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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攜酒上青天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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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攜酒上青天49

盛北的形勢一片大好, 其他地方也不差。

經過層層上報,裴望舒捐給去盛北山脈剿匪軍隊的衣物終於發放到軍人手裏了。

沒辦法,從來都是朝廷伸手向百姓要東西, 這還是第一次遇到向朝廷主動捐款的, 捐的還是指定軍隊。

戶部兵部和昌盛帝得知消息的時候都楞了一下。

剛開始還以為捐衣服的這人別有用心, 畢竟,在這個剿匪當下突然出現這麽一個人, 很難讓人不懷疑他的意圖。

後來經過調查,得知是翰林院裏一個正在學習的庶吉士捐的,他也曾在回京的路上跟許懷謙一塊遭遇過山匪的截殺, 給這批剿匪的軍隊捐衣服也是希望他們早日剿匪成功, 這才放下心來。

當然裴望舒的回答也令人亮眼, 在朝堂上當庭被質問的時候, 他是這樣給昌盛帝和朝臣說的:“下官身為朝廷命官,因為資歷淺薄,沒有辦法上陣殺敵, 也沒有辦法暫且為國效力,索性下官所學之識,讓下官掙得薄銀幾兩, 這銀子放在下官身上花了也就花了,不如拿出來為國為將士們做點貢獻。”

“好!”他這番話直接說到了昌盛帝心裏去了, 要是朝廷官員都有他這覺悟也不至於朝臣如此良莠不齊。

對於這種令他欣賞的官員昌盛帝從來都是不吝嗇的,當即表示:“裴卿很有戶部風範,庶吉士散館後去戶部任職吧。”

這就相當於內部欽點了!

當時一眾官員羨慕死他了, 就捐了幾千套衣服, 就把陛下的心給籠絡住了?

裴望舒是不知道他被人羨慕了,原本他散館後就是要去考戶部職位的, 被昌盛帝欽點後更是沒有異議,當即應下:“謝陛下恩典。”

雖然還不清楚昌盛帝會為他安排一個戶部的什麽職務,但皇帝金口玉言一開,想必給的職務也不會太低就是。

裴望舒也沒有想到,他的臨時起意居然還能給他獲得好處。

而遠在盛北山脈,獨自守著火堆發呆的穆將離收到裴望舒捐給她的衣物時,也是一臉蒙。

手下將衣服塞給穆將離的時候,還笑了一下:“穆校尉,捐衣服的這人也太粗心了,居然給我們捐了幾件女裝,我們這些大老爺們穿什麽裙子啊,將軍讓我拿來給你。”

拿到衣服的時候,驍勇軍就發現不對勁了,在一堆素色的衣服裏居然有一團大紅大紫花花綠綠的衣服,扯出一件來看,果然是女人的羅裙,將軍當時就想將衣物挑出去扔了。

後知後覺想起來,他們隊伍裏還有一個女人,忙讓手下將這包衣服給她送過來。

拿到衣服的穆將離起初也以為是捐款的人捐錯了,但是等她將外面幾件花花綠綠的羅裙扯開,發現裏面竟然有幾件幹凈利落的女式騎射裝,她穿上剛好一身,仿佛是比量著她的身材做的。

重要的是,在這些衣服裏還裹著幾條素色的肚兜……

看到這幾條肚兜的時候,穆將離就似有所感,她挑了挑眉,在衣服上查找起來。

一般做衣裳的店家都喜歡在衣裳上留一些標記,謹防別家偷盜轉賣。

果然沒過多久,她就在衣服的角落裏找到一個很不起眼的望字。

裴望舒在京城的衣裳店名為“望月居”,這衣裳八九不離十就是裴望舒捐的了。

看樣子,還是特意為她捐的。

穆將離皺眉,不是說很討厭她麽,不希望她出現在他眼前,他搞這出做什麽?

上次陳金虎大婚,裴望舒在陳府門口與許懷謙說的話她聽到了。

當時她原本是想找許大人說點事,就看到他鬼鬼祟祟出現在陳府門口,還對自己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

她當時想著,她利用了他,差點就讓他小命不保,他還給自己送了藥,還在那樣尷尬的情況下給她上了藥。

他討厭自己無可厚非,既然他不想看到自己,那她就避一避他好了。

左右她一個做護衛的很懂得怎麽躲避一個人的視線。

只是她沒有想到,她都躲成那樣了,最後還是和他在茅廁相遇了……

當時一嗅到他身上的氣息,她都低下了頭,腳步快了快,希望他沒有看到自己。

但事與願違,他叫住了自己。

穆將離沒辦法,只好停下腳步,但她停下來,又不說話了。

自顧自上自己的茅廁。

穆將離不知道他要幹嘛,以前跟著她爹屯田的時候,聽軍營裏的軍痞說過,喝醉了是需要人扶住的,不然會尿□□裏的。

她想了想,大概裴望舒也需要自己扶一下?

畢竟,在這樣的環境下,她想不通,不扶的話,他會叫住她這個最討厭的人幹嘛。

人家好歹也是給自己上過藥的人,給人家扶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因此她想也不想地上前幫了他。

她覺得裴望舒那樣好面子的人,在尿褲子和找討厭的人幫忙扶一下之間,肯定會選擇後者。

只是沒有想到,她誤會了。

穆將離知道,自己的言行舉止和一般的女子不一樣,不惹人喜歡,在聽到裴望舒叫住自己沒有別的事後,馬不停蹄地走了。

至於裴望舒叫住自己究竟所謂何事,不重要了,反正發生這件事後,穆將離覺得他不會更討厭自己了。

所以後來許懷謙身旁有了旁人保護,她想也不想地申請離開了。

有她在,他們朋友之間相處也尷尬,她離開了,不僅可以去追求她所追求的,他們朋友之間相處起來氛圍也輕松,兩全其美。

但穆將離想不出她都入伍了,裴望舒還這麽處心積慮地給她送衣服和肚兜做什麽?

因為要穿鎧甲,她沒有辦法穿肚兜,平時都是拿布將胸部給裹起來的,那天她後背傷成那樣,實在沒辦法束胸,後來叫裴望舒給自己上藥時,後背都疼麻木了,委實沒有想到她衣服一脫下來,裴望舒反應會那麽大。她覺得這沒什麽,就當大夫給病人看病了,在大夫面前有什麽好羞恥的。

當然她那樣說過後,裴望舒要實在介意不給她上藥她也沒轍。

但她沒有想到,都那樣,他還是紅著一張臉給自己把藥上了,走的時候還給自己說:“作為一個女孩子,再怎麽樣平日裏還是要穿肚兜的。”

看著手裏的肚兜,穆將離在身上比劃了一下,穿不上。

穿上了也不便於行動,想了想,她還是把肚兜連著其他花花綠綠的羅裙裹在一起給收起來,拿束帶將自己的胸裹住,選了一件幹凈的騎射衣穿上。

因為在山裏待了大半年的緣故,她帶來的那些衣服早就被山裏帶刺的樹木和荊棘給扯得破破爛爛了,要不是身上還有鎧甲披著,任誰來看了都像一群叫花子。

裴望舒這批衣服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了,畢竟,軍營裏就她一個女人,其他都是男人,就算再不介意,還是有些不方便。

穆將離換上嶄新的衣服像是重新活了過來,還有心情捋了捋頭發,結果掀開帳篷一出門,門外圍了一群軍伍看她的軍伍。

“這怎麽跟我們想得不一樣!”沒有看到穆將離穿紅又帶綠的走出來,一群軍伍瞬間失望透頂。

他們是聽送衣服的後勤說,捐衣服的還捐了幾件花花綠綠的羅裙來,都給穆校尉了。

見慣了穆校尉穿鎧甲的模樣,他們想看看穆校尉穿羅裙的樣子。

畢竟穆校尉的衣裳都破成那個樣子了,這有新鮮幹凈的衣裳換,為什麽不換?

結果穆將離還是穿的騎射裝和鎧甲,一副冷硬的模樣,跟他們想象中千嬌百媚的模樣,一點都不一樣!

看到這群人,再聽他們的語氣,穆將離頓時明白這些人圍在她張帳篷面前想做什麽,她握了握拳頭,一挑眉:“幹嘛,想打架?”

聽到她的聲音,和她握拳頭時骨裂清脆的聲音,一眾軍伍忙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四散逃開了。

沒辦法穆將離太彪悍了,一雙鐵腿踢遍全軍營。

當初她剛到軍營時,沒有一個人同意她進軍營,但她手上有馮勝將軍的推薦信。

俗話說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有馮勝將軍這封推薦信在,他們將軍好歹還是給了穆將離一個面子。

讓她在軍營裏擺車輪戰,只要她能連續打過軍營裏的十個軍伍,她就能進軍營。

別看只是連續打敗十個人,驍勇軍是隸屬於皇帝的軍隊,任何一支軍隊拉出來都是精銳,沒有過硬的資歷和武力想要成為驍勇軍的一員並不容易。

因此穆將離想要打過十個人並不容易。

但她打過了,她不僅打過了十個人,還超額多打了四十人。

以一抵五十,最後力竭才倒下。

雖然沒有達到以一敵百的戰績,但被她打敗過的那些人無一不是雙腿青紫,顫抖著身體在床上躺了兩天。

自此她在這個以實力為天的軍營,一戰成名!

而他們將軍也破例將她一個女子收編進軍營,職務依舊是她身上的校尉。

為了想看她穿一次羅裙,被她打一頓,在床上躺兩天委實不劃算。

畢竟先前被她打過那五十名軍伍,現在都在其他人面前擡不起頭。

輸給同伴不丟人,輸給女人真的很丟人!

他們怎麽想的穆將離不在乎,她把這群人給嚇退後,直接進了將軍的帳篷,直言道:“將軍,我們休息得也夠久了,為了釣他們背後的大魚,我們也逗他們玩了大半年了,現在是不是該我們發起進攻了!”

穆將離猜不到裴望舒給她送衣服的用意,左右她都在山裏剿匪,而這群山匪曾經又傷害過裴望舒,那就幫他把仇報了吧。

自請上陣道:“我為先鋒!”

穆將離帶著人去更深的山裏剿匪去了,外面的天地也迎來了全國糧食大豐收。

去年的蚯蚓肥讓盛北的麥子、花生、大豆都豐收了一波,這事經過孟方荀的報紙一報道,幾乎全國都陸陸續續有商人到盛北來拉了蚯蚓肥回去賣。

他們進成一百文一袋,賣給當地百姓也是一百二十文一袋。

好些相信許懷謙相信朝廷的百姓都買了,當然也有不相信朝廷,不相信許懷謙的沒買。

不管他們相信還是不相信,現在都迎來了驗收的時候。

金秋八月,全國豐收時節。

不管自己的地有沒有使用蚯蚓肥百姓全都磨刀霍霍向田地。

無災無難的一年,幾乎沒什麽減產的,百姓們一把糧食從地裏收回去,剛一曬幹就迫不及待地稱重起來。

曬壩上,有那沒用過蚯蚓肥的人家率先將糧食稱重了出來,向那用過蚯蚓肥的人家炫耀道:“王嬸,我們這就用農家肥的地今年都收了三石糧,你們那使用了蚯蚓肥的肯定得更高吧!”

面對這種不討人厭的炫耀,王嬸也只是笑瞇瞇地說道:“沒有稱呢,只有稱了才知道。”

旁邊有人催促道:“那你快稱啊!”

今年大王村就王嬸一家買了蚯蚓肥,其他村人都還在觀望。

誰叫大王村順風順水多年,就沒遇到過什麽災難,外面的水患與他們比起來就如同不是一個世界的。

村裏人家不缺吃的,每年正常種地也能收兩三石的糧食,足夠家裏人飽腹了。

那報紙上是說這蚯蚓肥能夠增產到四五石,可是村裏有經驗的老人都清楚,朝廷的話不能全信,這個數字肯定有虛報的。

他說的四五石沒準就是兩三石,這不跟他們正常種地的產出一樣,還拿錢去買肥料,錢多燒得慌!

因此當別地都在因為這蚯蚓肥的增產大肆購買的時候,大王村的百姓們沒有動。

只有村裏只有一個兒子的王嬸動了。

王嬸這人命不好,生了一個兒子丈夫就意外去世了,兒子成家後,也沒有生出孫子來,只生了三個孫女。

一家六口,就靠她兒子那十畝地養活,委實辛苦。

她要但凡有一個孫子,日子都不會過得這般辛苦。

可是沒辦啊,沒那命啊。

以前是早起夜在田地裏忙活,晚歸也在田地裏忙活,盼著精耕精種,那十畝地能產出二十畝地的收成來。

奈何地死活不爭氣,再怎麽種都只能達到不減產的地步,好一點的至多就增產個一兩鬥,再多的就沒有了。

去年,報紙上報道了盛北用過蚯蚓肥增產後,這王嬸就起了心思。

普通的荒地都能讓糧食增產這麽多,她家這精耕精種的地豈不是增產更多?

於是當他們縣城裏有去盛北拉了蚯蚓肥回來賣的鋪子時,她就催促她兒子去買了幾袋回來。

左右也不過半兩銀子的錢,要是成功家裏以後日子會更好過,要是不成功,大不了就再辛苦一年,反正都苦了這麽多年了,也不差這一年兩年的了。

期間也不是沒有人來勸過王嬸,但王嬸下定了決心,誰也勸不動,那就只有看秋收的成果了。

由於都等著看她家的成果,王嬸說要稱糧食,一旁看熱鬧的全都過來幫忙了。

“一石!”

“二石!”

“三石!”

“謔!”

曬壩裏的糧食鏟了三石出來,眼瞅著還有一大堆沒有鏟,不少人驚奇了:“王嬸,你家這糧食,確定沒有兩塊地放在一塊吧。”

“沒有,沒有。”王嬸依舊笑瞇瞇的,“為了好稱重,我都是一塊地一塊地給塞的。”

說著她指著遠處塞滿了的糧食:“喏,你們看,那邊還有呢。”

“呀!”眾人順著她的指的方向看過去,“照這個收成,一畝地怕是得有六石了吧!”

“說不準!快稱看看究竟有多少!”

這會兒,眾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來,想知道這用了蚯蚓肥的地究竟能夠增產多少糧食。

別說是增產三石了,就算是增產一石那也是值得的呀!

一石糧怎麽著也能賣三百文,一畝地用一袋蚯蚓肥才一百二十文,這還能賺一百八十文,幾畝地下來,一年怎麽都能多賺個半年一兩的。

這都不少了,何況他們看到地上還堆著的糧食,這恐怕不止增產一石吧。

“四石!五石!六石!謔!還有!”

越稱,周圍看熱鬧的人聲音越響,最後一鏟糧食入筐,眾人都驚呆了:“七石!足足七石半,還有半石呢!”

“天啊,這都接近八石了!比報紙上說的還要多!”

“那王嬸家今年的十畝地豈不是直接變成二十畝地了,甚至還不止!”

“那可不是哩,這樣看,這蚯蚓肥,果然是個好東西哩!”

“哎呀,早知道,我也跟著王嬸一塊買了,要我們今年這地也用上了蚯蚓肥,我們家那五十畝地,豈不是直接變成一百畝地了,還沒有種一百畝地那般累!”

他們驚訝的驚訝,後悔的後悔,王嬸的三個孫女看著她奶:“奶,家裏有糧食了,今天可以吃一頓飽飯了嗎?”

由於家裏沒地,出產的糧食少,王家人日日吃的都是半飽,她們最大的心願就是吃一頓飽飯。

“吃!”王嬸這會兒也不再摳門了,摸著孫女們的腦袋說道,“不光可以吃頓飽飯了,改明兒賣了糧食,再讓你們的娘去市集上扯兩塊好看的布回來給你們做身新衣服穿。”

三個孫女瞬間高興得手舞足蹈起來,那模樣,瞧著比過年還開心。

若不是貧窮,誰舍得苛刻自己的家人呢。

這樣的豐收狀況,在全國各地都有發生,以前只能收兩三石的地,現在全都增產一倍,百姓們的臉上笑容越來越多,覺得這日子是越過越好了。

而沒有用蚯蚓肥的人家,沒有增產他們也不惱,在驚訝和後悔過後,全都湧進賣蚯蚓肥的店鋪,大肆購買起蚯蚓肥來。

過了秋收,就該種明年冬收的糧食和明年夏收的糧食了,錯過了秋收,可能不能再把這兩季給錯過了!

一時間,各地的蚯蚓肥被大肆搶購一空,賣蚯蚓肥的商人們錢包鼓了,臉上跟百姓們一樣露出幸福的笑容,然後又緊鑼密鼓地派人到盛北去進蚯蚓肥。

連帶著盛北的經濟又往上走了一個高度,那兩位修運河的師傅,原本還怕許懷謙信口開河,口氣大,別一修運河的時候,就說沒錢沒銀子,看到這架勢,得,他們還有什麽擔心的,修吧。

不僅要修,還要修好,不然衙門錢花不出去也是愁人。

盛北這一開始修運河,全國的修運河的材料和沿途的人都運動了起來。

許懷謙又不是貪官汙吏,看到錢就總想往自己荷包裏撈一把人。

只要有人來修運河,他工錢和飯菜都是往好裏給,一頓飯裏,總要有一個葷菜,就算是素菜,那也菜得油汪汪的。

沒辦法,現在盛北是產油大戶了,要是連一點都油都舍不得給工人吃,算什麽產油大戶。

這就導致盛北修運河、修水壩、修水庫的工人夥食特別好。

好到陳烈酒在沒事幹的時候,都擼起袖子跑去工地上幹活蹭吃的。

而許懷謙夫唱夫隨也跟著去了,不過,陳烈酒是幹勁滿滿,一天幹可多活了,許懷謙就氣喘籲籲給他打下手。

“我說阿酒,咱不幹了行嗎?”許懷謙提著陳烈酒從開挖的運河裏挖出來的土,艱難地往岸上運。

“沒事,你在一旁坐著就行,好久沒幹活了,這活幹得帶勁,我就想多幹點,活動活動筋骨。”陳烈酒挖土的速度可快了,幾鋤頭下去就是一桶土。

許懷謙只得又彎腰將桶裏的土艱難地提上岸,回來一張臉,臉上累得都是紅暈。

他除了剛來盛北的時候,以身作則去挖過土,什麽時候,做過這種重活?

“你這哪裏是覺得活幹得帶勁。”許懷謙抿唇,“你這分明就是覺得工地上的飯菜好吃。”

“你要喜歡,回家我也給你做同樣的菜唄。”

“你做的沒有那個味!”陳烈酒頭也不擡,“這飯只有在工地上才好吃。”

跟在陳烈酒身旁跟著鏟土同樣累得不行的陳小妹,白眼都要翻出天際了:“大哥,不是二哥做得沒那味,是人再累過後,吃啥都香!”

就像她,這幾天跟著大哥幹活,原本在家吃兩碗飯的,現在已經能吃下三碗飯了!

“那也沒事。”陳烈酒對許懷謙縱容,對陳小妹可不縱容,“就當出來鍛煉了,大夫不是說,要勞逸結合嘛,你們天天走走路,不幹活,容易生病的。”

“有——有道理!”許懷謙沈了一口氣,虛脫地將土給提起來,繼續往外提,“所以我們這不是都來陪你了。”

“辛苦了。”陳烈酒看他家小相公累得滿臉通紅,身上掉汗珠的樣子,停下動作,從懷裏拿出帕子,給他擦了擦汗,“陪了有一會兒快去歇息吧。”

“不用。”哪有老婆幹活,他坐著的道理,看陳烈酒給他擦汗,許懷謙突然笑了,“阿酒,我們像不像夫唱夫隨。”

“不用像,一直都是啊。”陳烈酒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汗和一點點泥巴,也跟著笑了笑。

來了盛北後,就一直吃狗糧的陳小妹,忍住了又想翻白眼的沖動。

兩個人天天在一塊,真的不會膩嗎?!

正想著,岸邊出現了一個人,看到她,笑瞇瞇地問了一聲:“寶珠,你累不累?”

“累死了,小文哥,我手都要殘廢了!”陳小妹從小就沒挖過地,拿著鏟子不停地在地裏鏟了幾天,感覺胳膊都不是她的了。

“嘿,我給你帶了好東西!”章秉文早看到許懷謙在和陳烈酒擦汗了,也不過去打擾,拿著自己的東西,從岸上跳了下去。

“來來來,試試我新做的挖土鐵犁。”章秉文把自己的東西,放下地上安置好,扯過上面的繩子一拉,掛在木頭上的像鋤頭一樣的東西就自己動了起來,緊跟著挖不動的土,不費吹灰之力就被挖開了。

“哇!”陳小妹看得兩只眼睛直放光,“小文哥好厲害啊,這也行!”

“嘿!”章秉文被他誇得臉紅,這實在算不上什麽太覆雜的東西,就是減少挖土的時間而已。

那邊陳烈酒給許懷謙擦完汗聽到這邊的動靜,走過來瞧了瞧章秉文的挖土鐵犁。

“你這不是幾把鋤頭釘在一個木架上嗎,有什麽稀奇的?”

“還是有點區別的吧。”自章秉文開始自己鼓搗東西以來,相同的話許懷謙不知道說過多少回了,也不氣惱,“這樣一拉,它會自己動,人不用出力氣。”

許懷謙又看了看,他所謂的一拉鋤頭就會自己動,是他在鋤頭上做了一個旋轉裝置,裝置上卷上繩子,一拉繩子,鋤頭就會跟裏悠悠球一樣轉起來,從而將地上的土給挖出來。

行吧,算是有點用。

“就是你這動幾下就得扯一扯線吧。”許懷謙試了試,“還有這個木架子,人搬起來也費力。”

“哎呀,二哥笨!”陳小妹看許懷謙一個勁地吐槽章秉文,說話了:“讓小文哥找頭牛過來,把架子架牛身上,讓它像犁地那樣帶著木架走,人不就不用動了,只需要扯繩就行了。”

“寶珠聰明!”章秉文驚訝地看著陳小妹,“我就是這樣想的。”

“就不能想想辦法,不用牛也能動?”許懷謙當然知道可以那樣,但他覺得還可以更便捷?

不使用牛也行,就像現代機械那樣。

章秉文皺了皺眉:“可能不太行。”

“我試過在木架的兩旁加輪子,這樣人拉著木架也能很輕松地走。”章秉文搖頭,“但是輪子太容易被土塊卡住了,光是弄輪子都要費好大一塊功夫。”

“那要是把輪子架高呢?”陳小妹一聽,想了想,“像馬車那樣高,這樣不就不會被土塊卡住了。”

章秉文看了她一眼:“那樣鐵犁就太小了。”

“那就把鐵犁做大啊?”陳小妹奇怪地看著他,“鐵犁做大了,可以犁的土不是更多了。”

章秉文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驚詫地看著她。

“怎麽了?”陳小妹被他看得發毛,“我說的不對嗎?”

“沒有!”章秉文搖搖頭,興奮道,“你說得太對了,我想到了!”

“我要回去試驗!”章秉文突然間又有幹勁了,慢慢地跑了,跑之前還對陳小妹眨眨眼,“寶珠妹妹,我做好了再給你看!”

說完又對許懷謙說道:“師兄,再去進購一點鐵吧,我那作坊裏的鐵不夠了。”

“知道了!”許懷謙還在看章秉文那新做的鐵犁,聽到他的聲音,抓了抓腦袋,愁得慌,“這小子一天凈給我找事!”

縉朝什麽都有,鐵礦少,且大部分的鐵礦都握在戶部和兵部手中,沒有他們的授意,根本就買不到生鐵。

民間的鐵匠鋪用的都是戶部和軍部淘汰下來的廢鐵。

盛北先前遭了災,鋤頭這些工具都是半殘不殘的,後來盛北衙門有錢了,盛北的縣令給各方商人寫信,才采購了一批農具回來。

現在章秉文造農具,鐵更是如流水般地流給他。

不是沒錢,問題是,各地的鐵本就不多,要是把他們的鐵買光了,那當地就沒有鐵可以用了,所以有錢都買不到鐵。

不然,那些有錢人家,豈不是想造反就造反?

但是沒有鐵,章秉文改造農具的計劃又很難進行下去。

難不成為了讓章秉文安心造農具,他給昌盛帝寫信,撥給我一個鐵礦吧,或者允許我到鐵礦自行買鐵?

想想也不行,再好的君臣關系,他要是敢把手伸到鐵礦上,人家恐怕都要參他一本,有謀反之心!

“我回頭問問,看看誰手裏還有多餘的鐵。”看許懷謙這麽為難,陳烈酒想了想,他人脈多沒準能夠問道。

“暫且也只能先這樣了。”許懷謙頷首,心中一個計劃一閃而過,沒準等章秉文真把他的農具改造出來,回頭他可以以開發新農具向昌盛帝要鐵。

“別愁眉苦臉了。”陳烈酒又拾起鋤頭,繼續挖土,“歇了好大一陣了,繼續幹吧。”

“還要幹啊!”陳小妹的臉一下就苦了,“不是有小文哥的這個挖土鐵犁在麽?用它不就行了!”

“它挖土,你把它挖好的土鏟出來,有什麽問題!”陳烈酒看了眼章秉文丟下的挖土鐵犁,又看了看陳小妹手中的鐵鏟,不覺得這二者之間有什麽可以共存的地方。

剛有了希望以為不用幹活的陳小妹一下子就洩氣了:“哎呀!小文哥你不僅沒有幫到我!還給我增加了負擔!你可把寶珠害慘了!”

嚎完,陳小妹去看許懷謙,祈禱他家二哥能說點什麽打消他家大哥繼續幹活的心理。

許懷謙甩著發顫的手,把臉偏向一邊,當沒有看到。

老婆要幹活,他這不也得陪著幹麽?求我也沒有用啊!

許懷謙這邊在轟轟烈烈地搞挖土運動的時候,西域的沙漠裏,拖著中了毒,不說說話還動彈不得的沈溫年在沙漠裏艱難地走了兩天的秋若笙,還看不到路時,自己都絕望了。

她太渴,太累了。

一開始沒有水,靠著嚼沙漠裏的草她還能堅持,可是連著兩天不喝水,白天又被太陽暴曬,靠嚼草根的那點水分,根本就不能維持身體的水分。

原本一個花容月貌的大家閨秀,這兩天臉已經曬掉皮了,皮膚糙得根本沒有辦法看。

可她已經無暇去顧及了,只想去哪兒找口水,大飲特飲。

但是,沒有。

漫天的黃沙。

前幾天看到毒蛇,秋若笙還會躲,現在看到毒蛇,秋若笙只想捉過來,割了它的血管,將它的血吸幹凈,就算是死,她也不想渴死!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沈溫年扯了扯手中的繩子。

沈溫年中了蛇毒,就算是秋若笙幫他把傷口處的餘毒清理幹凈,沒有藥,逼不出已經進入他血脈裏的毒,一覺醒來,他人是活著,就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不能動,不能說話,就兩根手指還能稍微動一動。

秋若笙見狀,只能拿在沙漠裏挖的幹樹根做了個木閥,撕掉了自己的所有裙邊,擰成麻繩拖著他走,還在沈溫年能動的那兩根手指上綁上了一根絲線系在自己手腕上,這樣沈溫年有什麽需要,她也能隨時察覺到。

幸好這裏是沙漠,有時候拖著一個成年男子在有點坡度的地上走著,根本不覺吃力。

當然也有無助的時候,比如說這會兒,秋若笙就無助得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她雙腿跪趴在黃沙上,一刻也走不動了。

甚至想就這樣死了算了。

“怎麽了,沈大人?”感受到手腕間的絲線在動,秋若笙這才從那種茫然中的狀態中回過神來,艱難地走到沈溫年身旁,用幾乎一幹就出血的嘴唇,幹澀地問了一聲。

“你走!”沈溫年用能動的那兩根手指在黃沙上寫字。

他如何看不出秋若笙的疲憊,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閨秀,要拖著他這麽一個累贅走,可想而知有多痛苦,他希望秋若笙自己走,別管他了。

然而不管他寫多少次,秋若笙就是當看不到!

“沈大人是不是渴了?”秋若笙當然看到了沈溫年寫的字,但她不想拋棄沈溫年,從小良好的家教讓她做不出那樣的事。而且沈溫年在旁邊,她還可以告訴自己,有人陪著她。她要是把沈溫年拋棄了,她一個人走在這漫天的黃沙中,連個陪伴她的人都沒有,她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堅持下去。

苦點累點,至少她覺得她還有活下去的動力!

“我餵你吃點草根吧。”沙漠裏沒有水沒有吃的,不管渴了餓了都只有啃草根。

說著,秋若笙就把草根放進了自己嘴裏咀嚼,等在嘴裏咀嚼出水分以後,她強忍著吞咽下去的沖動,俯下身去吻住了沈溫年的唇。

沈溫年不能動,連咀嚼都沒有辦法做到,這幾天秋若笙都是通過這種方式餵他的。

一開始沈溫年反抗著不肯咽,但架不住秋若笙一次又一次的餵,吐出來就是浪費她的一番心意,沈溫年無法只能艱難的蠕動喉結,吞咽下去。

見秋若笙堅持兩天了還是執迷不悟,再是強硬的沈溫年也不禁落下淚來。

他沈溫年何德何能,能讓她這麽不離不棄。

秋若笙一次又一次咀嚼著嘴中的草根餵沈溫年,擡頭看到沈溫年眼角的淚水,迫切想喝水的她,看到水源,想也不想地舔了下去。

舔完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麽,急忙道歉:“對不起沈大人,我太渴了!”

沈溫年連搖頭都做不太到,只能閉上被淚沾濕的眼睫,在地上寫道:“沒關系。”

別說是舔淚了,要是他現在的血沒有毒的話,他恨不得將自己的血給她喝。

“哭什麽啊,沈大人?”看到地上的字,秋若笙這才回味過來,沈溫年哭了,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哭。

但這次秋若笙盯著地上看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看到沈溫年再次寫字,她不禁有些失落。

她好想有人跟她說說話,哪怕是用寫的也行。

“你也覺得我們走不出去了嗎?”秋若笙看沈溫年不寫字了,索性這裏都是漫天黃沙,沒有草叢,應該沒有毒蛇毒蠍子等物,她直接挨著沈溫年躺下了,盡管她和沈溫年的體溫都被太陽曬得很高,但她挨著沈溫年才感覺不那麽孤獨。

“走不出去就走不出去吧。”秋若笙真的很累了,她閉上眼睛也沒去看沈溫年的手指動沒動,“我陪你吧,沈大人,讓我陪著你吧,我好害怕。”

在她被風沙吹走的時候,她心裏就很慌,害怕自己會死,害怕自己一個人流落在這沙漠中,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幸好她還有沈溫年陪著她,不然她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聽著秋若笙的聲音,沈溫年緩慢地在上寫道:“別怕,我陪著你。”

但趴在沈溫年身上,閉著眼睛感受他身上心跳的秋若笙並沒有看到他在地上寫的字,只是自顧自地說道:“我倆在一塊,黃泉路上也能做個伴,我好害怕死後鬼魂,都困在這片沙漠裏,出不去。”

她說話都開始呢喃了:“沈大人,讓我跟你死在一塊吧,我想跟你死在一塊,好不好。”

沈溫年手指活動的範圍就只有那麽大,他沒有辦法,只好把那剛剛那行字擦掉,重新一筆一劃地寫上:“好。”

不管是現在還是往後,他沈溫年都可以跟秋若笙死在一塊。

生同衾,死同槨,相伴黃泉。

但他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還有沒有那個明媒正娶迎秋若笙進門的機會。

沒有牌位,秋若笙享不到他沈家的香火。

在外人看來,他們還不是一起的。

在秋若笙睡著的這段時間,沈溫年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他都快跟秋若笙一樣昏睡過去了。

直到,他耳旁傳來一道一聲聲音很輕很輕的駱駝鈴鐺聲響。

那聲音像是從遠方傳來的,又像是近在咫尺。

沈溫年看不到情況,他不確定是不是有人,他只能拉動著指尖的絲線,把秋若笙給扯醒。

在夢裏,秋若笙正夢到她在一個湖裏游啊游,湖裏的水還甘甜甘甜的,她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永遠不用擔心她會渴死,還能洗一個香香的澡,就在她想沈溺在裏面永遠不出來的時候,她忽然感覺腕間一痛,有人強硬把她從香甜的湖裏給扯了出來。

“幹嘛啊!”被扯出來的秋若笙很生氣,她就差一點,差一點就能永遠地住在那個湖裏,結果一覺醒來,她又回到了這個讓她絕望的沙漠。

看著走了幾天還望無際的沙漠,再好的人這種時候都忍不住發一點脾氣,何況是現在又累又渴的秋若笙。

沈溫年沒管她的小姐脾氣,在地上寫道:“你聽。”

“聽什麽?”秋若笙疑惑。

沈溫年迫不得已又寫道:“仔細聽。”

這時,秋若笙才從美麗的睡夢中驚醒過來,凝神很認真地支著耳朵聽了聽。

這次不出意外,她也跟沈溫年一樣聽到了那道輕脆的聲音:“鈴鐺聲響!鈴鐺聲響!沈大人,是駱駝的鈴鐺聲響!”

行走在沙漠中的人,通常都會給駱駝的脖子上綁上一個鈴鐺,鈴鐺的聲音能夠傳很遠,可以告訴遠方的人有人來了,也可以像沈溫年和秋若笙這樣遇難的,告訴他們,遇到困難了可以向駱駝的主人求救。

在沙漠裏,只有互幫互助才能夠走出去。

秋若笙高興了兩下,顧不得身上的疲憊往鈴鐺聲音的方向跑了幾百米,果然在遠處看到一隊駱駝群,她又忙欣喜若狂地回去看著沈溫年的眼睛,淺藍色的寶石綻放開了璀璨的光芒:“沈大人,是行商的駱駝隊,我們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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