這些蟲子殺死就好。

諸黃粱還惦記著剛剛許懷謙所說的事,問道:“那你剛剛所說的,我們人都是用由這些蟲子組成的,又怎麽說。”

“這個啊。”許懷謙擡眸看了看太醫院裏的一眾人,從桌上的銀針包裏取了根銀針出來,“你們誰不怕疼?”

看樣子這是要給人紮根了。

一想到許懷謙根本沒有學過醫,讓他給他們紮針,豈不是嫌自己命太長?太醫院的一眾太醫都後退了一步。

只留下一個端著一張臉的段祐言,段祐言無奈把手伸給許懷謙:“過來吧。”

“欸,你怎麽知道我要紮手。”見段祐言毫不猶豫地支持他,許懷謙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不愧是多少年好友哈,關鍵時候,就是給力。

段祐言無語,許懷謙那目光就差釘在他手上了,他不是紮手紮什麽?

段祐言沒說話,許懷謙也沒有問,找到段祐言的食指,用銀針紮破,再用玻璃載物片載了一滴血,重新放在顯微鏡上,調試好了後,讓他們觀看。

“喏,你們看,這些血都是由什麽組成的?”

黃粱就聞言將眼睛湊到顯微鏡上面,從目鏡裏看到那一個個呈現目鏡裏的橢圓形的小蟲子,他再次語塞了。

人的血液裏也有這麽多的小蟲子!

黃粱看完後,太醫院的其他人也爭相觀看,看完後,都跟黃粱一樣語塞,這簡直太難以置信了。

他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受到了沖擊了。

這水裏面有很多很多的小蟲子,這血液裏也有很多很多的小蟲子。

這麽說,他們的世界都是由蟲子組成的了?

這麽說,女媧不是他們的祖先,蟲子才是?

一想到外頭那些樹枝上蠕動的,一踩還一腳蟲漿的毛毛蟲是他們的祖先,太醫院的人全都感覺不寒而栗。

這也太惡心了!

也是許懷謙聽不見他們的心聲,若是能夠聽見的話,一定會讚賞他們,他們還真說對了。

世界可不就是由這些蟲子組成的嘛——

“其實你們看到這個蟲子它不叫蟲子。”看他們一個個猶如石化般僵住不動了,許懷謙再次開口解釋道,“這個叫細菌。”

“細菌?”

太醫院的一眾人被許懷謙的這個新詞給疑惑到。

“嗯,就是叫細菌。”許懷謙給他們解釋,“何為細菌呢?”

“就好比菌子,它們的孢子散落在大地各處,藏在土壤之間,一場大雨後,它們就會長出一個個鮮嫩的蘑菇來。”

“這些藏在水裏,藏在我們身體裏的小蟲子,也可以比喻為此。”

許懷謙這麽一解釋,大家表示聽懂了:“因為它細小而又多,還會像菌子一樣生長,所以它叫細菌麽?”

“額……”許懷謙想了想,“也可以這樣認為。”

“總之,我們生活的世界,無處不存在這樣的細菌。”許懷謙給他們講,“就好比這水裏,血液裏,土壤裏,到處都蘊含著細菌一樣的道理。”

“這些細菌有些是有益的,有些是壞的。”許懷謙盡量簡單地說,“就好比段太醫剛剛取的那一滴血,段太醫的身體很健康,沒有任何的病,所以他的血液裏的細菌都是有益的,並不會損害身體。”

“而我們剛剛看到的那滴水裏的細菌就是壞的,人們在喝了冷水後,那些細菌進入到人的身體裏,侵害我們的五臟六腑,就會導致腹痛腹瀉,有些甚至還會生蟲,嚴重得很有可能直接病死。”

段祐言很快舉一反三道:“所以那些久治不愈的傷口,也正是因為有這些細菌掉落到他的傷口上,我們大夫肉眼看不見,也治療不了,所以才會導致病情加重。”

“可以這樣理解。”許懷謙點頭,“但這也跟個人身體的治愈能力有關。”

“有些人身體裏的細菌……”許懷謙頓了頓,“就是你們剛剛看見的那些血液裏的蟲子,它們很頑強,它們能自己抵禦這些外來蟲子的入侵,所以病就好得快。”

“有些人身體裏的蟲子很弱,抵禦不了這些外來蟲子……”許懷謙越說越感覺再說自己,“就會很容易生病,就連傷口也愈合得慢,最後完全被外來蟲子侵占,加重病情,甚至死亡。”

諸黃粱:“……”

段祐言:“……”

太醫們:“……”

他們全都沈默了,這跟他們治病的理念完全不一樣。

“如此說來,一個人生病只要找出他身體的壞菌……”段祐言想了想,“就能把他身上的病給治好了?”

“是這樣。”許懷謙點頭,“但也不是全部哈,比如外傷和骨折這種就跟病菌沒有關系。”

許懷謙頓了頓道:“我說的是瘟疫或者痢疾之類的。”

這兩個詞一出口,太醫院的人全都變了變臉色。

他們現在明白,為什麽許懷謙說,只要把這個顯微鏡做出來,他們太醫院可以進入朝堂了。

有了顯微鏡,類似於瘟疫或者時疫之類的病,就在他們面前無所遁形了嗎?

諸黃粱不愧是太醫院院使,在許懷謙說完後,立馬反應了過來:“我們只要把瘟疫和痢疾的病菌找出來,再研究新的病菌去對抗瘟疫和時疫的病菌,以後瘟疫和痢疾等病醫治起來,豈不是藥到病除?”

許懷謙被諸黃粱直接給震驚到了,不愧是太醫院院使哈,這頭腦轉得也未免太快了。

“是這樣的!”許懷謙點頭,“但是諸院使,你也得考慮,人體能不能接受這種病菌?”

該提點的許懷謙都有提點:“若是人體接受不了,這治病不就是成了害人?”

“這確實也是個問題。”諸黃粱想了想許懷謙的話,覺得很有道理,他們現在對細菌這一塊,了解得還是太太少了,根本就不知道,什麽病菌對人體有益,什麽病菌對人體有害,只知道,了解完這個病菌就能治病。

他們把目光放在許懷謙身上,希望許懷謙多說一點。

許懷謙被他們頂得頭皮發麻,餵餵餵,我雖然懂生物,但學得也不多,初高中那點生物知識都被他給丟到爪哇國去了,僅存的這點存貨都被掏幹了,再榨也榨不出來了!

“我這也是玩我兒子的放大鏡想出來的。”老規矩,不知道的,就一律找個墊背的,“你們知道,他有個能夠方法事物的放大鏡,我那時候就在想,要是這個放大鏡能夠再放大,再方法,能夠看清人肉眼看不清的東西就好了。”

“經過一番實驗,我知道的這也就只有這些了,我又不是學醫的,再多的就不清楚了。”

說罷,許懷謙指了指那臺簡陋到不能再簡陋的顯微鏡:“這臺顯微鏡就送給你們太醫院了,若是還顯不夠好的話,可以讓工部那邊照這個方法,再給你們打磨一臺更好的,你們拿著慢慢研究嘛,總有一天,你們能夠研究出,你們想知道的。”

許懷謙這麽一說話,太醫院的人又把目光從他身上給收了回來,也是,許懷謙又不是學醫的,天天跟著章秉文還有這琉璃,能夠琢磨出這麽多東西來,已經很不錯了。

再多的他恐怕也弄不清楚了。

不過太醫院的人也不氣餒,以前他們對臟東西只有一個很模糊的概念,但是現在他們知道臟東西具體是何物,甚至還能觀測到它,讓他們對一些無法治療的病,能夠更深入的研究,總比以前完全束手無策的好。

一瞬間,每個太醫的腦中都浮現了一眾,他們想要研究的病情。

身為太醫的太醫,他們每個人手底下可都是有幾個疑難雜癥的,以前他們沒有辦法治療他們,現在他們想試試!

看他們一個個躍躍欲試的模樣,許懷謙也不打擊他們的自信心,向他們問道:“我可以出院了嗎?”

也不知道朝堂那邊有鬧出個結果來了嗎?

“應該可以了吧。”許懷謙天天窩在太醫院,當然聽不到朝堂那邊的消息,而段祐言他們可是天天要出太醫院回家的,多多少少都能夠聽到一些消息,“朝堂那邊已經有所妥協了,聽說正在給商部劃分五品官,讓他們跟欽天監一樣,在朝堂上做個沒什麽大用的透明人。”

得知這個消息,許懷謙也不惱,這是因為他病危,朝堂那邊不敢把事情鬧大,怕引火上身才妥協的。

他們妥協歸妥協,但肯定不會妥協得太徹底,把商部劃分成欽天監那樣的沒什麽存在感的部門,正中他們下懷。

“能上朝堂就好了。”萬裏長征已經邁出了第一步,只要這一步邁出去了,後面的千難萬險都不算什麽了,“以後的事,誰說得清。”

說完他輕松地伸了伸懶腰:“哎呀,不容易啊,裝病裝了這麽久,終於可以出院了。”

他在太醫院這一待,沒有十天也有半個月了吧,要不是有顯微鏡這件事吊著他,說不得,他都生蘑菇了。

“是這個理。”段祐言剛點完頭,聽到許懷謙後面的話,跳了跳眼皮子,“你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出院?”

“不然呢?”許懷謙看他。

“我勸你還是再多裝一會兒的好,反正裝病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段祐言正了正神色,“不然,你就等著朝堂那群被你戲耍過的人的報覆吧。”

這次是許懷謙裝病他們才妥協的,許懷謙聲望高,又是昌盛帝和太子看中的人,他要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反對黨脫不了什麽幹系。

所以反對黨這次才答應得這麽爽快。

可要是讓他們發現許懷謙是裝病的,甚至在病好後,面色紅潤身體健朗地走出太醫院。

被戲耍的反對黨會不會氣惱?

朝堂上的把戲,不僅僅只體現在嘴炮上,還有各種陰謀詭計上。

商部的人都是些女子、哥兒,他們真想下手的話,有的一百種方法,讓商部的女子、哥兒們集體不去商部任職,然後趁機偷梁換柱,將商部的人都換成男子,甚至是朝堂上的人。

屆時,許懷謙又該怎麽辦?

經過段祐言這麽一提醒,許懷謙的臉色變了變,他好像把人想得太好了。

也是。

在現代就算是辦公室鬥爭,也都體現在打小報告和穿小鞋上,極少有這種耍骯臟手段的。

可這裏是古代,權力至上,有權者,有一百種方法讓人消失得無影無形。

他被他家夫郎保護得太好了,都快把這些陰謀詭計給忘了。

“那我再多在太醫院裏待待吧。”許懷謙摸了摸自己煞白的小臉,真是的,當官就好好當官嘛,他還是覺得大家打打嘴炮,扯扯頭發,你氣氣我,我氣氣你可愛多了。

為了商部的女子、哥兒不會無緣無故遭受到朝堂大佬們的報覆,許懷謙又多在太醫院待了半月之久,久到,朝堂已經把商部納入朝堂。

昭告天下。

天下女子、哥兒無不為之歡呼的時候,他這才出院。

出院也沒有大張旗鼓地出院,而是用一頂銀輿皂帷的官轎給擡出來的,轎身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一點都看不清裏面的人影。

而四個擡轎的轎夫,都是陳烈酒挑選的孔武有力還能把轎子擡得穩穩當當之人。

許懷謙向來節儉,能省則省,病入膏肓了連棺材都要仇家籌備,如果不是實在見不得風,怎麽可能如此大肆鋪張。

一直關註著太醫院這邊的官員們,一看到許懷謙這情形出院,全都不由得怔了怔。

這都過去多久了病還沒有好?

那這出院究竟是治好了只需要回家休養就好,還是沒有治好,太醫院也束手無策,讓他們回去準備後事?

許懷謙這一病,病得實在太久了,若是裝病,根本沒有人會在太醫院裏待這麽久,所有人都相信了,許懷謙這次是真病了。

而且病得還不輕。

現在這情形像是好了,又像是沒好,本就因為他生病,弄得人心惶惶的人們,此刻再被他一手給弄得心驚肉跳的。

因為有人已經寫好看折子,準備把京城這邊,太子聯合許懷謙要把商部的女子、哥兒給納入朝堂的折子傳遞給昌盛帝。

希望昌盛帝能夠盡快回來肅清朝野,但許懷謙現在這樣,這折子,根本就沒有人敢發。

若是許懷謙生龍活虎,這折子發出去,就算昌盛帝不回來肅清朝野,對太子和許懷謙的做法聽之任之,但好歹他們也不會遭受什麽責罰。

可許懷謙這樣病著,或者許懷謙這一病幹脆沒有好,直接去世了,這折子送出去就是催命符。

以昌盛帝對許懷謙的厚愛,他看中的臣子死了,與他不對付的臣子,第一個就要遭受昌盛帝的反噬。

折子發不出去,許懷謙又這樣,本來因為商部的勝利,熱鬧多了的京城,很快又沈寂了下去,

無人敢喧嘩。

聽說京城外為許懷謙祈福的寺廟都點滿了許懷謙的長命燈,沒有人希望他死。

好在,許懷謙的官轎回家沒過多久,太醫院就有人出來說話了。

“太醫院發明了一種治病神器,聽說有這神器在,不少疑難雜癥都能藥到病除,許大人能夠被治好出院,多虧了這神器和太醫院的幾個太醫不眠不休的醫治。”

這則消息一出,大家聽到許懷謙沒事,不免都松了一口氣了,松氣的同時,大家又好奇那神器來。

“不知是何神器,竟然這麽厲害,大部分的疑難雜癥都能治,我父親那條摔斷的腿也能夠醫治嗎?”

“斷腿算什麽疑難雜癥,至少也得像那種活死人一樣,明明是活的,但就跟死人一樣躺著不動這樣的才算是疑難雜癥吧?”

“不得不說,治病還是太醫院厲害,許懷謙先前病得就剩一口氣,陳大人都去何大人府上討要棺材了,這都給他拉回來了!”

“就是可惜了,這太醫院只給宮裏達官顯貴們治病,不給我們這些平頭百姓治病,不然,我怎麽著也得去見識見識這神器的厲害!”

百姓們轉移註意力的速度很快,聽到許懷謙沒事後,大部分的百姓都將註意力放在了太醫院的那個能治病地上去了。

大街小巷都在討論此事,畢竟,生老病死是與他們息息相關的。

而商部的女子、哥兒們能不能進入朝堂入朝為官,對他們的影響太小了,大多數的百姓也就是跟著瞎起哄罷了。

而官員們在聽到許懷謙病愈的消息後,也全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這下誰都不用死了。

就連何大人府,何夫人問何大人:“這棺材還做不做?”

他們剛托人找到能夠做一副雙人棺材千年烏木。

何大人都一口回絕了:“還做什麽?那許懷謙剛痊愈,我們就去給人家送棺材,還嫌不夠晦氣,巴不得他死了才好是不是?”

縉朝跟許懷謙認知的不一樣,許懷謙認知的老人家在家裏備上一副棺材,有為自己準備後事,也有寓意希望自己長壽的意義。

而縉朝大部分人的還是普遍認為棺材是晦氣的,哪有活人在家準備死物的,不見大街上的香火鋪子都開在犄角旮旯?

所以許懷謙這棺材是註定收不到了,他回了家,還在日日仰頭看何府什麽時候給他把棺材送來呢。

“別等了,肯定不會送了。”看許懷謙對棺材這執念的模樣,陳烈酒不由得好笑,“哪有人給活人送棺材的,而且我們現在去要也不太合適了,隨他去吧,大不了以後我們掙錢了,再做一副好的棺材。”

許懷謙對自己的棺材都快望眼欲穿了,結果得到的就是這個消息,不由得洩氣:“我們什麽時候才能有錢?”

“嗯……”陳烈酒沈默了好久,他也不知道,一直在賺錢一直沒錢。

“爹爹我有錢!我有錢!”聽到許懷謙回來的,糯糯和垚垚兩個小朋友,下了學就往家跑,在家聽到許懷謙和陳烈酒在討論錢的事。

小富哥兒垚垚當即就表示他有錢,表示完,扔下重重的背包就向他自己的房間跑去了。

沒多大一會兒的工夫,垚垚就從自己的房間裏噗嗤噗嗤拖出來一個箱子,箱子有些重,他拖不動,還招呼糯糯:“糯糯哥哥,幫幫忙。”

糯糯楞了楞,走過去,跟他一塊噗嗤噗嗤拖起箱子來。

許懷謙和陳烈酒走過去,問他倆:“拖什麽?”

“給爹爹拖錢!”垚垚回答得坦坦蕩蕩,說些他從脖子上取出一把小鑰匙來,打開了盒子,盒子裏面亮晶晶的金條,都快閃瞎許懷謙的眼睛了。

“給爹爹!給爹爹!”垚垚小哥兒將脖子上的鑰匙取下來,往許懷謙手上塞。

“他什麽時候有的這麽多錢?”對垚垚有一個箱子的金條,許懷謙表示很震驚,他怎麽不知道這孩子這麽富有。

陳烈酒搖搖頭,最近他也忙,根本沒空去關註垚垚,對於他房間裏突然多出一個箱子的事,他也不清楚。

“是娘給的!”垚垚毫不猶豫道,“娘說了,讓我隨便花!”

垚垚說罷掰了掰手指頭:“但是垚垚怎麽花都花不完,爹爹幫垚垚花吧。”

“爹爹不花。”對於小朋友的軟萌軟語,許懷謙感覺心都要萌化了,“給垚垚存起來,存到長大了用。”

“那爹爹花我的。”糯糯聽許懷謙不要垚垚的錢,噠噠噠地跑回自己的房間,從房間裏翻出自己的存錢盒來,許懷謙往裏一看,喲,還存了不少呢。

動了動念頭,老子花兒子的錢,天經地義對不對,但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爹爹也不花你的,爹爹可以和你阿爹兩人自己掙。”

“同理你們以後長大了,也要自己掙錢自己花才是,不能總花父母和其他長輩的錢。”對於秋若笙一給孩子錢就給這麽多,許懷謙表示有些膽戰心驚,孩子才四歲,給這麽多錢,讓他隨便花,有點不太合適了。

但是他想到沈家是世家本就有錢,秋若笙的商隊也大,還專往西域等地倒賣,不掙錢才怪。

父母掙錢不就是為了讓子女生活得更好嘛,不讓他們給孩子錢,他們可能心裏也難受。

難辦哦。

“哦,那這些錢,垚垚就放起來不花了。”垚垚把盒子蓋上,自己坐在錢匣子上,他還有好多好多跟糯糯哥哥一樣的零花錢,花哪些也一樣。

“那好吧。”糯糯聽到許懷謙不要他錢,想都沒想,就把錢匣子給收了回去,噠噠噠地跑回房間,又給藏起來。

看得許懷謙抽了抽眼角,小孩子還真是不懂客氣,他要是再推辭兩下,說不得他就收下嘛。

對於他們父子三人的互動,陳烈酒在一旁看得好笑得很。

許懷謙回了家,家裏也跟著熱鬧了起來,不多時,長樂、阿稚、陽陽燦燦,清歡這些小孩全都來了。

最近京城在傳許懷謙不行了,陳烈酒還去何大人府上大鬧的事,他們在學校裏都聽到了,每天上課都膽戰心驚的,就怕會聽到許懷謙什麽不好的消息,問家中的大人,大人們也是什麽話都不說,更讓他們擔心了。

這會兒聽到許懷謙回來了,全都圍著許懷謙左看看右看看,看他有沒有瘦,看他有沒有哪裏受傷,看他有沒有哪兒不好的地方。

“都說了沒事就沒事。”看得許懷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不僅沒事,反而每天在太醫院吃好喝好,還胖了不少。

怕被他們看出端倪,許懷謙趕緊轉移他們的註意力:“我不在家的這段日子,你們有沒有好好做功課啊?”

有沈溫年有孟方荀他們幾個好友在,許懷謙即使不在,也可以放心大膽地將這群孩子交付給他們。

聽到許懷謙一回來,不是帶他們玩,居然開始帶他們做起功課來,一眾小孩,全都洩了氣。

看來許叔叔是真沒有事了,要是有事,不會還關心他們的課業。

“有的!”長樂和陽陽兩個愛讀書的小朋友當即站出來,趾高氣揚地回答許懷謙,他們有好好做課業的。

“有!”剩下的孩子卻是氣息不足地在回答許懷謙。

回了家正愁找不到什麽事情做的許懷謙聽到他們這回答,笑瞇了眼:“那把你們的功課都拿出來讓我檢查檢查。”

他可是在太醫院待了一月有餘,這麽久的時間,想必他們的課業夠自己檢查好久了吧。

哥哥孩子們檢查完課業,給他們查缺補漏一番,很快就到了,商部的女子、哥兒們進入朝堂的時候。

商部那邊的女子、哥兒們商議了一下,派了陳烈酒和一個叫祝雙雙的女子一塊進入朝堂。

許懷謙問陳烈酒:“我記得,你們商部的嵇湘南還有戚白楠這兩個商部雙楠較為之出眾,怎麽跟你上朝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姑娘?”

“是皇後娘娘的意思。”陳烈酒也沒有隱瞞,“現在商部進入朝堂了,雖然女子、哥兒還是不能科舉,但皇後娘娘想弄得正式一點,將這些有能力的都外派了出去,讓他們先在地方發展,等地方發展起來了,再把他們派回來頂替我的位置。”

朝堂官員都是要外派歷練的,但這只有正式且看重官員才有此殊榮,普通官員大部分都是在一個位置幹到老死。

而商部走得是欽天監的路子,欽天監是什麽路子呢,父傳子,子傳孫,除非這一代沒有人了,才會重新選拔人才。

沒有正式的科舉選拔人才,是朝堂上的最下等。

但是商部都從女子、哥兒爬上朝堂了,還怕以後不能參加科舉嗎?

“這位祝雙雙有什麽才能?”許懷謙覺得皇後也不是那種任人唯親的人,這位祝雙雙姑娘肯定有她意想不到的功能的。

陳烈酒笑笑:“伶牙俐齒。”

陳烈酒這樣一說,許懷謙就懂了,確實,在朝堂上得需要一個能說會道的人才行,像他就不行,罵不來人,每次都只能裝病嚇唬人。

夫夫兩人努力了十餘年,才努力到一塊上朝,這天兩人都早早地爬了起來,要手拉手,一塊去上朝。

“你不再多裝兩天病了?”陳烈酒了解自家小相公的性子,不是個勤奮的,現在能裝病就多裝兩日的好,不然以後就沒機會。

“不用。”許懷謙不用裝,咳嗽了兩聲,臉就變得病懨懨的了,“我再不回戶部,戶部可能都要瘋了。”

就裴望舒和另外一個侍郎也搞定不了戶部那些問題,而且今天他老婆第一次上朝,他怎麽也得去給老婆撐場子不是。

有他在,看誰敢欺負他老婆,只要他們敢欺負,他就吐血碰瓷誰!

看出許懷謙的意思,陳烈酒也沒有拒絕,本來以為兩人起來得早,家中的兩個小孩,肯定起不來。

但沒想到許懷謙和陳烈酒吃朝食的時候,兩個小孩眼睛都還沒睜開,就被下人給抱來了。

“爹爹,阿爹。”兩個小孩,一個爬上了許懷謙的大腿,一個爬上了陳烈酒的大腿,依偎在他們懷裏,許懷謙和陳烈酒問他們,“幹什麽啊,一大早這麽黏糊?”

“嗯……”糯糯還困著,想不起來自己是來幹什麽的了,想了好一會兒才道,“來祝爹爹阿爹上朝快樂。”

經過糯糯這麽一提醒,垚垚像是也想起來了:“對,快樂!”

兩個小孩根本不知道許懷謙消失的那一個月幹什麽去了,但是他們知道,許懷謙消失了一個月,阿爹就能跟爹爹一塊上朝了,許懷謙和陳烈酒雖然沒有明著跟他們說。

但是他們那種開心,他們感受得到,因此在這最重要的一天,再困難也爬起來要為兩人送上祝福。

“人小鬼大。”許懷謙被兩個小孩逗得哈哈大笑,“哪有祝爹爹和阿爹上朝快樂的。”

兩個小朋友還小,根本不知道上班有多痛苦,尤其是早上四五點就要起來上班的痛苦。

糯糯還瞇著眼睛,聽許懷謙這樣一說,立馬問了:“那該怎麽祝?”

許懷謙想了想,看著陳烈酒笑:“那就祝我和你阿爹兩人,長命百歲,白頭偕老吧。”

兩個小朋友立馬附和:“祝爹爹阿爹,長命百歲,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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