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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攜酒上青天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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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攜酒上青天40

龐冠宇的心情如何, 無人在意,太子親臨,席間的官員頃刻間全都不自在了。

主要是沒接觸過, 不知道該怎麽跟他相處。

他們縉朝的這位太子神秘得很, 因為昌盛帝不是正統太子出身, 加之先太子就是因為跟朝堂接觸太多,沾染了朝堂上的文氣, 一心向文不向政,昌盛帝自登基以來,就一直把太子拘在東宮由專人教導, 就算是有事, 也是單獨讓太子出去辦, 不與朝堂接觸。

先前朝堂上的人都忙著和昌盛帝較勁, 加上昌盛帝才登基沒幾年,誰都沒有想起太子這茬,現在突然看到這位陌生的太子, 眾人一臉迷茫,不知道是該上去套交情,還是不上去套交情。

不管他們套不套交情, 許懷謙和陳烈酒作為主人家,太子要留下來吃酒席, 他們就要作陪。

面對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太子,許懷謙和陳烈酒也不知道該怎麽和他相處。

後來,許懷謙想了想, 昌盛帝看似威嚴, 實則是個很通情達理的人,皇後也不是那種盛氣淩人的人, 作為他們的兒子,就算沒有遺傳到兩人的優良性格,想必人也不會差到哪兒去,與陳烈酒小聲說:“我們就以平常心待他就可以了。”

“太子請。”決定好了之後,陳烈酒也不矯情,立馬就拿出了自己海晏縣男的氣勢,邀請太子上座。

太子也是個挺有趣的人,陳烈酒一請他坐下,他立馬就坐下了,還饒有興致地對兩人說:“許舍人和海晏縣男也坐。”

他對許懷謙和陳烈酒兩人說完,還朝其餘官員說道:“你們也坐,別都盯著孤,孤就是來喝喜酒的,沒別的意思,你們把孤當賓客看就行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也只得依了太子殿下所言,跟著入了座。

“管樂的都唱起來,”看大家入座後,太子殿下似乎還覺得不夠盡心,朝席間兩旁的樂隊擡了擡手,“這婚宴就要有個婚宴的感覺。”

沒辦法,太子殿下都開口了,原本大氣都不敢喘的管樂也繼續把樂鼓彈奏了起來。

一時間,管樂聲、賓客聲、鬧將聲全都跟著起來了。

太子殿下見這氣氛終於回歸到他來宣旨前的氣氛,滿意了,執起桌上的桌筷與許懷謙和陳烈酒兩人道:“許舍人和陳縣男也吃。”

許懷謙和陳烈酒:“……”怎麽有種他是主人,他們兩人是客人的感覺。

“太子殿下。”被搶了主人風頭,許懷謙也不惱,端起酒杯與太子碰杯。

太子也很知趣地端起酒杯與許懷謙碰了一下,看了眼許懷謙杯中的酒水,想到宮裏傳聞許懷謙是個病秧子,還特別好心地問了一句:“許舍人這身體喝得了酒麽?”

“一點點不礙事。”縉朝因為國力薄弱,先前百姓的糧食都不夠吃,哪裏還有釀酒的糧食,因此釀酒業也不是特別發達,釀的酒度數也不高,許懷謙覺得他現在身體好點了,飲一點點應該沒什麽事。

太子聽許懷謙這麽一說,將杯中一飲而盡,頷首道:“今兒你弟弟大婚,的確得小酌一杯來高興高興。”

“是這個理。”許懷謙點了點頭,也喝了一口杯子裏的酒,不過他沒有太子那麽豪爽,只是輕抿了一口。

就這樣也算是給足了太子面子,要知道,許懷謙跟別人在一起,是從來都不會喝酒的。

“陳縣男也喝。”和許懷謙碰了杯,太子也沒有忘記陳烈酒,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向陳烈酒笑道,“祝賀你今日榮升男爵,喜上加喜,節節高升。”

“承太子吉言。”陳烈酒跟太子碰了碰杯後,兩人同時一飲而盡。

“陳縣男豪爽。”見陳烈酒跟他一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後,太子嵇雲樺笑了笑,“陳縣男是生意人,孤不會做生意,就不跟陳縣男多聊了。”

他轉頭看著許懷謙道:“許舍人是狀元郎,孤在父皇的禦書房看見過許舍人的墨寶,寫得真是行雲流水,甚合孤心意,今日許舍人家雙喜臨門,不如許舍人作詩一首,留下墨寶,也為今日這喜氣多添一份彩。”

許懷謙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虧他先前還覺得太子必然跟皇帝皇後一樣隨和,覺得他是個好人來著。

現在他收回剛才的話。

這分明就是一只笑面虎來著!

他要是會作詩,當年還有沈溫年什麽事,他直接就是三元及第的狀元郎,縉朝開國以來獨一份的祥瑞。

他就是因為不會作詩而丟了會元,沒成為三元及第的狀元,進了翰林院,翰林院的其他官員們都不讓他作詩,朝堂上更是因為昌盛帝不喜歡詩詞歌賦,沒有人會讓他作詩。

怎麽到了太子這裏,太子沒有繼承到一點他老爹不愛詩詞歌賦的優良傳統,怎麽跟著先帝一樣愛好拉著人做起詩來著?

“怎麽?”嵇雲樺註意到許懷謙臉上的僵硬,“許舍人不願意?”

“倒也不是不願意,”許懷謙有一說一,“只是我這個狀元,是時政狀元,不是詩詞狀元,這點天下人皆知,太子殿下若是有心,去翰林院查閱臣的卷子就知道,臣不善詩詞。”

許懷謙沒空跟嵇雲樺勾心鬥角,而且他現在是太子還不是皇帝,他也不打算捧他的臭腳,什麽都要依著他,自己怎麽舒服怎麽來。

“哈哈哈哈哈。”嵇雲樺見許懷謙生氣了,非但沒有生氣,轉而變得開懷大笑起來,“許舍人的科舉試卷孤自然是也有看過的,時政寫得的確好,就是那詩詞,孤一直以為,許舍人在藏拙,如今一看,許舍人倒是坦誠。”

“太子殿下理解就好。”許懷謙見嵇雲樺沒有生氣,微笑了一下。

嵇雲樺邊吃邊朝席間看了眼,沒有看到沈溫年,可惜了一聲:“要是沈表哥在這兒,倒是可以讓沈表哥賦詩一首,由許舍人撰寫,沒準還能成為一段佳話。”

“可惜了。”許懷謙跟著嵇雲樺嘆息了一聲,其實許懷謙有給沈溫年發請帖,奈何現在兩人明面上是水火不容的狀態,他來參加陳金虎的婚宴,不合適。

不過,死道友不死貧道,沒有沈溫年,許懷謙即可把孟方荀拉了出來:“沈探花不在,確實可惜,不過,我與孟榜眼乃至交好友,孟榜眼的賦寫得極為出色,不如請孟榜眼來作賦一首,由臣撰寫?”

“哦?”嵇雲樺在席間轉了一圈,很快就在他身後的席座上,看到帶著夫人的孟方荀,笑了笑,“那就請孟榜眼過來作賦一首吧。”

陳烈酒一聽嵇雲樺有需求,立馬安排去了。

寫慣了賦的孟方荀對此也不陌生,聽陳烈酒一說,忙過來給嵇雲樺見了禮:“太子殿下。”

“久聞孟編修的賦極為出色,”嵇雲樺對孟方荀也是笑,“不知孟編修今日可否讓孤見識一番。”

“自是可以的,微臣這就獻醜了。”上次孟方荀給許懷謙寫過一首新婚賦,現在再寫一首,自是不陌生,略微想了想,張口朝寅了幾句賦詞。

詞一出來,嵇雲樺的眼睛便一亮:“好!喜慶!”

得到了嵇雲樺的讚賞,許懷謙也不耽誤,在陳烈酒給他準備的案桌上,沾墨將孟方荀剛才吟誦的那兩句賦詞寫了下來。

“也好!”嵇雲樺全程站在許懷謙身旁,看著他提筆寫字,現在的許懷謙的字,相較起幾年前的許懷謙的字,筆鋒不知道成熟老練多少,這幾筆一下去,嵇雲樺又跟著讚嘆了一聲。

“真是賦好,字也好,”嵇雲樺原本只是臨時起意,這會兒看他們這才寫了一個開頭,就覺得他這個決定再好不過,“這樣的墨寶留存於世間,才是能夠讓世人津津樂道的墨寶。”

對此,許懷謙和孟方荀兩人不知可否,繼續將剩下的賦文完成。

兩人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在秀才時期,許懷謙就和孟方荀合作給即將致仕的江河海寫過一首賦。

現在再次合作,配合起來相得益彰,在孟方荀吟誦完的那一刻,許懷謙就將最後一筆勾勒上了。

“好好好!甚好!”幾乎在許懷謙的筆一停頓的時候,嵇雲樺的讚嘆就脫口而出。

他心情大好地看著許懷謙寫的賦,一臉的喜氣掩都掩飾不住:“賦好,字也好,關鍵作賦寫字的人,一個狀元一個榜眼,真是一首傳世佳作!”

“太子殿下謬讚了。”面對嵇雲樺毫不吝嗇地誇獎,許懷謙和孟方荀兩人對視一眼,只得向他推脫。

他們可當不起這傳世佳作的讚揚。

“孤有沒有謬讚,請人鑒賞一二便知,”說著,嵇雲樺就請了席間的幾位大人上來,“你們看看這賦和這字如何。”

在場的不少官員都還是以前詩詞科舉的老人,別說是品鑒詩詞了,就算是吟詩作賦都是各種高手,看到孟方荀和許懷謙的字,那都沒有說不好的。

“孟編修這賦做得委實大讚,不僅符合今日陳府雙喜臨門的喜氣,還把對陳府未來的展望勾勒了出來。”

“許大人的字就更不用說了,幾年前就挺讓人眼前一亮,現如今許大人的字稚氣漸脫,逐漸老成,依下官所見,已經具有大家風範。”

“你看我就說你兩的賦、字差不了吧。”一有人追捧,嵇雲樺就來勁了,對許懷謙和孟方荀挑了挑眉,而後拿著許懷謙的墨寶到處找人說話。

看似是在討論他倆的賦、字,實際上,無形之中就與這些朝廷官員熱絡了起來。

許懷謙也不管他,昌盛帝既然放他出來了,肯定就是打著讓他自己拉攏人脈的主意,大家都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好在,嵇雲樺來時,陳金虎的婚禮已經進行到了尾聲,現如今又有許懷謙和孟方荀這一打岔,婚禮進程更是拉快了一截。

嵇雲樺在席上炫耀了一圈,幾乎和席上所有的官員都交談了一番後,這才滿意至極地揣著許懷謙的墨寶回宮了。

他走後,其他官員也沒有久待,都紛紛給許懷謙他們道了告辭,許懷謙和陳烈酒還有陳金虎三人把眾位客人都送出府後,這才大松一口氣。

這婚禮辦得真是一環接一環,永遠不知道下一環在哪裏。

“行了行了,你趕緊回去洞你的房吧,”走掉的都是些來走個過場,攀個交情就回家的官員,自然不會喝醉,但席間還剩下不少真心祝賀陳金虎成婚的客人,他們今兒都高興嗨了,不少都喝醉了,許懷謙沒有讓陳金虎再管這些,“剩下的,我跟你哥來收拾就行了。”

“謝謝二哥。”陳金虎這會兒真是喝得迷迷瞪瞪了,許懷謙一說,他當下也不扭捏,道了聲謝,又朝陳烈酒笑得燦爛極了,“也恭賀大哥今日獲封男爵。”

男爵。

以後他們陳家就不再是平民之家或者商賈之家,而是貨真價實的貴族之家。

這要是傳回杏花村,得驚掉杏花村一眾人的眼珠子。

“自家人就不講這些虛禮了,”對於陳金虎給他送上的祝福,陳烈酒泯然一笑,“婉婉還在等你,快去吧。”

陳金虎點了點頭,這才搖搖晃晃地朝他和王婉婉的院落走去。

等他走了,許懷謙和陳烈酒把席間喝醉了的一群醉鬼安排好,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阿酒!”許懷謙實在是掩飾不住自己的開心,一回到院子就將陳烈酒整個抱了起來,在他身上蹭了蹭,“我好開心啊!”

“開心什麽?”陳烈酒當然知道許懷謙開心了,自他被封爵後,吃飯的時候,許懷謙都掩飾不住地朝他笑,但他這會兒就想親口聽許懷謙說出來。

“看到你被封爵我就開心!”許懷謙把陳烈酒從自己身上放下來,“比我自己當上狀元都還要開心!”

是真的。

他考狀元,努努力就能考上,而陳烈酒一個哥兒,想要獲封爵位,不是光努力就能做到的,其中所付出的艱辛,只有他們兩人能夠體會。

但那些現在全都不重要了,只要付出能夠有回報,所有的付出都將變得有意義。

一想到,自己做的事是有意義的,他就好開心。

“阿酒,”許懷謙抱著老婆蹭,“你開心嗎?”

“開心,”沒有人比陳烈酒更開心了,但他沒有忘記,這一切都是誰帶給他的,他看著他家小相公問他,“阿謙,你的功勞都給我——”

“管他呢,”陳烈酒還沒說完,許懷謙就打斷了他,“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我們是不分彼此的。”

上次陳烈酒幫他籌措錢糧,致使他連升三級,這次他幫他家阿酒封爵,他們都是一樣的啊。

要每一樣都仔細去算的話,他們之前的賬怕是很難算得清。

所以何必糾結這些事呢,開心就好了。

“阿酒,你現在是男爵了,”許懷謙把陳烈酒抱上床,一臉興奮地看著他,“我這個贅婿是不是就成了男爵的贅婿了!”

“陳縣男家的小相公!”

“才不是,”坐在床上,陳烈酒晃了晃腿,將許懷謙拉到自己身前,“是烈酒家的小相公!”

無論他們身份地位怎麽變,他都是陳烈酒,而許懷謙永遠都是他的小相公。

“都一樣。”許懷謙的笑容都咧到耳根子後面去了,反正他今兒個特別開心,跟陳烈酒商量,“阿酒,我登科的時候你都和我慶祝了,今兒你封爵,也算是小登科一次,我們慶祝一下,生個男爵寶寶吧。”

許懷謙沒有忘記,陳烈酒還想要個孩子,他覺得他今天最高興,最適合要孩子。

陳烈酒看到許懷謙一臉期待的表情,捏了捏他的臉:“你這是要我把我想要的東西,今天一次性全部獲得麽?”

嘴上這樣這說,陳烈酒一想到,他今日打破了人們固有的哥兒觀念,再和他家阿謙生一個只屬於他們的孩子。

確實是一件再幸福美滿不過的事,自己嘴上也洋溢起了幸福的笑容。

他怎麽這麽幸福啊。

有時候,陳烈酒自己問自己,他何德何能能夠遇到怎麽能夠懂他、理解他、支持他的相公,才能讓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覺得上天太眷顧他了,才會把他家小相公不遠萬裏給他送來。

“不好嗎?”許懷謙去吻陳烈酒的唇,“把所有的成就都一天獲得,不好嗎?”

“好。”陳烈酒仰著頭,承受著許懷謙給他吻,當然好了,他也就是那麽說說而已。

“那我今晚用力一點。”許懷謙今天喝了一點酒,說話做事也有點放縱,“阿酒,你要抱緊一點我。”

說著他去親陳烈酒的耳朵:“這樣我們的孩子才不會流出來。”

“知道了。”一句話說得陳烈酒面紅耳赤,但他也不甘示弱地還了回去,“就是我把你抱緊了,你受得了嗎?”

他可沒忘記,有時候,在床上,他家小相公向他討饒的情形,這種事,男子能占據上風,他們哥兒也能占據上風的!

“以前可能有點困難,”他家老婆的厲害,許懷謙是見識過的,不過,“今晚嘛,怎麽著也能行!”

因為今晚過後,他家阿酒,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和他站在了一起。

從此以後他雖然是哥兒,但是他卻是一位能夠跟男人並肩同行的哥兒。

他的阿酒這麽風光,身為贅婿的他,與有榮焉!

雖然外頭的人很有可能都會想歪,或者帶有同情的目光看向他,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他家阿酒開心了就是。

小兩口在床上鬧騰的時候,外面的天,確實如同許懷謙想象的那樣,鬧了個天翻地覆。

首先是京都的官員。

昌盛帝的聖旨是從內閣下的,也就是說,封陳烈酒為男爵的事,只經過了內閣的同意,沒有朝百官咨詢意見。

當然,整個國家都是皇帝的,他想給什麽樣的人封官,他想給什麽樣的人封爵,他自己做主就行,都不用經過百官的意見。

可昌盛帝這一封聖旨一下,什麽意思?!

許懷謙在盛北立了那麽大一個功勞,結果什麽好處都沒有獲得,好處全落在他家夫郎身上,他家夫郎封爵了。

想想,他們辛辛苦苦寒窗十年考上進士,在官場上嶄露頭角,剛建功立業了一番,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結果他的功勞都給了半路上嫁給他的夫人,而且這個功勞還穩穩地把他們這個當家男人壓了一頭。

是的。

雖然男爵就是一個從五品官,沒有許懷謙的中書舍人正五品高,但是爵就代表著貴族。

官看見貴族是要行禮的。

只要一想到,從前對他們卑躬屈膝,畢恭畢敬的夫人,現在爬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甚至他們回家看到她還要給他行禮。

這些大人們氣都快要氣炸了!

世間沒有這樣的道理!

他們覺得他們要為許懷謙討一個公道!

京都的官員們還是第一次這麽齊心協力地為許懷謙打抱不平,但他們打抱不平的時候,卻忽略了一件事。

陳烈酒以哥兒身份封爵,開了歷朝歷代以來的先河。

所以,在他們忙著寫奏折為許懷謙討公道的時候,孟方荀連夜加班加點地把陳烈酒封爵一事,登上了邸報,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一個哥兒也是能夠獲封爵位的!

至交好友莫過於此,孟方荀懂許懷謙,也懂陳烈酒。

他們都是在農家長大的,比在京城高高在上的貴族們更能夠明白,女子、哥兒在農家的苦。

忙是他們家裏田裏的一把好手,不忙時他們還要負責孕育,可比男子要辛苦多了。

所有他不覺得,提升女子、哥兒的地位有何不妥。

一個家,本來就該男主人和女主人平分,有事商量著來,而不是男主人一個人說了算。

家庭都尚且如此,國家為何不能如此。

只是這個想法,大部分的人都還不能夠接受,只能夠一點點地來。

孟方荀的邸報一經發行,果然在全國泛起了軒然大波。

首先是知道陳烈酒的商人們,看到他們商會的會長成了男爵,昌南商會的人除了高興還是高興。

他們會長有許懷謙這個紅官在手,自己又成為了男爵,以後將會給他們商會帶來更多的便利吧?

而其他沒有陳烈酒當商會會長的商人們,這會兒長籲短噓得不行,早知道,他們也跟昌南商會一樣,推行陳烈酒當商會會長好了。

就以許懷謙和陳烈酒這兩口子的能幹度,要是讓陳烈酒當了會長,他們還怕撈不到什麽好處嗎?

因為許懷謙和陳烈酒是綁在一起的,加上陳烈酒又頗為能幹,商人們又都是一種向利而生的人,所有他們不覺得陳烈酒一個哥兒,榮升為爵有什麽不對。

其次就是陳烈酒封爵的消息傳回了杏花村。

如今的杏花村早就不是以前那個苦兮兮,窮哈哈的杏花村,有生姜有仿銀炭,他們杏花村早就榮升為了昌南第一富縣。

雖然,盛北去年遭了水災,當初許懷謙和盛北的醫館簽訂的五年合同作廢了。

但是,經過他們吳縣令不留餘地的到處宣傳,整個昌南都流行起了吃姜來,更有別的地方的醫館和酒樓到他們杏花村靡山縣買姜。

加上他們杏花村還出了許懷謙這個名人,丟了盛北的單子,他們杏花村的姜也不愁賣!

反而還有些供不應求。

上旬,許懷謙在盛北弄出來的可以增產的蚯蚓肥一經在邸報上發行,杏花村一眾人就商議了,他們得支持許懷謙。

不管這蚯蚓肥能不能夠使他們南方的農作物增產,他們都必須去盛北買些蚯蚓肥回來。

這去盛北買蚯蚓肥的人才剛剛出發,他們就又在邸報上收到陳烈酒封爵的消息。

“不得了,不得了,陳族長,你們族裏可真是出了個了不得的哥兒!”

都是一個村的,本來他們就羨慕陳氏宗族能夠有陳烈酒這樣一位能夠帶著族人致富的哥兒,沒想到人家還能更甚,直接封爵了!

以哥兒身封爵,這種事誰能想,誰敢想?

這下杏花村的陳氏宗族,可是徹底地榮耀了。

陳氏宗族的族長,這會兒,更是高興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只得誇讚道:“都是烈酒哥兒,自己爭氣!”

“可不是!”陳烈酒的本事,杏花村的村民們都是知道的,這會兒誇起陳烈酒來也是不留餘地。

“這哥兒都能封爵了,我們杏花村的女子、哥兒讀書一事,應該也沒有人來管了。”

說起這事來,還是當初,許懷謙給陳烈酒出的損主意,讓他在杏花村修一座特別大的學堂,多請幾位夫子,讓村民們心疼錢,把家中的女子、哥兒一塊送去學堂讀書。

一開始杏花村的村民們確實是心疼錢把家中的女子、哥兒送去學堂讀書,但後來家裏還有富餘了,也不心疼那點給夫子的錢了,見他們在學堂學得也挺好的,回來還可以給他們讀邸報,他們也就沒有管他們了。

不過,這讓女子、哥兒在一個學堂讀書的事,到底還是世俗不容,來教學的夫子缺錢,杏花村的學子越多,他們的束脩越高,當然不排斥女子、哥兒了,可是外村人,尤其是外村讀書人,特別受不了杏花村這樣男女不大防,在一個學堂裏讀書的模樣。

外頭到處都有抨擊的人。

被抨擊得多了,就算再有陳烈酒的叮囑,陳氏族長也有頂不住壓力的時候,都在想,要不要不讓村裏的女子、哥兒讀書了。

陳烈酒這等封爵的消息一出,陳族長的信念頓時堅定了:“哥兒都能和男子一樣共處朝堂了,甚至還能獲封男子一樣的爵位,為何不能讓他們在學堂裏讀書。”

“要是還有人來管,我們就把這份邸報甩在他們臉上,讓他們進京找陛下去!”

“就是,我們杏花村的事,什麽時候輪到外面的人來插嘴了,要是沒有烈酒叔叔為我們杏花村的人,為我們陳氏宗族的人闖出一條路,我們杏花村哪有這樣的日子過,他們不讓我們杏花村的女子、哥兒讀書,就是不想讓我們杏花村的女子、哥兒能幹。”

陳族長的孫女陳婷婷聽到她爺爺終於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站出來幫腔道。

天知道,先些天,她有多擔心,爺爺真的會讓她們這些女子、哥兒不讀書。

以前家裏能夠讀書的只有哥哥弟弟,他們想知道自己的名字怎麽寫,還得求哥哥弟弟教才行。

但她自己去學堂讀了書,識了字,見識到了書中的天地,她才知道,讀書多麽重要。

要是爺爺不讓她們讀書了,她們又回歸到以前,大字不識一個,到了年紀就嫁人生娃,一眼望到頭的生活。

現在她們自己會識字會算賬能看邸報,她每天都有好多事要做的,她才不想回到那種等著嫁人的日子。

看著出落得大大方方和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大相徑庭的孫女,陳族長也不想再把孫女變回去。

陳烈酒為什麽能夠帶領族人走出去,不僅僅是因為膽大見識過更廣闊的天地,還因為他讀書,出門在外也不怕被人騙。

他從陳烈酒身上受到啟發,若是他們陳氏宗族,不論男子、女子、哥兒,都跟他一樣能幹,是不是他們陳氏宗族會更加繁榮富強。

“爺爺,讓我上京吧!”才讀書了三年書,就把學堂裏大部分能學的知識都學得差不多的陳婷婷,覺得她再待在杏花村,最後也逃不過嫁人的命運,“我想去烈酒叔叔身旁繼續學習。”

“我不想嫁給一個秀才或者一個舉人,這輩子就這樣了,”陳婷婷勇敢地向她爺爺要求道,“我想去尋尋自己的路。”

“就算不能像烈酒叔叔一樣封爵,哪怕是去太醫院當個小小的醫女,爺爺,我們不能只依靠烈酒叔叔,只有我走出去了,才能使家裏和家族繼續繁榮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陳氏宗族近百年的男運不濟,先有膽大包天的陳烈酒,後有聰慧過人的陳婷婷,就是沒找出幾何聰明的男子。

原本陳族長想讓陳婷婷跟陳烈酒一樣,召個如同許懷謙一般的贅婿進門,繼續將宗族發揚光大。

可是如許懷謙一般的贅婿又那是那般好找的,就算找到了,也不能保證人家發達後,不把他們這些累贅給踹掉。

但陳婷婷再聰慧,這輩子也就只有在這兒了,上頭不讓女子科舉,她就只能選擇經商,再多的就選擇不了。

可一個女人生意做得再大,手中沒有權勢,終究逃不脫被人欺負的命運。

如今陳烈酒封爵讓陳族長看到了希望,沒準讓婷婷上京,去跟著陳烈酒學,能夠闖出一條不同的道路來。

“行。”陳族長也不是畏畏縮縮的族長了,他看著屬於許懷謙的那五畝花椒地,“正好,把今年新采摘的花椒給你烈酒叔叔和許叔叔送去。”

許懷謙進京去當官了,原本講好的,陳烈酒會每年回來一次,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們在京城的事太多了,根本就抽不開身。

陳族長幫他們看著家和地,許懷謙沒說賣不賣,陳族長也不敢胡亂決定,只有把成熟的花椒采摘下來給他送往京城去。

同樣的事也在別的地方發生,姜小山和陳小青還幫陳小妹守著孵小雞的孵化室。

由於村裏這兩年有錢人越來越多,舍得吃雞的人也越來越多,兩人又做主多開了一個孵化室,姜小山因為小雞養得好,還自己開了養雞場。

有那想吃雞的都不用自己餵,直接到他的養雞場裏買,生意可好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姜小山的丈夫孫旺財老鬧事,為了解決這個麻煩,姜小山每次都用錢把他打發了。

由於他要寫賬本,所以也在學堂讀了兩年書,讀了書的他膽子和眼界都比以前要大一點了,可他始終不敢走出和離這一條路,總覺得哥兒的宿命就是如此,他當初選擇了孫旺財是他的命如此。

“狗屁的命,”陳小青看不慣他這樣,拿著新買的邸報給他看,“你看看烈酒哥,以前別人還說烈酒哥只有燒死的命,你看看,烈酒哥現在封爵了!”

“只有男子才能獲封的爵位,他一個哥兒也能做到。”

“小山,你沒有烈酒哥出去闖蕩一番的勇氣,你還沒有去和孫旺財和離的勇氣嗎?”

“你現在有錢了,和離了,你也能再找個不嫌棄你嫁過人的男人抑制潮熱,你怕什麽?”

“是啊,我怕什麽?!”姜小山也在反問自己,一直以來,他不肯從孫旺財身旁離開,是因為害怕自己潮熱到了,找不到可以抑制潮熱的人,可是現在他有錢了,只要他放出話去,外頭數不清的男人搶著要娶他,甚至入贅給他都願意。

他為什麽還要怕孫旺財?

“你就是腦袋被糊糊糊住了,”陳小青戳他,“要是當年烈酒哥拉著你做事,你早點跟著他一塊做事,現在說不準都混到京城去了,就因為你膽小怕事,怕要賬找不到好人家,匆忙嫁給孫旺財,害自己吃了多少苦!”

“和離吧,”陳小青見姜小山有了松動,主動道,“和離了,孵化室這邊我看著,你帶著賬本跟我們陳氏宗族的人一塊進京去見見烈酒哥,順便把賬本給小妹。”

“左右你弟弟妹妹也長大了,你的養雞場他們也能照料,你去京城散散心,怎麽樣?”

“好!”姜小山這次終於沒有再反對了,這些年他受夠了孫旺財的折磨,再有陳烈酒這麽一刺激,他也覺得,他為什麽要折磨自己,明明沒有孫旺財,他能夠活得更好!

姜小山和陳婷婷的崛起不是個例,同樣的事情,還發生在很多人的家裏。

有那小康之家的女子、哥兒從邸報上得知,陳烈酒一個哥兒都能封爵了,就向自己的家裏人問:“爹、娘,為什麽同樣都是哥兒陳掌櫃可以獲封爵位,而我們這些女子、哥兒只能嫁人?”

還有那商賈家庭的女子、哥兒在看到陳烈酒獲封爵位的消息後,向自家的爹娘問道:“爹、娘,朝廷都允許給哥兒獲封爵位了,是不是朝廷也認為哥兒與男子一樣,不分地位高低,只憑能力,我的能力比哥哥弟弟強,家裏的生意是不是也能讓我做一份主?”

還有官宦世家的女子、哥兒在看到邸報上的消息後,也朝自家的爹娘問道:“爹、娘,現在哥兒都能與男子一樣封爵了,我比哥哥弟弟聰慧,只要你們不隨意將我嫁人,專心栽培我,是不是有一天,我也能封爵回來,給你們爭個臉面。”

外面的這些改變雖然不多,但卻意外地讓很多的父母和長輩開始重視起家中的女子、哥兒來。

雖然,在他們心裏認為女子、哥兒終究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就算他們培養得再好,那也是給外人培養的,還不如把精力放在一家兒子孫子身上。

但是通過陳烈酒封爵一事,他們在反思,確實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但要是這個女兒比兒子聰慧,甚至比兒子能幹,他們能不能把人留在家裏,給她招贅,或者讓她出去像陳烈酒一樣給他們掙一份榮耀回來?

這些改變,京城的官員不知,許懷謙和陳烈酒更是不知。

他們一覺睡醒,面對的就是陳金虎和王婉婉給兩人的敬茶。

“都是一家人,你們還這麽講究做什麽?”許懷謙端著他們兩人給他敬的茶,話是這樣說,但還是心情大好地喝了茶,從懷裏拿出兩個早就包好的紅封,遞給他們兩人,“百年好合。”

早生貴子他就不說了,因為他和陳烈酒兩人都還沒有,他們兩人就再等等吧。

不能讓他和阿酒的孩子淪為弟弟或者妹妹不是,不然,以後孩子長大了,看著比他還大的哥哥姐姐,卻要叫他們的爹娘,叔叔嬸嬸,就會問他和陳烈酒:“爹爹,阿爹,為什麽我不是最大的,而是最小的?”

許懷謙怎麽跟他說,總不能跟他/她說:“因為,你爹你當年根本就不想要你,是你的阿爹想要你,爹爹才努力把你生出來的。”

孩子聽了多傷自尊啊,所以根要從源頭抓起,為避免尷尬,他爭取在陳金虎他們前面把孩子生下來,就什麽問題都解決了。

然而有句話怎麽說的,越擔心什麽來什麽,他們在京城總共就待兩個月,等到要啟程回盛北的時候,有天在飯桌上,王婉婉突然孕吐了,而他跟陳烈酒還沒有動靜。

許懷謙:“……”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明講了,許懷謙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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