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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持酒平天下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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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持酒平天下24

許懷謙和陳烈酒在討論孩子的上學問題時, 沈府,沈溫年和秋若笙也在討論此事。

“今天母親說了,等過了中秋就給垚垚請一個音律先生, 先從小培養他的音律, 等他大一點了, 學起來也沒有那麽累了。”

夜晚,秋若笙拿著溫水在給她的孩子沈杳洗漱, 一邊洗一邊給沈溫年說話。

沈溫年抱著孩子,等秋若笙給孩子擦拭,聽到這話皺了皺眉:“這才剛滿周歲, 就要開始學音律了?”

沈溫年和秋若笙婚後不久, 秋若笙就有了身孕, 如今兩年時間過去, 孩子都一歲多了,他感覺兩人成婚的日子恍若昨日。

突然聽到家裏要給他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請先生,總覺得操之過急, 對孩子不好。

“誰說不是呢。”秋若笙拿著帕子給沈杳擦了擦臉頰旁的耳根子,小孩子怕癢,咯吱躲了一下, 秋若笙又是好笑又是有些憂愁,“才這才小, 就要天天去聽音律,我怕他耳朵受不了。”

小孩子的身體最為敏感了,這麽小就要天天忍受各種琴音的折磨, 他還小又說不出難受, 要是落下了什麽疾病,這輩子都相當於是毀了。

“娘怎麽想起來要給孩子請音律先生了?”沈溫年跟秋若笙一個想法, 孩子還太小了。

沈家雖然是世家門閥,家裏的小孩子從小都是要按照世家的規律培養的,但再小,也不能剛滿周歲就開始吧。

說到此事,秋若笙擰了擰眉,看著沈杳那雙與她如出一轍,淺綠色猶如湖泊一樣的眼眸,眉宇間有些許憂愁:“她說垚垚這樣,以後不好找婆家,早點培養,以後也能有個好名聲。”

沈家當年因為沈溫年鬧那一出,接受了秋若笙,但這並不代表,其他世家也能夠接受秋若笙,尤其是與秋若笙有著一樣眼睛的沈杳。

在旁人看來,向沈杳這種眼睛跟他母親一樣不是縉朝人的眼睛,還是個小哥兒的小哥兒,無異於是個異類。

當初秋若笙生下他的時候,家族的人,一看到他是個小哥兒,還長成這樣都搖了搖頭。

覺得這孩子註定以後只能泯然一生,連給家族帶來利益都做不到。

沈溫年聽見這樣的話,十分惱怒:“哥兒的命運又不是只能靠嫁人來實現。”

以前沈溫年或許覺得家族有他的道理,但自從自己有了孩子後,一想到,他生下他,就是為了讓他以後嫁給好人家,給自己和家族帶來利益,怎麽想他都覺得心裏不舒服。

“我也是這個意思。”秋若笙點頭,就像她,當初就算是沈溫年不來提親,她一個人也能生活得很好。

而她嫁入沈家,沈溫年一改婚前的浪蕩行跡,對她這個恩人,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也不是沒有人嫉妒她,想要把她拼命擠下去。

可她手裏握著縉朝和西域通商的最大商隊,每日的銀錢與金山般往沈府擡,而她爹也因為與西域通商的事辦得好,這兩年給理藩院掙了不少錢,官運亨通,一路上升,不日就要從邊境調回京城。

她徹底坐穩了沈家少奶奶的名頭,誰也動不了,即使她生了垚垚這個與她的眼睛一樣的孩子,沈家除了感嘆一聲這孩子以後的命不會太好,其餘的一個字也不敢吭聲。

但是孩子奶奶打著為了孩子好的名頭在教育孩子,她這個當兒媳的就算不滿,也不能當場撫了她的好意。

“你別生氣。”沈溫年見秋若笙為難,拉過她的手,安撫道,“我明天去跟娘說,孩子還小,讓她別操心這些。”

秋若笙也沒有生氣,她就是有些憂愁:“你去說了也沒有用,今天推了音律,明天她估計又要張羅著學詩書,我們可以推一次兩次,總不能次次都推吧。”

而且傳出去都是他們夫妻二人的不對,不體驗長輩也不為小輩考慮。

秋若笙是女子,她站在沈溫年他娘的角度上想問題,把他娘的心思,拿捏得死死。

沈溫年想了想,秋若笙說得有道理,他們若是不能拿出一個萬全之策來的話,他娘總有由頭。

這就是生活在世家的不好了,家族裏這個親戚那個親戚的也多,這人一多,嘴就雜,說什麽的都有,他們可以不去聽外面的嘴舌,他們的孩子以後也能不去聽嗎?

他要是能夠如同許懷謙一般,就只有沈家一家人,除了陳烈酒,旁的別的什麽都不用擔心就好了。

想到陳烈酒,沈溫年突然頓了頓。

他低頭看著他娘給他擦了臉後,打了個哈欠就要入睡的孩子。

跟秋若笙道:“我覺得這孩子有出息的始終都會有出息的,你看陳府的陳烈酒,人家一個鄉下哥兒能夠做到爵爺,京中哪個哥兒能比?”

秋若笙擡了擡眉,她當初有勇氣跟著沈溫年出關去西域,甚至在縉朝和西域通商後,能夠那麽快地抓住商機都多虧了陳烈酒。

要沒有陳烈酒,她也不知道,原來女子、哥兒也能走出家門,擁有一份自己的事業。

沈溫年想起前太子妃來:“商部那邊不是給商部的女子、哥兒們弄了個可供他們的孩子上學的幼兒園。”

秋若笙頷首:“對,先前還是你撮合的許大人去找的姑母呢。”

因著沈晏殊現在可以隨意出宮了,偶爾也會回沈家看看,秋若笙對她還算是熟悉。

“把垚垚拿給姑母帶好不好?”沈溫年跟秋若笙商量,他知道孩子還這麽小,就讓他去外面不好,也要是不想個對策出來,這孩子以後就只能被困在沈府這一方小院裏了,“她那裏孩子多,我看教的也不是四書五經之類的古板書籍,偶爾還能去京城外郊游,我們也不要求他去學什麽,就讓姑母帶著玩就行了。”

本以為秋若笙肯定會為難,畢竟這孩子可是她拼了命生下來的,還沒有帶多久就要放出去,她肯定舍不得,但沒有想到,秋若笙想也不想地就答應了:“我看行,正好垚垚在斷奶,我手頭上堆積的事情也多,姑母能幫我帶帶孩子,那可真是太好了!”

原本秋若笙還在愁,她這樣天天帶著孩子沒有辦法做事情,聽沈溫年如此一說,覺得商部這個幼兒園開得簡直太是時候了!

既能夠幫她們看孩子,也能幫她們教育孩子,讓她們這些有事情要做的母親阿爹們沒有後顧之憂。

高興過後,秋若笙又有些犯愁:“就是母親那邊能夠同意嗎?”

沈母跟秋若笙這種自強自立的女孩子不一樣,她從小學的是三從四德,因此把這套觀念也帶給了下一輩,要求家裏的孩子也要這樣。

特別是沈杳這個異類的孩子,她覺得為了他的以後,得更加嚴加管教才對,只要他規矩學好了,以後未必不能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

“商部那邊的女子、哥兒都能為官了,把孩子提前送去,說不得以後會有優勢。”沈溫年想了想說道。

他娘或許不會放棄繼續培養沈杳,但是她覺得不會放棄以後沈杳能夠進入商部為官的機會。

即使這個官還不是什麽正式官,但只要能夠經常入宮面見皇後,能在皇後面前為他們沈家美言幾句,她就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作為兒子,沈溫年也同樣把他娘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我就照著這個方向說,娘不會不同意的,說得還會請姑母來家裏坐坐,讓她費心了。”

“我知道了。”聽沈溫年這麽一說,秋若笙松了一口氣。

她不求她的孩子有多麽聰明,能為家族做什麽貢獻,只要能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長大,以後選擇一樣自己喜歡做的事,能夠自己養活自己,不必依附於人,開心快樂就行了。

沈家這邊的事敲定了,這邊,陳小妹出了府之後,就跟章稟文接上了。

“小文哥!”一出府,陳小妹就看到了在府外等她的章秉文。

章秉文看到她,問了她一聲:“吃飽了沒有?”

“吃飽了。”陳小妹食量比一般女子要大一點,但這也不是什麽不好意思的事情,她點了點頭又搖頭道,“但剛從府裏出來,我又覺得我餓了。”

她二哥說的,談戀愛了就不能隨便了,約會前好歹要打扮一番,於是吃了飯還她沐浴重新換了套衣服才出來的。

這麽折磨一通下來,剛吃飽的肚子可不就又餓了。

“這不正好。”章秉文遞給他一個油紙包,“剛買的糯米桂花糕,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哇,這個好好看看。”陳小妹打開這個油紙包,看到裏面透明的糯米糕裏撒著金黃色的桂花,還帶著一股桂花的香甜,喜歡得不得了,“肯定很好吃。”

說著她也不矯情,拿了一個塞嘴裏,瞇了瞇眼,朝章秉文笑道:“好吃。”

“是吧。”章秉文看著她的月牙眼,心中也歡喜,“我剛過來的時候,看到這家店的糕點,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嗯嗯!”陳小妹使勁點頭,覺得章秉文簡直太懂她了,但是畢竟剛吃了飯,她也吃不了多少,象征性地吃了兩個後,就把油紙包給重新包了起來,舔了舔唇上的糕屑,問章秉文,“小文哥你在哪兒買的,我給我大哥二哥也買些。”

她的口味就是家裏人的口味,不能厚此薄彼,每個人都要嘗嘗。

“就在我過來的那條街,我帶你去買。”章秉文自從盛北回來後,就從陳府搬了出去,自己在外單獨買了一處住所,不大,但安置他一個人綽綽有餘了。

但他嘴上這樣說著,行動上卻是拿帕子出來給陳小妹擦了擦嘴:“別動,你這裏還沾著一點,我給你擦幹凈。”

陳小妹就當真沒有動了,站在原地耐心地等章秉文給他擦拭。

章秉文現在長得可高了,她記得她初次來他們家裏的時候,十幾歲的他比她沒有高多少。

現在長得比他二哥還要高了。

二哥在私底下說他,這絕對有一米九了,一米九有多高,陳小妹不知道,但她現在看他,得仰著頭看。

這會兒章秉文低下頭,認真給她擦糕屑,長長的眼睫毛垂下來。

陳小妹第一次發現,好像小文哥長得也挺好看的。

“好了。”章秉文沒有註意到陳小妹的眼神,給他擦好糕屑後,收回帕子,變戲法般從懷裏又取出一張紅紙給陳小妹,“要上口脂嗎?”

“現在不用。”陳小妹搖搖頭,她天生不愛塗這個東西,但她想到待會兒她們還得去放花燈,“待會兒放花燈的時候你再給我。”

放花燈的時候,上個口脂也會顯得莊重一點。

“好。”章秉文沒有異議,“那我們先去買桂花糕,買完桂花糕,再去買花燈許願。”

“行。”陳小妹聽完章秉文的安排沒有意見,點點頭,高高興興地跟著章秉文去買桂花糕。

可能因為這家做桂花糕的鋪子做得太好了,明明剛剛章秉文剛才過來的時候,還沒有人。

但等他領著陳小妹過去的時候,門前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他左右看了看,見旁邊有家賣燒烤的鋪子門前有空檔,他將陳小妹領到這家鋪子面前,要了只燒雞,跟店家說:“店家,我家妹妹在你鋪子上稍坐一會兒,我去隔壁鋪子排個隊。”

“好。”店家沒有異議,麻溜地從爐子裏取了只燒雞出來給陳小妹打包,笑陳小妹道,“姑娘你好福氣,都這麽大了,你家哥哥還這麽疼你。”

“是哩。”聽這個店家這麽一誇,陳小妹嘴上應聲,心裏卻感覺暖暖的,小文哥真的很好!

“那你可好珍惜了,有了嫂子,你家哥哥可就沒有這麽疼你了。”店家看這姑娘也是個爽朗的,左右無事,願意跟她聊聊。

“不會的,我哥哥會永遠對我好的。”以前陳小妹聽到這話,肯定會生氣,因為陳烈酒就是因為有了許懷謙之後,對她稍微冷淡了那麽一丟丟,但是現在她的哥哥是章秉文,這不是她親哥,這是以後要跟她成婚的哥哥。

他會對她好一輩子的。

“那感情好。”店家看陳小妹這麽天真,搖搖頭,也沒有觸她的黴頭,說一些不好的話。

閑談的時間是跑得最快的,沒過多久,章秉文就買好了桂花糕回來,見陳小妹和店家相談甚歡,問了一句:“聊什麽呢?”

“聊你會不會對我好一輩子。”陳小妹想也不想地把剛才他們的對話,又向章秉文問了一聲。

“會。”章秉文連猶豫都沒有猶豫,想也不想地就應了。

他喜歡的人,他為什麽不會對她好一輩子,即使以後他們做不成夫妻,未來他也會把她當妹妹對她好的。

“看吧。”陳小妹勝利般向店家看過去。

店家無奈笑笑,倒是買完了糕點的章秉文好奇地問了店家一聲:“店家,我看周圍鋪子的生意都挺好的,為何唯獨你這兒沒生意?”

這條街可以說是京城吃食最繁華的一條鋪子了,現如今又是過節時節,正是生意上好的時候。

別家的鋪子跟前都擠滿了人,而這位店家鋪子門前卻是門可羅雀。

“我有生意哩。”店家樂呵呵地搖頭,一點沒有生意的愁氣都沒有,“我生意最好的時候,整條鋪子都能排滿我家的長隊。”

這倒是勾起了陳小妹的好奇心:“怎麽這會兒就變成了這樣了?”

“那是因為我今日沒有做我的拿手絕活,百味雞,只做了燒雞。”店家給他們解釋,“人家沒見我門前擺著拌百味的攤子,自然就不來了。”

“這樣啊。”陳小妹聽罷點了點頭,但隨即又好奇地問道,“那為什麽你不做百味雞啊?”

“因為雞不夠。”店家搖搖頭,“平時做一回,大家都要搶著買,這節日做,那就更恐怖了,我們在鄉下收不到那麽多雞,就只好控制生意了。”

這京都郊外就那麽多百姓,養雞的人家也就那麽幾戶,一般京城做雞的酒樓鋪子都有自己穩定的收雞來源。

這家鋪子的店家也是,他的雞來源就那麽幾家,平時有京郊城外的人家拿雞到鋪子跟前賣,他們也收。

就是這種人家少,遠遠夠不上鋪子裏的開銷。

“現在日子比起以前好過多了,大家都舍得吃了。”說起這個店家還挺感慨,“有了許大人讓百姓能夠吃得上油和飯,又有章大人造福百姓的農具,百姓不再像以前苦哈哈的累了,賣雞的人都少了,大家都攢著留著自家吃呢。”

店家在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章秉文聽他還誇了自己一句,沒什麽反應地笑道:“這不巧了不是。”

“我家妹妹在盛北有個很大的養雞場,養著好幾萬只雞。”章秉文笑道,“她正愁拿這些雞怎麽辦呢店家若是你需要雞的話,不如找我家妹妹。”

“啊?”店家不可思議地看著陳小妹這個小姑娘,問了一聲,“真的啊?”他怎麽覺得這種嬌生慣養長大的小姑娘,不像是能幹這種大事的人。

“當然是真的了。”章秉文跟店家說,“我妹妹在京郊碼頭包了艘運雞的船,每三天都有一批雞進京,你若是需要的話,盡管聯系。”

章秉文和店家游刃有餘地商量起來,看得在一旁的陳小妹極為楞神。

她怎麽也沒有想到,有一天,章秉文竟然會主動幫她做起生意來,她記憶裏的小文哥不是在讀書,就是在打鐵刨木頭,跟能說會道的做生意一點都不沾邊的。

但她現在看他那揚著笑臉跟人談生意的樣子,心不遏制的瘋狂跳動。

最後她也不知道生意有沒有做成,直到章秉文跟店家談完出店了,她才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

“怎麽不說話了。”章秉文出了店,看陳小妹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問了一聲,“是不是我主動插手你的生意,你不高興了。”

“啊?沒有沒有。”陳小妹回神聽到了章秉文的話,趕緊搖頭,臉紅紅的,很不好意思地問章秉文,“小文哥,你怎麽幫我做起生意來了?”

“這不是應該的?”章秉文看她笑,“我多幫你做一點,你就不用到處相親去賣雞了。”

“啊?”說起這個陳小妹覺得好不好意思啊。

但章秉文似乎是沒有註意到她的不好意思一樣,繼續說道:“我害得你以後都不能去相親賣雞了,總要補償給你吧。”

“我都給我的同僚們說好了,以後誰家要舉辦宴席,都到你這兒來訂雞。”

“寶珠,你失去的,我都會補償給你的。”

章秉文越說陳小妹的心臟跳得越快,到最後她感覺自己的心臟都爆掉了,直接跑開了,把章秉文驚得一楞,他這是把人給嚇跑了?

但好在他還沒來得及失落,陳小妹又跑了回來,手裏還拿著兩個漂亮的蓮花燈:“小文哥,你別說了,我們去放花燈吧。”

她怕她再多聽一點,會忍不住今晚就嫁給他。

“好。”章秉文不敢再說,連忙拿著花燈帶著陳小妹去了河邊放花燈。

京城放花燈的河岸現在已經圍著了不少放花燈的人了,河道上也亮起了星星點點的花燈。

章秉文和陳小妹也趕緊走了過去,拿出他們的花燈點上,許願放入河中。

“小文哥你許的是什麽?”看著他們放入的花燈隨著水流漂流而下,陳小妹問了章秉文一聲。

“願我所愛之人都能健康如意。”章秉文想也不想地說了,又問陳小妹,“寶珠,你呢。”

“好巧哦。”陳小妹看著章秉文的眼睛,“我許的也是這個。”

願我所愛之人和愛我之人皆能夠健康如意。

今年中秋節,昌盛帝不在,宮裏也沒有大操大辦,許懷謙給在京的每位官員發放了中秋禮,一擔柿餅,幾盒月餅,十兩銀子後就回家過了。

家裏熱鬧過一番後,不管糯糯小朋友怎麽撒嬌賣萌,還是沒有逃過許懷謙要把他送去幼兒園上學的魔爪。

“爹爹。”臨行前,糯糯抓著他爹的衣服,像貓咪親親那樣,把他爹的臉都給親得滿臉口水了,“不去嘛,糯糯不去嘛。”

“糯糯就跟著爹爹,阿爹!”

這小子為了黏著他和陳烈酒,真是什麽手段都能上啊,許懷謙拿帕子擦幹凈臉上的口水,嚴肅告訴他:“不行,我已經跟沈山長說好了,你今日子要去的,若是你不去,爹爹豈不是失信於人。”

“爹爹可以說——”糯糯仰頭,“我不去了。”

“不行哦,說好了要去的,就必須要去。”許懷謙搖頭沒有答應,“言出必行,我們糯糯是男子漢,不能說話不算數。”

“可是我還小嘛!”糯糯是小但不是傻,他一聽許懷謙真的不要他了,兩顆大眼睛立馬就水汪汪了,一臉可憐樣地去看陳烈酒,“——嗚,阿爹,爹爹不要我了!”

“沒有,沒有。”陳烈酒看他跟許懷謙一個樣的撒嬌賣萌,還比他爹更會一招,裝可憐,感覺到非常好笑,“爹爹怎麽可能不要你,他是送去你讀書又不是幹別的,你放了學回來,不也一樣能夠看到我們。”

“不要,不要。”糯糯撇著嘴,使勁搖頭,從許懷謙身上爬下來,噠噠兩步又走到陳烈酒跟前,拉著他的衣服撒嬌,“阿爹,阿爹,糯糯最喜歡你了,你別不要我嘛!”

陳烈酒蹲下身去摸他掉的金豆子,耐心跟他說:“沒有不要你,你讀書的地方就在阿爹做事的不遠處,阿爹忙完了就去看你好不好?”

“不要嘛!”糯糯掉著眼淚,說什麽也不同意,“我就要跟著阿爹嘛!”

“阿爹,你最好了。”糯糯一邊哭一邊去摟陳烈酒的肩膀,對著他的臉使勁親,“阿爹,不要把糯糯送走嘛。”

哎喲,那一臉委屈的小模樣,把陳烈酒的心都快哭化了,但是沒辦法多年的跑商已經將他的心變得如鋼鐵般堅硬,這會兒不管糯糯怎麽哭,陳烈酒都是耐心跟他說,這學他非去上不可。

“阿爹跟你保證,真的沒有不要糯糯,只是讓糯糯跟著長樂姐姐還有阿稚哥哥一起玩。”

送他去上學,不是為了讓他學會什麽,主要是為了讓他適應離開他和許懷謙的身旁,就像斷奶一樣,他也得斷掉兩個阿爹。

沒有男孩子可以一直黏著父母的。

“嗚嗚嗚嗚嗚嗚——”糯糯見陳烈酒和許懷謙一樣封心鎖愛,對他鐵石心腸說什麽都不讓他再跟著他們,傷心地大哭了起來。

就有一種自己被拋棄了的感覺。

他越哭還覺得不過癮,還想學其他小孩那樣躺在地方撒潑,奈何他了一眼臟兮兮的地板,愛幹凈的毛病犯了,捂著臉跑到一旁幹凈的地毯上躺下,開始打滾。

“嗚嗚嗚嗚嗚,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這恐怕是糯糯小朋友哭得最傷心的一次了,房頂都快要叫他給哭垮了,“我就是不是不去嘛!”

許懷謙和陳烈酒看他這模樣,感到好笑又無奈。

初次斷父親可以理解。

許懷謙揉了揉被他哭發脹的腦袋,第一次騙他:“好好好,我們不去,我們就去看看好不好,看看學校長什麽樣子,順便送長樂姐姐和阿稚哥哥去上學好不好?”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糯糯小朋友,聽他爹這麽一說,天真地從地上坐起來,抽咽道:“……真的?”

面對兒子淚眼婆娑的眼睛,許懷謙閃躲了一下:“嗯。”

“這還差不多——”糯糯小朋友抽抽噎噎地從地上爬起來,自己從他爹經常放帕子的婁簍裏掏出帕子,擦了擦臉,擤了擤鼻涕,自己收拾自己。

他在收拾自己的時候,許懷謙給陳烈酒使了個眼神,陳烈酒心領神會地將他們給糯糯準備的小書包給收拾了起來。

果然等糯糯收拾好自己後,沒有看見陳烈酒拿著的要送他去讀書的小書包,一瞬間就開心了。

拉著許懷謙的衣角,要抱抱:“爹爹,抱抱。”

許懷謙把他抱起來:“幹嘛?”

木馬木馬,兩聲重重的親吻響兒,剛哭得紅紅的眼睛這會兒亮晶晶的:“親親爹爹,爹爹最好了!”

感受到自己剛擦拭幹凈的臉,又被他輕出了口水印子,許懷謙一臉無奈,早知曉他什麽都學,當初跟陳烈酒親吻的時候,就該避諱著點他,

現在大了,也學會到處親人了。

“在外面不能隨便親人。”雖然騙兒子這學校不去,但實際上許懷謙還是會送他去的,教他,“不管是誰,都不能主動去親他,知道嗎?”

“知道!”糯糯點頭,“只親爹爹,阿爹!”

“嗯。”見他知道,許懷謙又教了教他,“除了不能隨意親別人以外,也不能隨意去欺負別人。”

許懷謙抱著他出了房門,跟長樂和阿稚匯合上,同時也是在教他們兩個:“不能隨意拉女孩子和哥兒的頭發和衣服,也不能去推他們,甚至是耍小手段嚇唬他們。”

阿稚問了一聲:“小手段是什麽?”

“就是捉蟲子之類的去嚇唬姑娘、小哥兒。”許懷謙舉了個例子,“或者是把一些很癢人的草弄在姑娘、小哥兒的身上,這種做法都是不對的,不是君子所為。”

“哦。”許懷謙這麽一說,阿稚就懂了。

“如果你們看到有人這麽欺負別的姑娘、小哥兒,你們一定要站出來制止。”許懷謙教他們,“這些低劣的事若是沒有站出來制止,他們會變本加厲的。”

“阿稚糯糯,你們想想你們的長樂姐姐和清歡姐姐,被人這麽欺負,你們能見死不救嗎?”

“不能!”阿稚第一個站出來搖頭,“我阿姐最好了,誰也不能欺負我阿姐。”

“打打打!”糯糯捏著拳頭,也出了聲,意思是打他們。

“對了,就是要這樣。”許懷謙見兩個孩子都聽進去了,放心了不少。

馬車駛去商部的幼兒園路上,許懷謙跟他們說了很多學校裏男孩子欺負女孩子的把戲,讓他們看見了不管是誰都要制止。

晃晃悠悠地去到幼兒園,這家幼兒園確實是按照許懷謙指點的那樣來的。

門前有個小院子,院子裏放著各式各樣的玩耍的,不能旋轉只能前後動的木馬,還沒有大人高的滑梯,以及小巧的秋千等等,看上去就很吸引小孩子。

原本在家裏一點都不想來學校的糯糯小朋友看到這新鮮的幼兒園都產生了一點興趣。

“爹爹,看看。”他從許懷謙身上下來,想要到院子裏去看看。

“去吧。”許懷謙也沒有管他,他正愁怎麽把他哄騙進去,看到他主動感興趣高興不已。

對最大的長樂說道:“長樂,幫叔叔看著一點弟弟,不用你哄他,看著就好了。”

“知道了。”長樂乖巧地點點頭,主動帶著兩個弟弟進到幼兒園的院子裏玩耍去了。

而另外一邊,知道許懷謙今天要帶三個孩子過來的沈晏殊也早早地從宮裏出來等候了。

這會兒看到許懷謙領著三個孩子過來了,走到許懷謙面前問道:“就是這三個孩子了?”

“是。”許懷謙點點頭,又給沈晏殊說了一些最基本的信息,“最大的那個女孩子已經學完了論語,麻煩你再教一點她其他的,剩下的兩個,稍大一點的會一些基礎字了,而最小的,什麽也不太會,得麻煩你費心了。”

“沒事,我這裏也有一個小的什麽都不會的。”沈晏殊搖搖頭,她都已經收了一個一歲多,連話都說不清楚,走路都走不太穩的小孩。

相對於這三個比起那個一歲的還要大的小孩來說,已經很輕松了。

“這是我給孩子們準備的筆墨紙硯。”交代完了孩子們的情況,許懷謙和陳烈酒又從馬車裏取下三個孩子的書包,“裏面有他們平日裏喝水的水杯,還有碗筷,底下還有他們愛吃的一些吃食,哭了可以拿出來哄他們。”

看許懷謙絮絮叨叨的,沈晏殊都被逗笑了:“許大人果然疼愛孩子,只是送個上學,都這麽不放心。”

許懷謙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好多,看來除了糯糯不想上學,他私心裏也是舍不得。

也是,任誰手把手帶了兩年,突然有一天不帶了,都會舍不得的。

“那行,他們就麻煩你了,我們就先撤了。”許懷謙看了眼正跟長樂和阿稚玩得開心,根本沒有就沒有註意到他們的糯糯小朋友,拉著陳烈酒的手跑了,“阿酒,我們走。”

跑了好一陣子,跑出學校好遠了,離著陳烈酒的衙署都有好遠了,他問許懷謙:“你要把我帶到哪兒去?”

許懷謙從兜裏掏出二十文錢來,笑嘻嘻地與陳烈酒說道:“帶你去約會。”

陳烈酒挑眉:“約會?”

“嗯,我打聽過了,這邊街上有個面攤子的面做得可好了。”許懷謙與陳烈酒十指相扣,“我帶你去嘗嘗,有了糯糯後,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單獨出來約過會了。”

“嗯。”早上才在府裏吃了飯的陳烈酒原本想說,他還不餓,但聽許懷謙說他們很久沒有單獨約過會了,想也不想地跟他走了。

這邊兩個當爹的開開心心地去約會了,那邊玩了許久的糯糯小朋友像是預感到了什麽似的,朝許懷謙原本站著的位置看過去,發現什麽都沒有了。

連馬車都沒有了。

面色一白,向長樂和阿稚說道:“爹,我爹,我阿爹,不見了!”

長樂和阿稚看過去,沒覺得意外,安慰他道:“可能是叔叔和阿叔去上衙了,沒事的糯糯,下了學,你又可以看到他們了。”

“不!”糯糯小朋友使勁搖頭,“阿爹說了不上了!”

“不上了!”糯糯說著眼淚劃拉一下就下來了,“他說了!他說了!”

哭著他就從木馬上爬了下來,朝許懷謙消失的地方跑過去。

但很可惜,院子鎖了,他被關外裏面了。

哇的一聲,糯糯小朋友意識到自己被騙了,哭得可傷心了。

沈晏殊過來安慰他:“不哭,不哭,糯糯不哭哦,糯糯是乖孩子,爹爹阿爹等你放學了就來接你。”

“騙子!騙子!”糯糯意識到自己被騙後,坐在沈晏殊懷裏,止不住地哀嚎。

“爹爹和阿爹都不是有意要騙你的。”沈晏殊帶了一年多的孩子,也有經驗了,“他們就是怕糯糯像現在這樣,才會騙你的,糯糯是乖孩子,要讓爹爹阿爹放心,就不能再哭了哦。”

“我不!哇——”糯糯不聽,他哭著找到一個門框坐下,看著院子外面空蕩蕩的街道,哭得更傷心。

他爹就這麽不要他了!

他的哭聲惹來了門內一位看熱鬧的小朋友,他邁著走不穩還打著擺子的步伐向他走來,扶著門框,一雙淺綠色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糯糯,不明白,他為什麽哭得這麽傷心。

“哭&&——”他問他。

“我爹不要我了嗚嗚——”糯糯小朋友停下哭聲,看了他一眼,回覆他的嬰兒語。

原本垚垚小朋友不哭的,他向來大氣,很少哭,被他爹娘送來這個幼兒園他也沒有哭,這會兒一聽糯糯說他爹不要他了,他才會被送來這個地方。

他覺得他爹娘可能也不要他了,畢竟他從出生開始就有人對他說不好的話,小小年紀的他,雖然不太能聽明白那些話,但他也知道自己可能不招人喜歡。

於是坐在糯糯小朋友選擇的另外一邊門框上,扶著門,扯著嗓子,哇的一聲也跟著哭了起來:“嗚哇哇——”

“嗯?”糯糯正哭得傷心,見一旁有人學他臺詞,抹了抹眼淚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臨時改了改詞:“爹啊——”

正嗚嗚哇哇哭得傷心的垚垚小朋友突然看身旁的小朋友改了詞,楞了楞,旋即也學他哭道:“爹啊——”

“嗚……”糯糯本來就很傷心了,沒想到旁邊居然還有搶哭詞的,更傷心了,“阿爹啊——”

只知道喊爹的垚垚小朋友,還不會喊阿爹兩個字,見旁邊的小朋友又換詞了,不得不改了詞:“爹啊!爹啊——”

“爹啊——”

“爹啊!爹啊!——”

兩人各坐在門框一邊,你哭一聲,我哭一聲的,哭得沈晏殊頭疼地揉了揉腦袋,這知道的知道這是孩子舍不得爹娘,不知道還以為是兩個大孝子在——

沈晏殊想了想就趕緊把寫個念頭給止住了,不能這樣想孩子家長,臉上揚起慈祥的笑容走過去,挨個安撫,輕哄。

而兩個偷跑的爹這會兒正高興地吃著面呢,陳烈酒把碗裏的雞蛋和肉都挑給許懷謙吃:“阿謙,你吃。”

許懷謙又把肉和面夾在一塊餵陳烈酒:“別光顧著我,你也吃。”

“好吃吧?”看陳烈酒吃了,許懷謙問他。

“嗯。”陳烈酒點頭,問他,“你怎麽知道的這家攤子?”

“戶部的同僚說的。”許懷謙吃著面說,“他們啊,什麽靈通的消息都有。”

主要是戶部掌管錢糧和田地,像那處的果子豐收了,那處的鋪子稅收交得最高,他們都知道,從而就能知道什麽東西賺錢,那家鋪子的夥食最好吃。

許懷謙也是通過這個法子,想到了怎麽給官員增加俸祿的事兒,等會兒跟陳烈酒吃了面回去就實施。

陳烈酒點了點頭,吃了一口面,又問許懷謙:“那你身上的銅板又是從哪兒來的?”

為了給糯糯小朋友買筆墨紙硯,還有給他交學費,兩人可謂是把壓箱底的錢都掏出來,哪兒還有銅板。

“這個啊。”許懷謙把銅板拿出來,向陳烈酒得意道,“這是小妹聽說糯糯要上學了,放在他小荷包裏買零嘴的,他上個幼兒園買什麽零嘴,我都給他掏出來了!”

一想到現在可能已經在幼兒園裏發現他們不見了,在嚎啕大哭的糯糯小朋友,吃著用他的零嘴錢買得面食的陳烈酒趕緊往嘴裏扒拉著,最後連湯都沒有剩下。

嗯,別說,這用兒子的零嘴錢買的吃食,還怪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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