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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103】分別·我的小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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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103】分別·我的小狗呢?

盛遇手上還拿著試卷和鉛筆,書包單肩掛在背上,另一只手擡起輕輕揉許聽蕪的腦袋,溫柔地笑。

“我問你到底為什麽讓我走!”許聽蕪把他的手甩開。

她覺得哪怕家長再不理解,盛遇和她起碼是一個戰線的,他們捆在一起,應該步調一致共同進退。

但是現在,她有種深深的,被背叛、被自己人中傷的感覺。

是他說的,她走不掉了,她已經做好準備,可他又推開她,讓她走。

考場外面有同學經過,見到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都紛紛側目。

許聽蕪很想瞪回去說,沒見過人吵架啊,看什麽看。

她拉著盛遇,步伐走得很快,來到操場,在空曠無人的地方把他松開,瞪向他:“你到底什麽意思?”

盛遇僅僅是垂眸看她笑,擡起手,握了一下她大拇指後背:“乖乖的。”

許聽蕪直接炸了,氣得肺管都在疼,控訴他:“我說的東西你一句話都沒記住!”

她很想說,她白費心思了,陪他那麽久,都陪了個寂寞是吧,說讓她走就讓她走。

“聽蕪。”盛遇彎下腰,和她視線平齊,哪怕她語氣多激烈,他也溫柔地哄她,“去過,更好的生活。”

許聽蕪心裏當即就湧上一股絕望與憤怒共存的潮水,她猛地把他推開,盛遇後退了好幾步。

雖然氣憤,但她腦子裏還是湧現出,那天在烈日炎炎的樹蔭下,盛遇對江逢比劃的動作。

今天他對她表達了同樣的願望,他讓她走。

許聽蕪不想再和他爭辯下去,率先扭頭離開,留了盛遇在原地。

盛遇目送她的背影遠去,在操場久久佇立,然後坐在臺階上面發呆,默默點了根煙,孤獨地抽起來。

她說的話,他都記得呢,一句都沒忘。

怎麽在閱讀理解裏找中心,怎麽寫作文的開篇和結尾,怎麽表達主題,都記得。

還有她坐在座位上,一臉得意告訴他:“這個年紀,你要盡情表達,敢愛敢恨,想生氣就生氣,想自由就追求自由。”

她說這些話時,有種天真的莊重,和毫無道理的可愛。

“因為你錯過這個年紀,就會越來越圓滑世故,隨波逐流。”

盛遇單手撐下巴,耐心寵溺聽她講,無比配合地點頭:“嗯。”

“所以盛遇!”許聽蕪將筆指向他,就像仙女的魔法棒將他點中那般,“你此刻最想表達什麽!”

“嗯……”盛遇認真想了想,實話實說,“想抱你。”

許聽蕪紅著臉,恨鐵不成鋼,把筆尖在卷子上使勁戳:“許老師上課期間,禁止談情說愛。”

盛遇低低地笑,擡起手,把煙含進嘴裏,深深吸入,重重吐出,煙霧繚繞模糊了他有些發紅的眼眶。

還有小女生經常越過他,把窗簾拉開,讓他坐在陽光下。

她無端鄭重地說:“哪怕只有一束光,也要渴望追求太陽。”

盛遇心想,太陽不太陽他不稀罕,他只想睡個午覺。

但他還是乖乖窩在太陽下面睡著了,脖子被曬得黑了兩個度,把許聽蕪後悔得不行。

他之後才知道,那是許聽蕪想刷題看不清楚卷面,但她給他講的是要相信奧特曼。

不過他依然記住了那句話,「哪怕只有一束光,也要渴望追求太陽。」

但是他已沈入深海,追不了太陽,他就這麽一束光,更不忍帶進海底。

如果許聽蕪知道那天傍晚,是她這個學期最後一次看到盛遇,她必定不會兇他,只會好好和他道別,讓他照顧好自己。

她走出校門,坐上三伯的車,以為三伯會如常把她送回診所,但司機卻一路開上了高速。

窗外熟悉的景色倒退,雲槐鎮逐漸消失在視線裏。

“你什麽意思,三伯,你往哪走呢!”許聽蕪慌亂地坐起來。

三伯坐在副駕,從後視鏡裏看她:“姑娘,別怪我,這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許聽蕪一下子就無措了,她瘋狂到想要推門出去。

最後,她見事態無法挽回,妥協了,覺得走就走吧,那你至少讓我回去給舅舅一家還有同學道個別,留點話啊。

“小孩哪有那麽多人際關系要處理,你回去了就不想走了,還不如果斷點,省得回去了哭哭啼啼的。”

“咱們不回連海,三伯最近在湘南做工程,給你報了長禮中學的借讀,長禮你知道吧,全國排前幾的,激動不,是不是鬥志又燃起來了?”三伯想努力逗她笑。

許聽蕪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想,腦子就跟空了一樣。

她明明剛才還氣憤盛遇為什麽同意讓她走,現在卻什麽責怪的情緒都沒有了。

她只後悔沒有好好道個別,沒有抱抱,沒有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說會兒話。

「你早就知道吧。」她給他發消息,卻莫名平靜,「我走了,好好照顧自己,一定要等我回來。」

她的消息石沈大海,根本沒得到盛遇的回覆。

許聽蕪又給趙飛螢發短信,說她轉學的事。

趙飛螢接受不了,立刻打了個電話過來,素日彪悍的小女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漂亮寶……你咋說走就走啊,你們家是屬忍者的嗎,來無影去無蹤的。他們把,把你送過來,又把你接走,憑什麽啊。”

明明前幾天還覺得身處漲潮的密封鐵盒裏的許聽蕪,現在忽然冷靜下來。

她安慰趙飛螢:“沒事,你好好準備高考,高三不是過得快得很嗎,我考完就回來找你們。”

“啊……你個沒良心的女人,你怎麽那麽冷靜啊!你特麽是不是沒愛過啊!”趙飛螢啜泣,斷斷續續地。

奇了怪了,許聽蕪也覺得,怎麽那麽冷靜啊,車離雲槐鎮越遠,她反而越清醒。

“寶,你真的得收心學習了,沒我給你抄作業,你不會的題你得去問。”她叮囑,“還有,麻煩幫我……”

“你特麽別說那個人,我知道你要說誰。”趙飛螢抹了把鼻涕,“見色忘友的東西,我會幫你的。”

“謝謝。”許聽蕪真心實意道謝。

她安慰了片刻,趙飛螢終於也平緩下來了,偶爾抽泣,兩人說了有的沒的。

在掛電話前,許聽蕪想了想,肖書桀那件事,她到底要不要告訴她。

剛要開口,她又猶豫了,只是輕聲道:“你和肖書桀,都要好好的。”

“知道,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不打他。”

趙飛螢的聲音過於有穿透力,讓副駕的三伯聽了個幹凈。

掛電話後,他調侃:“小姑娘們聊天還挺有意思。”

但許聽蕪沒回應他,只是冷冷看向窗外。

“喲,我覺得你這表情,和你剛離開連海那天,真的一模一樣,又冷又颯,像是要去斬龍的小魔女。”

他的比喻一直是可以的。

真的一模一樣嗎?許聽蕪在想。

來的時候她心裏有愛,走的時候心已經被掏空了。

許聽蕪永遠都不可能像無事發生,她知道雲槐鎮已經成了不能割舍的地方。

她這種刀槍不入的狀態,持續到人下飛機,到了湘南的家,清點行李的時候,又潰敗了。

她的行李是舅媽幫忙收拾的,她去雲槐鎮就沒帶多少東西,書本練習冊裝了一大包,衣物裝了一大包。

許聽蕪翻行李箱,沒找到想要的東西後,越來越著急。

“我的花呢?”她問。

“什麽花?”

“我的玫瑰花,曬了放在書桌上的。”那是跨年夜,盛遇送她的花,哪怕枯萎了也沒舍得扔,被她做成了幹花標本。

三伯思忖片刻,反應過來:“你那花都枯成那樣,我當垃圾給你扔了。”

小女生當即不樂意了,臉皺得像報紙。

覺得自己做錯了事,三伯掏出手機打算給林宏濟打個電話,讓他看看能不能幫忙找回來。

這時候,許聽蕪的聲音更大了。

“我的狗呢?”

她光著腳,站在一堆淩亂衣物裏,沒有找到放在床上那只小狗玩偶,茫然無措地擡起頭,眼睛泛起水霧。

三伯覺得自己都快被折磨瘋了:“什麽狗啊?”

斬龍的小魔女力量微弱,被絆住翅膀,跌落在荊棘叢中。

小刺刮破了她的皮膚,每個傷口都泛起低弱卻難以忽視的疼痛。

一股遲鈍的,無以覆加的委屈漫上心頭,可能來自於傍晚,也有可能更早。

許聽蕪望向三伯,聲線顫抖,無助地重覆那句話:“我的小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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