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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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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深夜

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從對面響起,路霄原本站在陽臺橫梁上,聞聲瞬間規規矩矩地站好,眼見著拉門拉開,男生低頭拿著手機走出來,看了他一眼——

白日的良寒和夜晚的良寒有些不一樣,他應該是剛洗過澡,頭發還有些潮濕,睡衣的領口是寬松的一字型,把他的身形顯得有些瘦薄,露出的鎖骨因為膚色過分的雪白,在夜晚裏顯得張牙舞爪。

良寒擡頭看著他,嗓音因僵硬顯得不耐煩:“什麽事?”

路霄滿臉堆笑地舉著本子:“我有練習題不會,來請教你。”

良寒的眉頭輕蹙了一下,表情平淡,不冷不熱地丟出來一句:“挺晚了,明天的吧。”說著腳跟一轉,就要回屋。

路霄立刻站到欄桿的低橫欄上,哭喪道:“求你了,就一道,你幫我看看吧,我這道題卡半天了,我這個練習冊上解析什麽也沒寫!”

良寒被他一聲嚎喊住,看看他,又看看左右:“在這兒?”

他還沒有聽說過陽臺可以講題的。

路霄手腳麻利地掏出一個可夾的無線臺燈,一根筆,還有一個硬本墊:“我幫你照明!我幫你墊本!我看你答題!一道題就好!”

路霄已經非常主動了,但他看著良寒情緒不明的眼睛,心裏十分沒底,他害怕被拒絕,如果只在學校講題,他們時間非常緊湊,一天在課間擠時間也就是一兩道,他必須得想辦法讓良寒接受給鄰居陽臺講題這件事,以後才好得寸進尺,所以現在眼前的第一道題最關鍵!

但良寒顯然不這麽想:“一道題而已,明天早自習跟你說。”

他神經狀態不好,夜裏多夢,不想在睡前和路霄進行這麽刺激的活動。

路霄簡直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無語了:“別啊,求求你了,我現在卡在這裏,你知道我下次考試要提升86名吧?我今天這個題弄不懂,我明天進度又慢了,我要是十二天之後考不到指定位置,黃主任肯定還會罰我的!他現在變聰明,下次肯定不是會讓我掃體育館!”

良寒腳步一頓,回頭:“黃主任會罰你?”

他勾起嘴角,重覆了一遍他的話。

路霄心頭一凜:草,他怎麽忘了,眼前這位就是個毫無感情的畜生,他興許還挺樂見自己挨罰的,路霄立刻調轉方向:“是啊,他肯定會罰我,你知道有那種高中生受了刺激想不開去跳樓的吧?”

良寒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想看他還能怎麽說:“你是那種高中生?”

路霄抓著欄桿振振有詞:“我肯定不是啊!但是我爸媽如果知道我兩次挨罰肯定會把我打個半死的,我最怕疼了,難保我一個想不開在門口就吊死了,你某天清晨拉開門就能看到我的屍體,你能忍受這麽恐怖的事情嗎?對門是個兇宅那得多嚇人嗎?良寒,你忍心你的同學因為一道物理題慘死家中嗎?”

這句話說完,路霄整個人都他媽要恍惚了。

物理真是我一生之敵。

我怎麽就為了學習做到了這個地步?

良寒聽完他的形容也傻了。

他知道路霄的父母是非常開明的家長,不可能像他說的家暴,但是能這麽咒自己的,路霄可真他娘的是個人才。

路霄忐忑不安地看著良寒,緊張得嘴唇都抿了起來,良寒看著他,評估似的看了他半晌,身體好像沒有剛剛那麽緊張了。路霄也感覺到對面的戒備心放了下來,雖然不懂為什麽會有這種變化,但也立刻雙手合十,像小狗一樣討好:“學霸,你講講吧,我很聰明,你做一遍就可以了,我看著,我給你墊本子,絕對不讓你咯著。”

路霄想讓良寒答題的意願太強烈了,半個身體前傾著,踩著欄桿都要翻出來,鐵鑄鏤花的鐵柵緊貼著他筆直的腿,睡衣領口因為角度而微微敞開,良寒瞥了一眼,又錯開視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喉嚨發緊地問:“哪道題。”

路霄的眼睛噌地亮了,立刻給他指題,打亮臺燈,親手給他照明。

良寒身上聞起來好幹凈,好像是夏天清晨第一層霧霭,靠近了又像濕漉漉的清新的草地。

兩家的閣樓陽臺距離不算遠也不算近,大約是一臂的距離,良寒自己墊著欄桿,開始給路霄現場解題,路霄則按著臺燈,歪著身子看他的解題思路。

良寒的手太漂亮了,雪白的手臂,指節分明,握筆的姿勢極度好看,臺燈的光照在他的手上,流暢的速度配合他優美展開的思路,只是看著就有種絲滑的爽感。

路霄目不轉睛地看,簡直要為他思維的簡便拍案叫絕,他長長地嗯嗯哦哦了好幾聲,等他幾乎一眨眼間寫完了一整面的推導過程,路霄把臺燈夾好在欄桿上,情不自禁道:“良寒你好聰明啊,你怎麽會這麽聰明啊!”

良寒斂著笑,輕輕哼了一聲。

路霄伸手將練習冊接過,像是欣賞藝術品一樣看了幾秒鐘,然後將練習冊一番,再次遞給良寒:“來,咱們下一題!”

良寒:……

良寒醒悟過來,危險地瞇起眼睛:“你占我便宜是不是?”

路霄使勁兒搖頭,誠意十足地開始恭維:“學神,學霸,求求你了,你最帥了,良寒你怎麽這麽帥啊,咱們再做一道題吧!”

良寒家的貓都被亂叫的路霄吵醒了,喵嗚一聲像看智障一樣走出來看了路霄一眼。

良寒表情略微不耐:“你能不能別這麽假惺惺?”

路霄幹笑一聲:“其實我很誠懇的。”

路霄很清楚在學校要挾的那招在家裏不管用,但他又摸不準良寒的性格,害怕自己把人弄跑了,只能緊張地看著他,表情很是小心翼翼,良寒沈默地盯了他一會兒,最後還是嘆了口氣,伸手接過練習冊,不過他沒有聽路霄的直接答,而是把練習冊翻到了目錄看了看,然後選了特定的一節翻過去,沈默著看了能有半分鐘,開口問:“你怎麽買了這本練習冊?”

路霄:“這本怎麽了?”路霄給他指,“這本可以補之前的知識點,從難到易,題無巨細,覆蓋得比較全面,我看起來比較方便。”

良寒拿著筆帽頗有節奏地點著練習冊:“重點題型深度不夠,解析太簡略,你無法參考,知識點覆蓋過多,太多太偏太怪的題,會影響你思路。”

路霄的腦子本身就很發散,喜歡挑刁鉆的題,記一些漂亮且沒用的東西,但是這種偏題做多了,容易把原本基礎不牢固、不中正的思緒弄得更歪。

良寒沒頭沒腦地問:“你明天有空嗎?”

黑暗寂靜的環境裏,他的嗓音低沈又清晰。

“啊?”路霄有點懵地看著他。

良寒:“幫你挑練習冊,中午有空?”

路霄心想還有這種好事,立刻興奮地說:“好啊好啊,我請你吃飯!”

良寒笑了一聲,那笑聲又低又輕,很矜持、很高興的樣子,然後,趁著這股高興勁兒,良寒回屋拿了一套練習冊,一臺鬧鐘,一支紅筆,給路霄當場勾了兩道題,遞給他,左手一拍鬧鐘:“十五分鐘,做吧。”

路霄:……

路霄慫得很有志氣,學霸說讓做什麽就做什麽,立刻狗腿子地“哎”了一聲,接過良寒的練習冊席地而坐,他的性格並不怎麽講究,他家的陽臺也不算太臟,盤起腿就開始寫。

小小的白熾燈夾在欄桿的最上方撐出了一片光明,良寒也沒有走,自己展開一張墊子,懶懶地坐在陽臺對面,觀摩路霄那本練習冊,良寒家的貓豎著大尾巴又走了出來,看著良寒安穩地坐著,便懶懶地背靠著主人窩在了他身後。

鹿溪源的深夜非常安靜,兩個人坐在五樓閣樓的陽臺上不說話,只有清晰的紙頁翻動的聲音和水性筆寫在紙面上的摩擦聲,路霄皺著眉頭,同樣的題型,路霄寫著寫著忽然卡頓,他下意識地擡起頭去看良寒,被這個角度的良寒閃了一下。

他真好看,五官精致雋永,非常有味道,平直的肩膀難得放松地下沈著,專註安靜地低頭看著習題集,他家那只體型碩大的緬因乖巧地靠著他,不斷地上下搖著尾巴,這畫面的構圖太美好了,路霄看著有點走神。

只是被看的那個人並不想讓路霄大晚上這麽盯著自己。

良寒的目光還落在自己的卷子上,手腕卻已經穿過欄桿伸過來,毫不客氣地敲了敲欄桿,示意他認真點。

十五分鐘,鈴聲毫無感情地響起,良寒伸手來拽練習冊,路霄有點遲疑,手指追著那要跑的練習冊,還膽大包天地劃拉了兩下:“良寒,我很弱,如果我做錯了,可不可以不要打我。”

良寒冷笑一聲,左手又按了次鬧鐘,冷酷道:“十秒了,拿來!”

路霄有點崩潰,心說老天爺給你這麽張帥臉就是讓你當變態的嗎?

良寒不為所動,將路霄的題掃了一眼,把錯的地方畫了大叉,右手連帶著把解析遞過去,左手鬧鐘又是一拍:“十五分鐘。五分鐘看錯誤,十分鐘重答。”

路霄情不自禁:“靠!”

路霄立刻接過去看答案,五分鐘鈴聲響起,良寒不帶任何感情地把解析拽走,路霄又手忙腳亂地開始接著錯誤的地方重新答題,這一次,路霄有任何的卡頓都會被打,路霄被良寒攆得著急忙慌,十分鐘後,他手裏的練習冊又被強行拽走,良寒左手按下計時,低下頭幫他看過程。

路霄發現了,這個學霸真的是個機器,路霄也有鬧鐘,但是路霄那個鬧鐘是治療拖延癥的,因為他沒有督促行動不起來,所以隔5分鐘就一個鬧鐘,但良寒的鬧鐘是直接發出指令的,他沒有糾結,沒有拖延,大腦好像可以根據鈴聲毫無障礙地朝著身體各個部位下達指令,幾秒鐘內進入心流,保持極致的投入和專註,自我規訓、自我管理到了正常人無法理解的程度。

這次路霄推導的沒有問題,良寒給他勾了個對號,推了推架在自己鼻梁上平光眼鏡,往練習冊後面開始畫題,連畫四道:“這個題型的變種,四道大題按照這個順序答,今晚兩道,明早兩道,一次30分鐘,答完立刻對答案。”然後把練習冊和解析一起遞給他。

路霄非常識趣地把練習冊捧過來,像是捧著金科玉律,緊接著又看了看時間,好嘛,北京時間1:05,這兩個星期他自己專項學習,不折騰到兩點折騰不完,到良寒這裏快刀斬亂麻,居然只需要五十分鐘。

良寒拉伸了一下肩頸,看起來是要睡覺了,路霄有些扭捏,還想跟他聊天,抓著面前的欄桿,別別扭扭地說:“良寒,物理這方面,你有沒有什麽速成的竅門啊?”

良寒蹙眉:“速成?”

路霄點頭:“對,就是那種像武林秘籍似的,點撥一下立刻就開竅的。”

良寒像看個傻子一樣看著他,哼笑了一聲:“像你教林倩英語那樣?”

路霄驚喜地連連點頭。

“沒有。”良寒表情冷酷地打斷:“你當這是變魔術啊,還是小時候《西游記》看多了,吃了仙丹就無所不能?理綜所有題都是從量變引起質變的,想提高就去刷題,見不同的題型,不會就多看多練,看答案看解析,親自動手反覆算,還不會就多做幾遍,直到看不到新題型。”

良寒非常討厭問題問不清楚的人,腦子混得像盆漿糊似的,倒什麽都倒不出來,路霄這種更奇葩,他不止抽象,還用上類比形容詞了,應該直接叉出去。

他起身,他家的貓也跟著伸著懶腰站起來,溫柔潮濕的夜,路霄忽然又“哎”了一聲。

良寒表情不耐,但還是站著,等著路霄把廢話說完。

路霄的臉孔很不協調地動了動,輕輕問:“你爸爸回家了嗎?”

良寒頓了一下,緊接著輕輕“嗯”一聲。

路霄其實也聽不大出他的情緒,剛剛只是試著說一說,沒有想到他竟然回應了他,這一刻,他好像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那……你們怎麽處理的啊?”

良寒壓著嗓音:“我沒問,他們大人的事他們自己解決。”

路霄小小地“哦”了一聲,有點為他惆悵,他感覺到良寒身上有些什麽情緒洩露了出來,若有若無的清苦的味道,他說:“你別往心裏去,我爸媽有時候也吵架,這都很正常。”

九月的S市還是有點熱,靜謐與幽靜中夾著躁動、渴求和不清醒,良寒忽然回頭,有些咬牙切齒地看著路霄。

那眼神實在是讓人難以忽視,路霄一下子被他瞪得發懵。

良寒卻說,口氣跟逼供似的:“一個問題,你談戀愛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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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扯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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