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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攜酒上青天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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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攜酒上青天17

“什麽!”

“盛北袤河決堤了?!”

“現如今情況如何了!”

消息來得太突然了, 昌盛帝正在就寢,就被這八百裏加急的消息給叫醒了,他一邊急匆匆地穿衣服, 一邊向來報信的人問道。

“特別糟糕, ”報信的人渾身濕透地跪在地上, 滿臉的絕望,“堤是半夜決的, 所有人都在睡覺,洪水來的時候,根本沒人註意, 只是一夜的功夫……”

報信的人說著抹了把淚:“盛北好幾個縣城瞬間被淹沒, 屬下回來報信的時候, 洪水還在泛延, 現如今不知道災情蔓延到了幾個州府了。”

“好幾個縣?!”昌盛帝一聽到這話,腳就軟了一下,一個縣就算只有五千至一萬人口左右, 那溺死之人也達到好幾萬人!

而且洪水還在蔓延!

照這個一夜之間能夠淹沒好幾個縣的架勢,就算盛北離著京都只有三四百公裏,八百裏加急一天多的時間就能跑到, 那受災的縣城現在恐怕也達到數十個之多。

一個府城至多只有十五個縣城,這又是一次華陰水患麽?!

然而,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那報信的人又繼續道:“盛北地勢平坦,從前朝開始, 袤河就不停地在加固河堤, 現在堤比地高——”

“恐怕這洪水泛濫的速度比起華陰水患來更恐怖——”

報信的人實在說不下去了,昌盛帝痛苦地闔了闔眼, 華陰水患的慘狀,重在人而不在水,而這次純粹就是水的原因,其他的原因,只要措施得當,還能把損失挽回到最小,可在這真正的天災面前,人力真的很渺小。

“通知下去,召集各地人手前往盛北救援,”然而再渺小,他這個當皇帝的也要打死精神來,昌盛帝僅僅只是痛苦了一秒,便又果決地睜開眼,眼裏盛滿了一個帝王的決絕:“萬裏,拿我令牌,去京都軍營外,調集十萬大軍——”

“不!”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調集二十萬大軍,前往盛北救災,務必盡可能地多救治一些人出來!”

“——陛下。”鵬萬裏聽到昌盛帝要把自己培養的精銳軍隊拉二十萬出去救災,手都抖了抖,要知道昌盛帝這只精銳部隊,總共就三十萬大軍,現在一口氣就拉三分之二出去,如果這群人在盛北有個什麽意外,那陛下的雄心壯志……?

“——快去!”昌盛帝不悅地踢了他一腳,“軍隊沒了還可以再培養,而百姓沒了,這個天下就真的沒了。”

主要是,昌盛帝不信任地方官員和守衛,別看盛北離著京都近,但看京裏這群官員的所作所為,就知道這些外面官員的作為如何。

等著他們去救災,那等來的很有可能是再一次的華陰慘狀,甚至是比華陰更慘的慘狀。

昌盛帝想到華陰只是幾個縣城遭了水災,就導致華陰十萬人十不存一,這次可是一個州府,甚至是好幾個州府,那受災的人將會有多人,百萬?!

這麽多人,那整個盛北承宣布政使司都將被這次的水患所累。

一個承宣布政使司啊,還是離京都最近的一個承宣布政使司,這要是淪陷了,他這江山很有可能就不保了。

那還不如用他自己的人,他的這批精銳部隊完全忠誠於他,重要的是,他們都是為他的野心培育出來的,上山下水都會,現在找會水的之人去救災,一時間也找不到什麽人,派他的這支軍隊去再合適不過了。

有了昌盛帝這番話,鵬萬裏也不敢耽擱,拿著昌盛帝的令牌快馬加鞭出京調兵遣將去了。

“來人,召集朝中所有大臣,”事情如此緊急,昌盛帝也顧不得現在還在半夜,直接下了命令,“不管用什麽辦法,都要讓他們現在給我滾來上朝!”

大半夜的,大雨滂沱,禁軍和內侍挨家挨戶地敲門,讓家中大人去上朝,全京城的官宦家屬都驚了一大跳。

這個點去上朝,必然是出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不然昌盛帝不會如此不講禮。

別人都是匆匆忙忙被叫起來的,鵬萬裏不在,來叫許懷謙的是鵬萬裏的幹兒子,那個經常給他帶路的小黃門,鵬千山。

雖然事態緊急,可這位卻是陛下特意吩咐過,要小心註意的。

鵬千山就算是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在陳府門上大吼大叫,禮貌地敲響了門,讓劉貴帶他去的許懷謙和陳烈酒院子,站在門外把他倆給叫醒的。

主院這裏一動,旁邊的院子的王婉婉和陳小妹,甚至連借住的章秉文都跟著起來了。

“阿謙,阿謙,醒醒,”許懷謙有病睡得死,率先被叫醒的是陳烈酒,陳烈酒聽到鵬千山的聲音,知道朝中肯定是有事發生了,輕輕把許懷謙叫醒,“出事了!”

“嗯?”睡得迷迷糊糊的許懷謙一被叫醒,聽到陳烈酒說出事了,立馬從床上坐了起來,清醒道,“出什麽事了?”

“不知道,宮裏的千山公公來叫你去上朝,”陳烈酒搖搖頭,忙從一旁的衣架上取過許懷謙的衣服給他穿戴起來,“這個點,肯定是出大事了。”

“許大人!”在門邊候著的鵬千山聽到許懷謙起來了的聲音,忙出聲道,“是水患,盛北袤河決堤了,可能有數百萬人遭災!”

“什麽?!”許懷謙聽到這話,也顧不得身體沒有睡好的不舒服,從床上坐起來和陳烈酒一塊,手忙腳亂地把衣服穿好,最後官冠也不戴了,直接披著頭發出了門,看向門外,一身早就被雨淋濕的鵬千山和禁軍們,一臉焦急道,“如此嚴重?!”

鵬千山濕漉漉地頷首。

許懷謙閉了閉眼,只是幾千人的災就能造成數十萬人的傷亡,這上百萬的災民,很有可能會直接讓盛北一個承宣布政使司直接癱瘓。

然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接下來很有可能還有雪災!

許懷謙可沒忘記,欽天監的監正可是說了,今年的北方可是個冷冬,盛北是靠著京都最近的一個承宣布政使司,也處於北方。

這洪水加雪災,對盛北來說簡直就是地獄級的災難程度。

許懷謙已經不敢去想要死多少百姓了,他悲痛地睜開眼,直接不洗漱了,任由發絲搖擺在腰間,對鵬千山說道:“走!去上朝!”

趁現在事態還沒有發展到那麽嚴重,盡他的一點綿薄之力,能救一個人算一個人!

“穿厚點,小心點,別被雨給淋到了,”廊檐下大雨瓢潑,聽到發生特大水患將有數百萬百姓受災的陳烈酒心裏也不好受,但還是反應極快地從屋裏拿出一件大氅來給許懷謙系上,旁的也不多說,“盡到自己最大的能力就是最棒的!”

發生這樣的大事,沒有傷亡肯定是不可能的,他怕他小相公心太善,看到那些不斷死去的百姓,會難過到大傷身體。

“我知道。”許懷謙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平覆好自己的情緒,系好大氅,在鵬千裏的簇擁下,向院外走去。

正好碰到聽到動靜一塊過來的章秉文王婉婉他們:“師兄,二哥,發生什麽了?!”

“沒什麽,你們好好在家,”許懷謙看見他們交代了一聲,“別跟著外面的人一樣瞎起哄,哄搶物資。”

這樣大的事兒,盛北挨著京城又近,相信今夜過後,街上肯定要多許多哄搶物資的人,怕盛北的災民會大批量地湧入京都,讓京都的物價上升好幾個臺階。

普通百姓哄搶物資還沒什麽,怕就怕達官顯貴之家也在哄搶,商人見勢,那還不得趁機加價。

京都的物價本身就很高了,再被人這麽一哄擡,恐怕盛北的災民們還沒抵達京城,京城的百姓就率先要進入饑荒了。

他約束不了別家,自家人還是可以約束的。

“那還是我去跟商會的人說說吧,”跟在許懷謙身後,想把許懷謙給送出門的陳烈酒,聽到許懷謙如此囑咐王婉婉他們,想了想道,“別家我可能控制不了,但昌南的物價我能夠調控,只要我們昌南不動,相信其他商行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都多虧了許懷謙先前利用新科舉書給昌南商人們打廣告,使得他們昌南商會的地位在京都一躍而起,現在已經隱隱有位居其他承宣布政使司之首的趨勢了。

不巧,他恰好又是昌南商會的會長,又有先前許懷謙給他造了那麽多的勢,他現在在商會地位相當穩固,他開口了,商會裏的其他人敢不聽麽?

不聽,下次再有什麽好處,他可就不會這般大公無私地奉獻出來了。

“嗯,那我去上朝了。”許懷謙聽陳烈酒這麽一說,想起來了,他老婆可有本事了,聽到災情難過萬分的心情,總算好受點了,“今晚得辛苦你了。”

這個點,商會的不少人都睡了,陳烈酒要去調控物價,肯定得挨家挨戶地敲門了。

“我辛苦算什麽,”陳烈酒搖搖頭,“現在不知道盛北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人心都是肉長的,如此大的災情,想到幾百公裏外還泡在水裏的生死未蔔的災民們,陳烈酒心裏也不好受,辛苦一點,能為他們盡一點自己的力,能讓這天下的苦難少些,也能給他家小相公攢功德,望上蒼感念,讓他家心善小相公活得長長久久。

許懷謙在鵬千山和幾位禁軍給他撐的大傘中,滴水未沾地進到金鑾殿上朝去了。

此刻,大殿中不少官員皆與許懷謙一樣,披頭散發,有些甚至比許懷謙還狼狽,頭上身上全是水,擰都擰不幹,順著臉頰和衣服一個勁地往地下淌。

看到昌盛帝走進來,一個個也顧不得失禮,都站起來要給昌盛帝行禮。

“免了,盛北袤河決堤,現如今已經淹沒了數十個縣城了,”一上朝,昌盛帝也顧不得這些大臣們狼狽不狼狽了,直接把盛北的災情給抖了出來,“今夜把大家召集來,是想向讓大家共同商議這救災之法。”

縱使再看不慣這群大臣怠政懶政,沒有作為,但在如此巨大的災難面前,昌盛帝知道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群策群力才能更好地解決問題。

朝堂上聽到盛北袤河決堤,又發生了水患,還是特大水患時,一整個炸開了鍋。

“決堤!!!”

“數十個縣!!!”

“華陰水患才過去幾年,怎麽又來水患了!!!”

“……”

“夠了!”一群大臣嘰嘰喳喳的議論這水患怎麽又來了,昌盛帝卻一點都不想聽,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去糾結怎麽發生的有什麽意義,還不如現在把手頭上能做好的事情做好,“朕召集你們前來,不是聽你們議論這些無關緊要的,是要你們集思廣益,博采眾長,想想該怎麽救災,難道諸位還想再看一次華陰的慘狀嗎?!”

昌盛帝這一聲怒吼,把朝堂上的眾位大臣的思緒吼了回來。

是啊,堤都已經決了,再議論這些有何意義?!

“平時縱容你們討論也就罷了!”昌盛帝今日也沒有帶帝王冕,就那麽披散的頭發,站在禦桌前,使勁一拍桌子,“在這種大災大難面前,朕希望你們能夠拿出當官的樣子,不然就不要怪朕不客氣了!”

昌盛帝是真的很生氣,盛北的百姓在受災,他沒有那麽多精力跟這群大臣們耗了,只想快點救災。

“陛下!”戶部的人跟本部的人討論了一番後,率先站了出來,“上個月剛秋收,京城戶部這邊可以調集五十萬兩銀子和兩百萬石糧食用於救災。”

“不夠,但現在立馬去調吧,”昌盛帝搖搖頭,根據八百裏加急的情報來看,受災人數之多之廣,這點銀子和糧食根本就是杯水車薪,聊勝於無吧,“待會兒朕會讓驍勇軍的後勤接收的,這批糧食會和驍勇的補給一塊運往盛北。”

戶部的人一聽昌盛帝連驍勇軍都出動了,個個神情肅穆的不敢有所懈怠,下去發公文的發公文,開倉庫的開倉庫,找人手地找人手。

錢財的事情解決了,昌盛帝又看向吏部:“如此大的災情,定然也有不少前往京都奔湧過來的災民,不知你們吏部可有何安置之法?”

“回陛下!”這要擱在以前,昌盛帝向他們臨時問出這樣的話,他們肯定不知道如何回答,但現在有了災情所,吏部的人立馬站出來說道,“我們在各縣城的災情所已經搭建完畢,大的縣城州府可容納上千災民,小的縣城至少也能收容數百名災民。”

“盛北京城這一路縣城不少,每個縣城收容一些,等災民們抵達京城的時候,京城這邊的壓力也能驟減!”

想想以前,災民們一受災就往京都跑,恨不得讓皇帝出面給他們吃食住行,現在有了災情所,各州府能夠消化的災民,就在各州府消化了,這樣一個州府就可以解決掉上萬名災民,足以應對地方上各大災情了,這災情所建得好啊!

“此事,都要多虧了沈編修的功勞的,若是沒有他的方法,我們吏部行事也不會這般之快。”

吏部的人說起這事來,也沒忘記要給沈溫年表功,要不是他提出了可以先搭個架子,且他們看許懷謙太不順眼,想快給給沈溫年掙功勞,他們這次也不會如此賣力氣,行動之快,在一個月的時間就在各州府弄好了這災情所,不然這個時候他們還沒有辦法跟昌盛帝交代。

“哼,上個月許編撰提起這災情所之事,你們還覺得這災情所不該建,”他們想給沈溫年記功勞,昌盛帝偏不如他們的意,“現如今知道這災情所的妙用了?”

昌盛帝也是無奈得很,他與許懷謙商討這個災情所的時候,原本是為雪災預防的,沒想到雪災沒有來臨前,倒是先讓洪災給用上了。

吏部的人傻眼了,此事明明是沈溫年的功勞,昌盛帝為何就硬是要把功勞往許懷謙身上套?

許懷謙管他怎麽想呢,看了眼身旁給他和昌盛帝打了配合,此刻正在眼觀心,心觀鼻的沈溫年,給他點了讚,要不是他借坡下驢下得好,吏部的那群官員也不會行動如此之快。

面對許懷謙的讚賞,沈溫年無語得很,他當時都被他倆給架那個份上了,還不如送佛送到西,把戲演真一點,讓吏部的官員快點把那災情所給搭建起來。

不過,他也不是沒有自己的建議,趁吏部的人傻眼之時,站出來又向昌盛帝諫言道:“陛下,這災情所雖說可以收納不少災民,可發生如此巨大的災情,各地物價必有所上漲,還請陛下派遣人手到各大商行平抑物價。”

“對對對!”吏部的人見他們沒有幫沈溫年領到功勞,見他又自己提出了意見,向昌盛帝附和道,“每每一有災情,必有黑心商人哄擡物價,如若不及時平抑物價,受苦受難的最終還是底層的百姓。”

“不用了,”難得見吏部的人有這麽清醒的時刻,許懷謙原本是不想打斷他們的,可是沒有辦法,他家老婆太能幹了,“我家夫郎是昌南商會會長,早在我出門前,就已經去找商會裏的商人商議平抑物價的事情了。”

“有昌南商會的人牽頭不漲價,其他商會就算是想漲也漲不上去吧?!”

“好!”昌盛帝原本聽沈溫年和吏部的人說起平抑物價的事,還有些頭疼,因為這平抑物價不是說平就能平的,他這個皇帝能管一兩家商鋪,卻管不了天下所有的商行。

就算他下令不準哄擡物價,各地的黑心商人也會鋌而走險地把糧食價格擡高,為了賺錢,他們無所不用其極。

朝廷想要平抑物價只能通過發行平價糧去平,可朝廷的糧食都拿去救災了,哪裏還有更多的糧食可以拿出來平抑物價?

現在聽許懷謙說他家夫郎已經去找商行裏的商人說此事了,昌盛帝的那顆心一下就放了下去。

朝廷雖然不好管商會裏面的事情,可是商會裏面的人好管呀。

十三個承宣布政使司,每個承宣布政使司都有一家商行,他們就是負責調控各地物價的。

商會的會長有極大的話語權,但凡商會中稍有不聽話的商人,他是可以將這位商人逐出商會的。

被逐出商會的商人,是會遭到其他商人排擠的,而且沒有商會在後面做靠山,他想要擴大生意難上加難,別的不說,跨承宣布政使司做生意,想都不想要。

其他承宣布政使司的商人是不會跟沒有入商會的商人交易的,因為有商會背景的話,一旦出了什麽事,他們還可以找商會要個說法,但要是私下交易,這人要是跑了,他們都找不到說理的地方去。

而昌南商會最近在京城風頭如此之盛,聽說與他們合作的其他商會也不少,只要他們穩住了,各地的糧價也能夠穩住。

這可真是給他省了不少力氣!

“回頭讓你家夫郎常進宮與皇後說說話。”昌盛帝想到許懷謙都已經夠招他喜歡了,沒想到他家夫郎也不差,想起上次他想封陳烈酒為鄉君的事,卻被陳烈酒給拒絕了後,還略略有些遺憾,不然這會兒他就可以再給他的封號往上提提了,可惜人家不稀罕,那就讓他和皇後多相處相處吧。

官宦家屬不都喜歡進宮面見皇後麽?

許懷謙:“???”不是,你讓我老婆一個哥兒和你老婆一個女人有什麽話好說的!

且不提許懷謙的郁悶,沈溫年見許懷謙連平抑物價都比他率先想到,皺了皺眉,又向昌盛帝說道:“陛下,還有災後的重建與瘟疫預防!”

沈溫年當年可是主動跑到災後的華陰,去親自參與過災後的重建工作的,因此這會兒意見提起來,一個接一個。

“嗯,此言有理。”經歷過一次華陰水患,昌盛帝對水患的經驗也不再是薄弱的,也有點自己的意識了。

吏部的人本想給沈溫年添磚加瓦,沒想到卻又給許懷謙送上了登雲梯,還把他家夫郎給一塊送上去了,像是被人當朝給打了一巴掌似的,憋屈得不行,聽到沈溫年的建議,又緊跟著道:

“災後的重建工作,只要有錢和有糧,我們吏部完全可以以工代賦,召集人手重建盛北,但那災後的防疫——”

許懷謙插話道:“讓太醫院去!”

“太醫院恐怕人手不夠吧?”沈溫年皺眉向許懷謙看過去,“上次華醫水患,派了數百位禦醫前去都束手無策,這次的規模比起上次的規模來,還要大,恐怕需要的是上千名甚至是上萬名禦醫,才能夠將防疫工作做到位,不讓災後的瘟疫蔓延。”

可是這麽多禦醫上哪裏去找?

“發教習令!”許懷謙推廣新科舉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籠絡人才,現在人才已經籠絡到了,也是時候讓他們發光發熱了,“讓翰林院找個會寫賦的人才出來,給天下醫學教習寫賦文,大災大難,匹夫有責,他們身為天下學子之教習,又有醫者仁心,現在國家需要他們,他們應當挺身而出,救災民於水火之中,盛北的災民,陛下與朝廷,天下學子都將視他們為英雄表率!”

許懷謙這番話說得沈溫年眼睛一亮:“既然可以發醫學教學令!是不是也可以發建築學教學令!治理學教學令!經濟學教學令!”

“當然,”許懷謙揚首,“只要國家能夠用得著的地方,都可以向他們發令,優秀者不用參與科舉,可直接入朝為官!”

這又直接給了這些教習們一條通天大道了。

這個時代的讀書人能夠當官都已經是祖墳上冒青煙了,更別說能當官的工匠和大夫了還有商人了。

“那這叫教習令一發,全國各地的工人、商人、大夫們都會奮不顧身地往盛北而來,”沈溫年被許懷謙說得熱血沸騰,“盛北災後的一切措施都將以最快的速度恢覆,華陰水患後,十室九空的慘狀將永遠不會再發生!”

正是因為去過華陰,參加過華英的重建工作,看到過華陰水患後那遍地荒野的淒涼景象,沈溫年才知道,這水患有多麽的無情可怕!

現在聽許懷謙這麽一安排,他竟然覺得什麽災難在各式各樣團結一心的百姓面前,都不值得一提。

“話是這樣說不錯,可也不能強迫人家,願意來的就來,不願意來的也沒什麽關系。”為救災義不容辭不錯,可人家也有一家老小,總不能讓別人舍小家顧大家吧,許懷謙也不是那麽不近人情的人。

“為了官位定然有不少願意前來的人!”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人能夠抵得住光宗耀祖,光耀門楣的誘惑,只要有這個機會,他們總會前仆後繼地來的,“現在就只剩下最後兩樣了。”

“錢糧與調查決堤!”

沈溫年來華陰真的學到了不少東西,錢糧不必說,朝廷頒布的這些政令都需要錢糧來維持,災民也需要錢糧來維持生活,而調查決堤,是勢在必行的。

“袤河決堤的覆蓋面如此之廣,”沈溫年向昌盛帝諫言,“陛下,一定要派工部去調查原因,若是這個問題不解決,就算事後修好堤壩,也很有可能幾年後,再次發生大規模的水患發生。”

“朕知道了。”昌盛帝頭緊了一下,調查容易,修堤壩難啊,最後的問題,全都會歸到錢糧的問題上。

這次水患光是安置難民都能把國庫的錢財給消耗一空,後續的重建和修堤壩,他是真沒法子了。

不過這些後面再來解決吧,眼前先把災民給救出來為主,實在不行就把翰林院的那筆錢挪過來用。

許懷謙和昌盛帝他們在朝堂上商議如何救災的時候,陳烈酒也沒有閑著。

他挨家挨戶地把商會的人給叫醒,把他們叫到京都的昌南商會和他們討論了平抑物價的事。

有上次許懷謙的廣告讓昌南商會的商人大賺了一筆,陳烈酒現在讓他們平抑物價,他們當然是沒什麽意見了。

“陳掌櫃客氣了。”

“這是我們應當做的。”

“這般大災面前,我等不幫助災民也就算了,還胡亂漲價的話,實在枉生為人!”

一眾商人也是今天晚上才知道,盛北居然發生了如此大的水患,一個個頓時唏噓不已。

這天災未免也太可怖了,一夜之間就能讓數十萬人死於非命,讓百萬人流離失所,讓千萬人成為災民。

想想,那些受災的人肯定會向沒有受災的地方跑,那些沒有受災的地方,一時之間肯定容納不了這麽多災民,慢慢的,沒有受災的地方,最後也會淪陷成為災區!

太可怖了!

原本大家都是好好的人,卻因為一場天災變得面目全非,這要是換成他們,他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過去。

唏噓過後,有些商人又突然看向陳烈酒,向陳烈酒問道:“會長,不知我們平抑物價了,朝廷還會讓我們捐錢捐糧嗎?”

“嗯?”陳烈酒向問他話的人看過去,“怎麽你怕捐錢捐糧?”

朝廷沒錢的時候,都會跟商會協商,讓商人捐錢捐糧,別說商會裏面的其他人了,就說還沒有行商兩年的陳烈酒,都已經做好了捐錢捐糧的覺悟了。

如此大的災難,想也知道朝廷不可能有那麽多的錢糧。

“這倒不是,”問話的商人搖了搖頭,如此大的災難面前,捐些錢財而已,他們怎會不願意,“我就是在想我要是捐得多一點,朝廷可不可以給我一些好處?”

“好處?!”眾位商人覺得他在異想天開,“沒讓你多捐都算好的,還給你好處?”

“別人我是信不過,可我們不是有許大人嗎?!”這位商人對許懷謙推崇得很,“我相信有許大人在,我們捐得越多,許大人越不會讓我們吃虧!”

“別的不說,”這位商人心裏早就有了主意,“就說下次翰林院的招商,能提前給我安排一個廣告位的話,再多的錢糧我都願意捐!”

“好啊,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眾位商人向這位商人看過去,笑罵了他一句,又都把目光放在陳烈酒身上,跟著附和道,“對啊,陳會長,陳掌櫃,要是翰林院還願意給我們做廣告的話,不管多少錢糧我們都願意捐!”

上次的廣告可是讓不少人賺了大錢,雖然這個廣告錢的本金還沒有賺回來,可看他們昌南這迅猛發展的架勢,想也知道,這只是個時間問題。

這讓一些先前沒有搶到廣告位的商人們,眼紅不已,他們現在就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有再繼續競拍下去,明明只需要多花幾千兩就能夠獲得一個廣告位。

可他們當時卻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退縮了,現在想起來後悔不已,唯一能夠讓他們痛快地就是,翰林院把他們的錢收下,讓他們再獲得一次廣告的機會!

“陳掌櫃,你也不能什麽好事都讓你們昌南商會黑占盡了嘛了!”陳烈酒張了張口正要回答的時候,他們商會外面又出現了一群人,全都是在京都的其他商會的商人,“偶爾也替我們這些其他商會的人考慮考慮嘛,大家都是生意人,你替我們考慮了,以後你生意上的事,我們還能不跟你好商量嘛。”

昌南商會的商人看到外面這一群烏泱泱的其他商會的商人,都站了起來:“你們這是?”

“還問我們,”其他商會的人看到昌南商會的人,沒好好氣,“你們商會是要把天底下的所有好處都占盡嗎?有什麽好事也不通知通知我們!”

京都其他商會的商人們對昌南商會商人們上次的廣告更眼紅,可他們沒有陳烈酒這麽有能耐的商會會長,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昌南商會通過廣告占領市場,大賺特賺。

不過,也有不少人學機靈了,既然這個陳烈酒這麽有能耐,那他以後肯定還會有類似於幫翰林院拉廣告這樣的事情發生,他們只要把陳烈酒給盯住了,以後有什麽事兒他們也能插上一腳,不至於被蒙在鼓裏,什麽都不知道。

今天晚上,陳烈酒挨家挨戶地去敲商會成員的門,他們就知道他們昌南商會肯定又有什麽大動作了,所以一個個地也跟著起來了,說什麽也不能讓好處都給昌南商會的人給占領了。

果然,他們一來,就聽到了昌南商會的人又在討論廣告的事,這哪兒能行啊,第一次廣告的機會,讓他們昌南商會的人搶先了,這第二次,說什麽也不能讓他們再搶先了啊!

“陳掌櫃,我們不管,”說罷,他們看向坐在首位上,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的紅衣哥兒,“這次要是再是廣告的事,你必須得讓我們也摻一份兒,這是誰錢多就能光明正大掙錢的事兒,你不能因為你是昌南商會的會長,就偏袒你們商會!”

“要是你能給我們商會也帶來好處,我們也不介意把商會的會長讓你坐!”

反正就是一個會長之位,什麽好處都沒有不說,商會裏面有個什麽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都是你會長的事,讓給陳烈酒又何妨。

“——啊?”陳烈酒沒有想到,他就是召集商會商議一下平抑物價的事,居然會惹出這麽大的動靜,楞了一下,隨即笑道,“各位掌櫃誤會了,我們沒有在商議在生廣告的事情,我在跟我的商會成員商議平抑物價之事。”

“平抑物價?!”其他商人還不知道盛北災情的事。

“嗯。”陳烈酒應了一聲,將盛北的災情說了一通,反正這麽大的事兒,不到明天天亮就會傳遍京都,早說晚說都一樣。

“既然你們商會都不漲價,那我們也沒有漲價的必要,”其他商會的掌櫃一聽昌南商會都答應不漲價了,他們漲價也沒有用,到時候別人都去昌南商會買了,且他們做商人的也不都是冷酷無情之人,就非得發這個國難財,“不過,你們說的廣告又是何事?”

“這不是商議在給朝廷捐錢糧之事麽,”陳烈酒笑了一下,覺得這些商人上門來也並非沒有好事,他可以利用一波,給他家小相公拉點錢糧?“這麽大的災情,朝廷肯定是沒錢糧的,我們早捐晚捐都得捐,不如多捐一點,也給我們謀點福利?”

其他地方的商人也不傻,陳烈酒這麽一說他們頓時就懂了:“翰林院的廣告!”

其實翰林院的廣告出來後,這些商人也不是沒從書上看到過商機,他們也試圖與刻坊合作,將他們的廣告印在各式各樣的書上,賣出去獲得推廣。

可是各地的刻坊印書量就那麽大,以前買書的人都是當地的讀書人,能在書上做得起廣告的商人,在當地的名聲都不會太小,再做當地的廣告已經沒什麽意義了。

可翰林院的書不同,翰林院的書是發往全國的,這跟在各州府的刻坊做出來的小廣告根本不一樣,所以有可能他們希望翰林院再賣一次廣告!

“翰林院這才推行了新科舉書,再推行新科舉書的可能性不大,”陳烈酒也不坑這些人,淡定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道,“所以再想來一次類似於新科舉書那樣的廣告不可能了。”

而且他聽他家小相公的意思,翰林院的書就做這一次廣告,也不能讓天下學子,天天學廣告。

眾位商人,聽他這麽一說,全都失落不已:“既然不做了,那還說什麽?”

“但是我家夫君說了,不做書廣還可以做其他的廣告,”陳烈酒也就聽許懷謙睡覺的時候嘟囔過一句,其實都沒聽清他在說什麽,但他膽子大得很,特別有底氣的忽悠別人,“至於是什麽,我肯定是不能告訴你們的,就看你們想不想要了,如果你們想要的話,不如當場給我寫一個捐款清單,我拿著這個單子去找我夫君說說?”

“還可以做其他的廣告?”其他商人們一聽來勁了,“那這個廣告能比得上新科舉書上的廣告嗎?”

“這我也不知道,可能比新科舉書上的廣告還要厲害吧?”陳烈酒模棱兩可地說了兩句,緊接著又道:“你們要捐的話就盡量多捐一點,不然我怕錢糧太少了,我夫君他們就不搞了,畢竟翰林院也不是個掙錢的衙門。”

“到時候朝廷直接讓我們捐錢捐糧,就什麽好處也弄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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