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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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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轉折

路霄就像個太陽,那位就像株向日葵。

在林倩發現寒哥喜歡小路後,她很迅速地發現了小路人在哪裏,寒哥就會朝著哪邊看:睜開眼睛就能看到喜歡的人,哪怕他都已經跑了,還是要隔著好幾重的人影找他,這是寒哥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可林倩這短短的一句話,把小路說弄郁悶了:他不太能理解這份感情啊。

課間,路霄歪著頭去找貍貓去聊天。帥氣逼人的大男生半趴在書桌上,右手叩著自己的脖頸,求知若渴地看著身邊女同學。貍貓是個小炮仗,性格比較直爽,路霄主動提到那個她之前的女朋友,詢問:“你會覺得很奇怪嗎?找個女生做女朋友。”

貍貓:“不啊,她比我哪一任都好,她很喜歡我。她比世上任何人都喜歡我。”

路霄:“……譬如呢?”

貍貓:“在她眼裏,我哪哪都好,我就是完美無缺的,不管我幹出什麽蠢事,我都是最好的。”

“還有嗎?”

“還有很多啊,她給我錢花,任打任罵,對我父母也很好,會繞著圈子送他們禮物,每天關心我吃了沒,睡了沒,多小的事情她都要在心裏惦記著,她很聰明你知道嗎?很多男生追求她,有條件非常好非常有錢的,但是她又哪個都看不上,一個個勸退,偏偏要跟我談戀愛。”

路霄:“你當初怎麽答應她的?”

貍貓:“辣條嘛!我說過啊,我零花錢不夠,我想吃辣條,她就趁虛而入了嘛,說每天都可以給我買辣條,讓我跟她在一起。”

路霄:“……那你們在一起得挺荒唐。”

貍貓:“搞對象嘛,談感情的時候哪有不荒唐的,一個個全在降智,全是傻子。”

路霄再次陷入了沈思,然後扭頭隔著重重人頭去看良寒。

那目光驚擾了良寒。

坐在教室右側最後一排的良寒明明在寫字,無法解釋的原因,在路霄看看向他的一瞬間,他握筆的手忽然頓了一下,然後他有點不確定地擡起頭朝路霄的方向看回來。

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中輕輕觸了一下。

這一次路霄沒有著急移開,他困惑且不解地探究地看著良寒,揚著嘴唇,似乎在斟酌什麽,良寒負氣地瞥了一下嘴角,把目光收回來,支起左手擋住那目光,路霄心裏“啊嘞?”一聲,心說什麽情況?可不等感慨落下,寒哥又若無其事地把左手放下了,一切如常地繼續寫題,任由別人的目光看他。

十月中,天氣一日日地變短,變涼,大家都穿上了秋季校服。

路霄閑暇之餘也多出了一個小習慣,他沒事兒的時候會回個身觀察一下良寒在做什麽,現如今寒哥已經很正常了,不會沒事兒來自己這邊逛,不會很刻意地來找自己說話,但是良寒的身上逐漸讓路霄發現了一點別的,譬如,路霄無聊轉筆的時候,會發現良寒恰巧也在轉筆,路霄焦躁抖腿的時候,他正好也在慢悠悠地搖著椅子晃,路霄把教材放在左手邊,右手擋著老師,良寒也碰巧拿著同樣的教材做著同樣的姿勢,路霄被提問時,良寒會克制地擡起頭看,自己表現得好,他舒展愉悅,撐住下頜,自己答不出來,他皺眉抿嘴,看起來比自己還著急。

可等路霄把目光明確地轉回去,良寒又將那目光迅速避開,好像根本沒有關註過自己。

那些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藏在那個男生每一個輕描淡寫的動作裏,藏在每一次細微的失落和皺眉裏。

小路發現這點後覺得好神奇,原來他是這樣喜歡自己的,原來愛情還可以是這樣的,原來不用說話,一個人就能表達出那麽多的感情,原來一個人可以用他的全身心、無時無刻地來感受自己。

路霄之前活得一直很像潑墨大油彩,他以為身邊的人也都是大油彩,直到他定睛一看,原來之前的朋友是一副工筆的素描畫,他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飽含了那麽多的感情,設置了那麽多重的密碼,等著有人能去發現、破譯、解讀。

可是他一邊覺得驚奇一邊覺得不理解,為什麽啊?

咱們男高生這麽的粗糙,你為什麽要在720p的故事裏上演1080p的細膩?

寒哥你這麽聰明,難道看不出這條路會有多辛苦?難道不知道你喜歡的人,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抵達你?

·

良寒起初對路霄的目光並沒有想理會。

這個人太過分了,不管誰的錯全都在一股腦地遷怒他,他原本想晾路霄兩天再說,但是還沒有幾天良寒就開始忍不住了,上課撐著右手聽,睡覺枕著右手睡,寫題寫煩了就擡頭看一眼那個人。唐金鑫察覺到良寒的心情在轉好,眼睛裏都有光了,往左隨便掃了掃,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戲謔道:“哎哎哎註意點啊,你倆用眼神都能在班裏搭一座橋了。”

良寒想著觀察幾天再看情況,萬一是他會錯了意呢,可一連幾天路霄都在時不時地投來目光,表情很專註,很探究,像是在認真思考著什麽,那種被喜歡的人關註的感覺太好了,每次路霄看他,良寒都會忍不住地看回去,小心地試探他的眼神,對視時,路霄也沒有露出明顯的反感,反而是能平和地朝他點點頭再轉過去。

這樣對良寒就已經足夠了。

他有多無數的猜測,想過小路為什麽關註我?他是不是在離開後也想開了點?是不是也在欣賞我?

路霄那邊則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註視的目光會多幹擾良寒的判斷。

他的確在看良寒啊,看著看著他還要感慨一下寒哥是挺帥啊,哎呀,他竟然這麽好看!

然後沒有然後,欣賞美人是每個人的愛好,他欣賞完扭過頭去學習。

在幾天後,他發現寒哥的情緒逐漸變好,路霄還很激動:他是終於放下我了嗎!這可太好了,他要走出來了!

然後某天下午,良寒鼓起勇氣來找路霄說話,手裏提著小零食。

路霄一看他這個架勢就害怕,第一句就是:“啊?……你幹嘛?”

我不是拒絕你了嗎?你怎麽又來?

這個防備的姿態一棍子把良寒打清醒了,他自以為接到了路霄的信號可以過來找他了,結果路霄根本就沒有歡迎他的意思,是他自己陷在了幻想的錯覺裏,可笑地迷失在他的目光中。

那種羞恥的疼痛都沒能讓良寒堅持走到路霄身邊,良寒直接扭頭回自己座位,看得路霄是一臉懵,還有些關切地追著他的身影,良寒越走越煩躁,真的很想過去跟搖著路霄的肩膀說清楚:你是想戲弄我嗎?你他媽要是對我一點意思都沒有,麻煩你最好一個眼神都別給我!

良寒氣得無語,路霄看得懵圈。

兩邊的腦電波怎麽都對不上,良寒還直接拒絕了溝通,路霄一頭霧水的扭著頭,完全不懂前兩天明明要好了,怎麽忽然就又反覆了呢?接下來兩節課,良寒連聽課都沒聽,撐著左手拒絕所有的目光接觸。

小路同學也很無辜,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還在想寒哥為啥陰晴不定。

北京時間19:45,鄰近晚自習。

路霄心事重重地刷英語作業,心口堵著一塊大石頭,腦子裏想著別的事情,忽然間,他聽到寒哥那個方向有女生一聲尖叫,喊著“流血了!”緊接著是同學撞出桌椅摩擦的混亂聲音,後排好幾個人站起來,林倩在人群裏焦急地喊他:“小路過來,寒哥流血了!”

路霄一下子站起來。

人影攢動,他一眼看到良寒正在拿著紙巾按壓左手手背上的傷口,被簇擁在最裏面。

良寒擡頭的一瞬間,目光有些慌亂地朝著自己直直地望過來。

這是個意外。

隔壁省聯考的卷子打成套地送到了老吳的辦公室,用的是那種非常結實的白色捆紮繩,良寒為了方便一口氣提回來放在書桌上分,心裏想著事情,手上就沒留意,第一下美工刀切到他的手上時,是他用左手食指的骨節嗑了一下,那一刀卡在了骨節上,因為手筋一直在用力,所以沒流出血,直到左手無名指也被嗑了一下,他才註意到自己把自己切傷了。

手指松開,鮮血立刻從傷口處漫湧出來,下雨一樣,滴滴答答地開始往下流。

良寒熟練地把一厚摞的卷子整個地挪到座位上,緊接著才是掏書桌抽出紙巾壓自己的傷口,直到他蓋了一小會兒,蓋到把自己不多的紙抽用沒了,才發現這次割得有點深,喊前桌的林倩問有沒有紙,借點。

林倩一回頭險些被他嚇個半死,桌上這個時候已經淋得全是血跡了,驚叫一聲,立刻喊人問有沒有創可貼,喊小路過來!很多人都聚攏了過來,開始拿東西,他們不明就裏,並沒有搞清楚良寒怎麽了,只是看著這個出血量感覺到可怖。

良寒嘶了一聲,小聲說:“別喊,給我紙抽就行。”

路霄那邊卻很快慌亂地站了起來,往這邊看。

那一瞬間良寒看到了他的眼睛,慌亂和關心都是真實的,隔著那麽多人,竟然像是只對他一個人解釋一樣,良寒說:“沒事兒,我去醫務室拿點白藥就行。”

那聲音那麽低,低得很多良寒身邊的人都沒聽清。

路霄一句話都沒說,甚至過來都沒有,扭頭就朝著教室外面跑,良寒看著他,教室門忽然被摔了個震天的響。

那一刻,良寒瞬間怕得膽寒,做的第一件事是低頭用手肘把桌上的美工刀掃到地上去,腳尖輕踢,踢到左邊的課桌角裏,像個嫻熟的作案人員在掩藏作案工具。

班裏的同學聽到那一聲響都覺得小路有點過分了,你不送寒哥去醫務室,你跑什麽啊?

良寒閉了一下眼,定了定神,然後說:“沒事兒,我自己去。”

冷靜地抓過林倩給的紙抽,囫圇地擦擦桌面,溫熱的鮮血在黃色的桌面上劃成了花,他冷靜地擦了擦,然後讓副班長發卷子,拒絕其他人的陪同,自己往教室外面走。

外面天已經黑了,風把樹冠刮出淒厲的弧線,走廊的另一側是每班正在自習的溫暖光線,良寒則是沿著走廊的陰影走到渾身冰涼,無數的念頭在他胸口裏呼嘯而過,他捂著自己的手背幾次都忍不住停下來彎腰。

快到緩步臺的時候,良寒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著樓梯拾階而上,良寒要下去,一個扭頭,看到跑上來的一臉焦灼的路霄,手裏抓校醫院的袋子,裏面滿滿當當塞著藥和紗布。

路霄也是一怔,他跑得很急,在大口地喘氣,看到良寒的臉先是一頓,緊接著看到他的手,然後猛地撂下臉來,冷冷斥道:“你走什麽!搞兇案現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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