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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送藥·傷痕累累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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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送藥·傷痕累累的少年

舅舅匆忙下樓:“小蕪沒事吧?”

許聽蕪驚魂未定,平覆好後,搖了搖頭。

接下來,舅舅的發言讓她意外了,他問了一句:“他來過了?”

許聽蕪揚眉不解:“他?”

舅舅撿起落在地上的藥盒,顯然是知情的模樣:“嘖,這個藥也沒帶走。”

她愈發迷茫了。

舅舅解釋:“那是盛遇,東南街的,最近晚上會來買藥,你舅媽不喜歡東南街的人,我就幫他留門了,讓他自己拿。”

“……”許聽蕪漸漸迷糊。

不就買個藥,至於整得這麽驚悚嗎?

“總之,那孩子不是壞人,你別被嚇到了。”

盛遇?許聽蕪回到房間,躺在床上,默念著這兩字,迷糊睡去。

夜裏仿佛下過雨了,翌日清晨鎮上清透幾許,許聽蕪趴在露臺的欄桿上眺望。

暑夏最後一縷燥熱快要湮滅,蟬鳴還沸騰著撲面。

耳邊是小鎮上獨有的生活氣息,有商鋪將卷簾門拉開準備一天的生意,有車輛堵在狹隘逼仄的路口急促地按起喇叭,不知道哪家人把鍋鏟揮得翻飛,各家各戶的熱鬧就這樣孜孜不倦地響透在雲槐鎮的上空。

許聽蕪目光掃過,不由得停在東南的方向。

低矮的房屋有些頹廢,幾條交錯的小巷像蛛網一般縱橫,整片街區的色調都是灰暗的,和旁邊鮮亮的景色格格不入。

如果說遠看確實有些勸退人,走近了卻別有一番風情了,頗有種古樸的年代感。

許聽蕪並不是乖乖女,相反,她很叛逆,拿著盛遇遺留的那盒藥,來到了東南街。

她沿著街道慢慢走,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頹圮墻壁,墻皮泛了黃,將脫未脫地貼在墻面上。

像,太像了。

像林玉連女士給她看過的老照片裏一條街,說她小時候就是在這裏玩。

一陣風貫穿整條老街,思念層層疊疊生長,她站在這裏,重新回憶著母親。

“我艹你大爺的,你這個瘋狗!”

老街盡頭忽然傳出這樣一聲罵,驚得幾只烏鴉鳧雁啞啞地從墻頭飛走。

轉角處驚慌地跳出一個男人,緊接著他身後扔來一個板凳。

板凳用力砸在男人背上,男人跌跌撞撞,又大罵了一句。

他的言語狠毒,身體倒是很誠實,跑得飛快,許聽蕪在他經過時,聽到了一聲:“不要命的小瘋子。”

許聽蕪心裏敲著鼓,她直覺前方有什麽東西不得了,可冥冥中似有一雙隱形手推著她朝那裏走去。

直到她再次回歸神,人已經來到了老街盡頭。

向右望去,那是一條更為幽深的小巷,墻頭淌著水,順著斑駁墻面落下。

許聽蕪腳宛如釘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黑色的瞳孔微弱震顫著,連呼吸都忘記了。

因為墻邊靠坐著一位少年,正垂著頭咬住手臂上的繃帶,白色繃帶透了斑斑血跡,他輕含住其中一角,另一只手將多餘的布纏繞起來。

他黑衣黑褲,露出的肌膚白皙如病態,隨意彎曲耷拉的腿很長,個子高而消瘦。

因為垂著頭,只能看到他半張臉,那道冷厲的下頷鋒利似雕刻,鼻梁挺拔立體,臉上沒什麽血色,耷拉的眼能看出漂亮的形狀,被黑色長睫和碎發遮住。

僅是一眼,許聽蕪認出了,這位是昨天騎摩托的少年,也就是昨晚來拿藥的那位不速之客。

而後,他的動作頓住,時間也像是在那一刻停滯。

就在那一刻,安靜的漂亮少年忽然拎起眼簾,身體警惕地緊繃起來,手往旁邊探去,進入了攻擊的姿態。

許聽蕪想喊出聲,可喉嚨似被扼住,腳也僵在原地,陷入沼澤般動彈不得。

兩道目光猝然撞上,像是刺骨的水淋頭而來,少年直直逼視她,眼底冷而空,摻著濃郁的警告。

“對,對不起!”許聽蕪第一時間只想道個歉。

因為這位兄弟給她一種錯覺,就是他領地意識很強,一旦她靠近,就會驚擾到他。

與此同時,她僵硬的身子不聽使喚地鞠了個躬:“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悄悄把視線往上擡,看到警惕的少年終於解除了禦敵狀態,手也松開了旁邊的東西。

許聽蕪定睛一看,那是一條斷了腿的板凳。

如果她道歉慢了,說不定這條歷經滄桑的板凳已經砸上她的腦門,讓她當場表演個綻放。

少年雖然沒有攻擊的表現,但依舊直勾勾盯著她,審視的意味明顯。

而她稍微動一下,就能看到他身子忽然緊繃起來,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蹭地把她暴揍一頓。

所以她不敢靠近,只稍微往後挪了一小步,笑了笑表示友好:“你好。”

氣氛終於沒有那麽緊張,而她也看清了他的眼,眉骨優越,單眼皮,尾部微微上揚,眼眸幹凈透徹,在沒有血色的肌膚上,是一眼看到底的空冷。

昨天騎摩托車飛馳而過,臉上沾著血。

昨晚偷偷來到診所,行蹤怪異地拿錢換了藥。

以及此時此刻,凝望著她,傷痕累累卻依舊一身戒備。

都是他,長著好特麽偉大一張臉,卻擁有著難以描述的氣質的少年。

“我是來送藥的。”許聽蕪道明來意,笑容綻開。

她真的不愛笑,只是面對這位殺氣騰騰的哥,好像不表示友好就會小命不保一樣。

此話一出,他的神色變了,甚至有些心虛地瞄了一眼別處,然後又重新瞪了回來。

還挺單純。

“你昨天走得急,有一盒藥忘帶了。”許聽蕪把手伸進衣兜。

在她動的時候,他眼神一下子狠戾起來。

“沒事沒事,你看。”她安撫著,從兜兜裏掏出一盒布洛芬乳膏,在他面前揚了揚。

她準備把藥遞過去,剛探身,他便撐著身子站起來,後退一步:“拿走。”

聲音沈冷,很是疏淡,警告的意味十足。

“你不需要嗎?”許聽蕪也被他忽然起身的動作嚇得不行,手抖了一下。

兩人又開始無聲對峙。

她腦子裏莫名鉆出一個場景,嗯,投餵流浪狗應該是怎樣的?

好像……

她慢慢彎下腰,把軟膏和買藥多出來的錢放在腳邊的地磚上,還在下面鋪了一張紙巾。

“你的藥和錢,別忘了拿。”她指了指,又後退幾步。

少年個子高高的,沈默而消瘦,薄薄的衣衫蓋住肩胛骨,上衣下擺輕揚,腿筆直修長,手臂上還纏繞著繃帶,鼻梁上似乎有細小的傷口。

狠戾卻擁有破碎感。

她喊了他的名字:“盛遇,我走了。”

說著,許聽蕪幾乎是拔腿就跑,耳邊疾風勁勁,她一顆心臟就快要跳出來。

跑出東南街,回到雲槐鎮主幹道上,熱烈的陽光才覆蓋著她的前胸後背,讓她有了重新踩在地面的感覺。

盛遇站在原地,盯著那盒藥膏,一秒,兩秒……

他手臂上鼓起的青筋逐漸消散,起伏的胸膛也慢慢平緩,等到少女腳步聲消失後,他才迅速上前撿起那盒藥。

隨後,快速往巷子更深處走去,一陣風一般消失在斑駁的長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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