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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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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紀玟楨心都要疼炸了。

他提前完成布置的工作,瞞著少年,坐了長達幾小時的飛機,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結果一推門,他心心念念的少年縮在沙發上,手和手臂被血跡抹紅了一大片,凝固的傷口變得殷紅,看見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紅著眼,委屈的說“我疼”。

要多疼。

要多疼才會讓他的小星這副模樣。

紀玟楨從來沒這麽後悔自己的決定。

他不應該去出差,不應該離開他的小星那麽久,不應該在視頻時察覺不對卻什麽都沒問,只是叫他早點休息。

這一刻,紀玟楨的感知仿佛和他連通在一起,哪怕只是走到薄星航面前,就用了全身力氣。

紀玟楨嗓子發啞,努力克制著顫音看他:“我去拿藥箱,你乖乖待著,可不可以?”

“……”

薄星航沒說話,看著蹲在自己身前的紀醫生,神情有點恍惚。

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疼傻產生幻覺了。明明紀醫生正在外地出差,還有兩天才能回來。

但老天爺挺夠意思的,雖然剛剛發生過操蛋的事,但現在這一刻又補償似的給予安慰。

哪怕只是幻覺。

薄星航用目光追隨著紀醫生的一舉一動,不敢輕易回話,怕一開口就驚到夢中的人,夢境破碎,夢中人就消失了。

紀玟楨蹲在他身旁打開藥箱,仔細的把他手臂上凝固的血跡擦幹凈,確認傷口集中在掌心後,動作輕柔的處理傷口。

整個過程連擦拭血跡都屏住呼吸,觀察著薄星航的一舉一動,態度對待就像是一場大型手術。

薄星航特別想說“我沒那麽嬌氣,不用那麽小心”,但也只敢想想,不敢真的說出來。

不得不說,紀醫生手法小心,除了酒精觸在皮膚上的涼意外,他察覺不到任何的感覺。

傷口處理完了,夢大概也要醒來了。

薄星航合上雙眼,在心中倒數了五個數。

五。

四。

三。

二。

二……二。

……二。

……

一。

“還疼不疼?”

薄星航猛地睜開眼睛,心臟拼命的打鼓。

他看著面前仍然半蹲在盯著他傷口的人,突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了。

該問一句“你怎麽回來了?”,還是平平淡淡的說“歡迎回來。”

好像不管說什麽都不太合適。

於是他將視線落在紀醫生的臉上,目光描摹他的五官。從額頭看向雙眸,又一路看著他的鼻梁,唇形,和線條優美的下顎線。

薄星航在心裏不得不說上一句,真的很帥。

他面前的這個人,長著他見過五官最標準、組合在一起最好看的臉。也是他見過最令人心動的臉。

而現在這個人,就在自己的面前,蹙著眉,原本冷淡的神情泛著擔憂和心疼。

薄星航盯著他好一會兒,鼻子發酸,叫他:“紀醫生。”

“嗯”紀玟楨擡首,蹙緊的眉頭還未送開,“還疼嗎?”

紀玟楨心疼的要命,“是我出差太久了,沒照顧好你,剛剛心急上藥也很隨意,我領你去醫院看……”

“紀醫生。”薄星航打斷道。

他舉起兩只手臂,朝著紀玟楨的方向伸展開,嚇得紀玟楨差點站起來。

薄星航哪裏見過紀醫生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有點想笑,又覺得心口處像泡脹了一樣,腫的發疼。

“紀醫生。”薄星航摁住試圖要站起來的某人,笑著看他,“你抱抱我。”

“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

紀玟楨覺得自己的情緒就像過山車,從底端沖直頂端,又飛快的落了下來。

從進門到前一秒,他時刻緊繃著身子,無數種情緒在腦中打轉,相互沖鋒,攪得他險些喪失理性的思考。

但就在這一秒,少年的一個擡手求抱,摻著笑的叫他“紀醫生”,剛剛還在狂跑在軌道上的過山車,猛地落了下來。

紀玟楨坐在沙發上,小心避開他的傷口,緊緊抱住了他。

察覺薄星航用腦袋胡亂的蹭,他拍了拍少年的背,自嘲似的嘆了聲氣,說道:“寶貝兒……你快折騰死我了。”

薄星航的動作一頓,過了好久才小聲的回應,“紀醫生,我以後一直住在你這裏好不好?”

紀玟楨沒問為什麽,把少年的發絲往後順,摸了摸,“好。”

“也不住客房了。”

“好。”

說完這句,薄星航沈默了好一會兒。紀玟楨什麽也不說,動作溫柔的撫著他的頭,一下一下的。

沈默到紀玟楨覺得他沒話要說的時候,薄星航突然動了動身子,起身跨做在紀醫生的腿上,攬住脖子。

原本因為失血而有些蒼白的臉現在紅的要命,紀玟楨以為他因為失血過多導致發燒時,薄星航別別捏捏的開口:

“哥,我成年了。”

他沒敢對視紀玟楨的目光,壓著神情繼續說:“我知道你擔心我的傷,但其實不重的,而且我身體很好,恢覆也很快……”

紀玟楨眸子暗了暗,但還是懲罰似的拍了拍他的頭,“胡鬧。”

“我沒胡鬧。”薄星航不滿的看向他,表決心,“我認真的。”

“……”

“我發誓!”

“發誓也沒用。”紀玟楨捏了捏他的耳垂。

看著薄星航堵著氣的模樣,他失笑。

他怎麽不想?他也是正常的人,心愛人對自己說出這種話哪會沒有欲望,可又舍不得,不可能在少年受傷期間隨了他的願。

紀玟楨在少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嗓音微啞,“不急,等你畢業。”

“現在你安心養傷和讀書,等到畢業,就是我說的算了。”

-

養傷的日子很幸福,加上備戰高考,紀醫生對他的投食飼養做到極致。

薄星航甚至懷疑,如果持續這種飼養模式,不出半年,他會變成一個生活廢人。

紀醫生還是很忙,但因為有固定的假期和休息,反倒比薄星航輕松一些。

高考前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每天都是重覆的刷題,過知識點,班級環境比以前少了些許熱鬧,多了對同一目標的執著。有一次薄星航午睡時驚醒,發現幾乎一半的人都在學習。

就連徐憶這小子,都能老老實實的坐在椅子上,下課找他玩的次數越來越少,問題的次數越來越多。

等到班主任站在講臺上,熱血沸騰的說完一大段毒雞湯,班級有人哭起來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快高考了啊。

他對這種團體環境沒什麽熱衷,集體感不強,對待畢業的感覺沒什麽不舍,也說不上開心。

只是這一刻,他莫名有點惆悵,思考未來自己會不會無意間想起某些人,想起如今沒註意但未來會想起的點,會不會也像這其中某個人那樣,哭出聲來。

這些想法不得而知。

如今他只有十八歲,是一個處在即將畢業轉折點的少年。

他前面是光明,亦或者是黑暗。

考試當天,薄星航定了六點的鬧鐘起來,就見紀醫生已經幫他備好了早餐,正整理著文具袋。

薄星航覺得這幅場景特別稀奇,有點想笑,“紀醫生,你好像我的田螺姑娘哦。”

紀玟楨牽住薄星航的手,垂首親了一下,“睡得怎麽樣?”

其實紀醫生起身的時候他就醒了,這時候睜眼說瞎話,“挺好的。”

說完也沒等紀醫生回話,就拿起他整理好的文具袋,準備往書包裏放。

紀玟楨盯著薄星航的動作,提醒道:“去考場的時候別忘記帶準考證。”

薄星航動作沒停,點了點頭,“嗯,不能忘。”

紀玟楨:“身份證呢?”

薄星航:“放在一塊兒了。”

他把書包裏的物件拿起來揮了揮,剛想繼續說什麽,就見紀玟楨一皺眉。

紀玟楨淡漠的語調難得起了波瀾,握住他的手,“別晃了,掉出去怎麽辦?”

薄星航忍住不笑,“不能這麽巧。”

在這方面紀玟楨莫名的執著,把準考證身份證都小心的放進書包裏,“萬一呢?”

薄星航沒忍住還是笑出聲來,叫他:“紀醫生。”

紀玟楨眉頭還沒舒展,回問:“怎麽了?”

“你別緊張。”

紀玟楨整理的動作一頓,一擡頭,對上少年的視線。

“你家小星厲害這呢。”

薄星航笑著把手臂張開,微微擡首,他下巴尖巧,脖頸漂亮的線條順著動作拉長,實在賞心悅目。

趁著紀醫生還在楞神,他主動走上前,擁在了紀醫生的懷中。

他聲音裏帶著笑,貼在紀醫生耳旁,“讓我蹭蹭學霸之氣。”

紀玟楨也笑了,“蹭的用處應該不太大。”

“哦,那怎麽辦?”

紀玟楨直接攬住少年勁瘦精壯的腰肢,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附身壓了上去,再嘴唇相觸的時候才道:

“我把我的都給你。”

高考第一天是紀醫生輪休,但第二天不得不起早去上班,只做好了早餐,便匆匆出了門。

中午休息的時候,薄星航特意找了一家環境幹凈衛生的餐廳,一坐就是近兩個點兒。

下午考的是英語,他的狀態莫名極佳,提前就答完了題。但他沒裝逼的提前交卷,老老實實的檢查卷子,一直坐到最後一刻。

走出考場的那一刻,他看見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牽著手,搭著肩,一起走出考場。

薄星航對畢業的感觸不深,卻也在這種環境下難得感悟的覺得,結束了。

不論是高考還是青春,好像都在這聲聲笑語中,告一段落。

夏天的風輕輕吹動額前的碎發,天色朦朧。一起湧出的同學太多,和家長一塊兒擠在大門處,有點認不清誰是誰。

但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人群當中最奪目的那一個,猛地加速步伐跑到他的身邊。

紮在紀醫生懷裏,他舒適到差點就要決定這樣過一生。

紀玟楨把他汗水淋濕的碎發捋到一邊,湊在他耳邊沈沈的笑。

他說,“畢業快樂。”

薄星航也笑著,“畢業快樂。”

——正文完——

番外一

高考結束的那晚,徐憶把定位發給薄星航,連續發了三條語言全是“趕緊來!”

趕緊來。趕緊來。

第一條是徐憶的聲音,後面兩條就變成了別人的,有男聲也有女聲。

最後幾秒好像又說了些什麽,薄星航把手機音量放到最大也聽不清。

這背景聲也太亂了。

再看手機上的定位——野人燒烤。

薄星航盯了好一會兒,中肯的評價,“是挺野人的。”

……

高考結束的當天一般都會選擇休息,哪怕是聚餐也會選擇空閑人少的日子。但他們班是個例外,有個腦回路不太正常的人,從高考結束的那一刻就在商量去哪吃去哪玩。

薄星航以為這種尷尬階段人不會多,但等到推門進來的一刻,他終於知道徐憶那幾條奪命語音是什麽回事兒了。

很好。

他從門口掃視了一圈,發現除了自己全都來了。

人還挺齊。

野人燒烤的店不大,是一個東北大爺開的店。從門口走到前臺也就三四分鐘,桌子只有六七個。

薄星航之前聽過這個店,除了小以外沒什麽缺點,量足也便宜,問題是老板人特別好,總會送幾盤小菜。

他坐在徐憶旁邊問,“怎麽來這裏了?”

徐憶一拍桌,“便宜!”

薄星航笑著盯他不說話。

徐憶被他盯的有點發毛,嘆口氣湊到他旁邊,解釋道:“這裏離學校近,我們都打算吃完飯再回去看看。”

薄星航給自己倒了點開胃,喝了一口,“你們?”

“大家都沒商量,但都這麽想的。”徐憶重新拿了個杯子倒上酒,推到他面前,“航哥,大好日子就喝點酒……你可能沒看手機,高考前兩天我弄了個投票,一個是挺火的網紅餐廳,一個是這個。”

徐憶還沒說話,薄星航挑眉笑了,“野人燒烤大比例獲勝?”

“不是。”徐憶也跟著笑了,拿起酒棒猛地灌了一口,“咚”地一聲放下,“除了沒投票的,其餘全票通過。”

薄星航這回是真的意外了。他知道班裏不舍的人挺多,但沒想到會是這樣。

這種感覺挺微妙的。

他對班級任何事情的參與感不強,甚至剛開學還帶著滿身不好惹的煞氣,周圍人都遠遠避之,久而久之對班裏更不上心了。

但好像現在突然有了那麽點認知,覺得他的班比想象中的團結。

以前聽班主任一口一句“班級要團結”聽的耳根子都煩,叛逆的覺得要屁團結,老子一個人爽炸天。

但聽徐憶說完這句話,薄星航心裏莫名的有點驕傲。驕傲自己身處在這樣的班級,驕傲自己曾經有一段這樣美好的回憶。

大概畢業季就容易牽動情緒,這頓飯從六點吃到九點,出來時徐憶沈默了一路,走到校門口突然停住,給薄星航一個擁抱。

勁還挺大,仿佛憋著一股氣兒,要用擁抱去表達什麽。

又憋了半天,徐憶帶著哭腔說道:“航哥,你別忘了我。”

兩個人都喝了不少,但酒量都不錯,到現在都能不需要扶的直立行走,大腦維持著最基本的清醒。

但到底還是喝醉了。月光和燈光襯著人群後擁抱在一起的兩個大小夥子,含糊話語中帶著最純粹的友誼,傳達著最真摯的想法。

薄星航拍了拍他的頭,“信哥,忘不了。”

徐憶吸了吸鼻子,“你得分肯定夠上重點,我最後臨陣磨槍有點用,但肯定沒辦法和你去一個學校了,你會去北城吧……我準備留本地了。”

薄星航還想安慰他,結果聽到一半蹙緊眉,把抱住自己的這人推開,“誰告訴你我要去北城的?”

“你成績夠上北城的重點了。”徐憶被推開也不生氣,這會兒酒勁有點上來了,也分不清自己在說什麽,“你是為了我留在這裏的嗎?我知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但也沒必要為我——”

“你想多了。”

徐憶思路被打斷,楞是接不上剛剛的話。擡頭往前一看,直接楞住了。

他酒一下子醒了大半,看著眼前人有點懵:“紀醫生?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如果平常見面他倒是可以理解,但這次專門過來接人,讓徐憶有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自己這話一開口,對方的回答絕對不是自己能接住的。

這種預感不無道理,下一秒就見薄星航牽住紀醫生的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我倆在一起了。”

彭——一個大爆炸,炸的他酒全醒了。

不,或許還沒醒,因為他現在自己的頭更疼了,整個意識都變得暈乎乎,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

但緊接著紀醫生就點了點頭,重提剛剛的話題:“小星不是為了你留在這裏的。”

徐憶傻楞了好幾秒,思路跟不上腦子,僵硬的點了點頭。

他覺得今晚真他媽夢幻。

最後徐憶眼睜睜的看著兩人相牽著手,一起走進了校園,而他站在原地又待了好幾分鐘。

直到有同學放學了,一個個從他身邊路過,他才好像回過神來,邁步上了樓。

一般剛剛高考完的學生,老師都批準能回來待上幾天,可以和老師談談心,和學校認真的道個別。所以只要把校園卡給保安大哥看一眼,基本都能進去。

班級的私人物品全都收拾幹凈,整個教室除了桌椅什麽都不剩,只有墻上偷偷留下的塗鴉證明著他們曾經的痕跡,但塗鴉也會在新學年的時候被掩蓋,然後迎來新的一屆。

有些學生因為家長催就先回家了,剩下的一半就坐在自己原來的位子上,和旁邊的人說話。

也有人拍照留念,三四個同學擠在小小的鏡頭框裏,存下獨有的回憶。

或許因為一屆又一屆的打磨,他們曾經的一切會沒了足跡,但只要他們站在一塊兒,就是最獨特的記憶。

徐憶上到一半又原路返回,等走到一個位置偏僻的樹林旁,才停下腳步,擡手給薄星航打了個電話。

“航哥。”徐憶的神情被陰影遮住,蒙蒙地看不清楚,“來一趟小樹林唄,我想和你說幾句話。”

……

薄星航到的時候徐憶正在吸煙,他很少有這種沈默不說話的時候,今天沈默的次數卻不少。

徐憶聽見腳步聲,擡頭,“來了。”

“嗯。”薄星航走到他旁邊,隨意找了塊兒空地坐下,伸手管他要煙,“給我一根。”

徐憶也跟著坐在旁邊,把煙遞給他。

薄星航揚了揚下巴,“借個火。”

徐憶又把打火機扔給他。

火苗把煙點著,薄星航深吸了一口。

兩個人就並排坐著,手裏都拿了根煙,互相都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薄星航撣了撣煙灰,說道:“受不了?”

“……”徐憶盯著薄星航的動作,搖了搖頭,“不是,我沒那麽封建。”

薄星航偏頭,“那你叫我來小樹林?幹嘛,讓紀醫生吃醋?”

“操。”徐憶沒想到他會來這麽一句,一臉震驚的看著他,“航哥!你怎麽能這麽不要臉?!”

“實話實說而已。”薄星航指了指他,“我警告你別在突然給我個擁抱,剛剛你抱我的時候紀醫生已經看到了,請註意距離。”

徐憶瞪大眼睛,“航哥!我已經不是你最親愛的人了嗎?!”

“你從來就不是。”

薄星航不等徐憶回話,用腳尖踢了踢他的,“有屁快放,快十點了。”

“你什麽時候還開始養生了……”徐憶嘀咕一半,被他一個眼睛瞪了回去,老實的開口:“你和他……是認真的?”

薄星航又吸了一口,“我會在這種事上開玩笑?”

徐憶頓了一會兒,動作小幅度的點了點頭,低低說了一句:“那我祝福你。”

最後一口煙吸完了,薄星航把煙頭摁滅,隨手扔在旁邊的垃圾桶裏。

小樹林的角落偏僻,但離教學樓遠,又沒攝像頭,久而久之就變成了小情侶或者約架的首選之地。

原來沒有垃圾桶,到處都是學生扔的煙頭,後來攝像頭沒按,倒是放了一個垃圾桶。

學校總會改善這些沒用的地方。

薄星航盯著不遠處的垃圾桶,笑了笑,“謝謝。”

“不客氣,你過得幸福我也幸福。”

這話說的挺真誠的,但聽著莫名有點別扭。薄星航一巴掌拍在徐憶後背上,發驅逐令,“行了,退下吧。”

“為什麽?!”徐憶一臉委屈的看他,見薄星航指了指不遠處。他跟著看過去,一言難盡。

“航哥,你倆秀恩愛能不能別當著我的面?!就這麽兩三分鐘,還來個專程接送?!”

薄星航站起身跑到紀醫生面前,笑著搖頭,“我憋了這麽久沒秀,你不能讓我秀一下?”

這話說的有憑有據,徐憶一口氣沒提上來,捂著胸口,“航哥,我恨你!!”

薄星航擡眉,“好走不送。”

等到徐憶的影子都消失不見的時候,薄星航才轉身看紀醫生。

“你怎麽來了?”

“你抽煙了?”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薄星航話落一頓,緊接著有點心虛。

本來還想等煙味兒散盡再回去,沒想到紀醫生過來,直接被抓了正著。

薄星航兩個手掌合並在一起,搓了搓,眼神楚楚可憐的,“紀醫生,我錯了~~”

“是錯了。”紀玟楨捏住他的下巴,往自己這邊帶了帶,“下次你再抽煙,我就親你了。”

“……”

薄星航舉著的手一頓,半天不說話。

“傻了?”

“……不是。”

薄星航把手攬住他的脖子,往前湊了湊,停在他跟前。也就一厘米的距離,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怎麽?”紀玟楨抱住他的腰。

薄星航嘆了口氣,往前親了他一下,“紀醫生,你這是再逼我抽煙。”

“什……”紀玟楨一怔,緊接著直接笑了,“我措辭的問題。”

“但我不抽了,再也不抽了。”

薄星航盯著紀醫生,語氣認真。

紀玟楨能猜到他這次抽煙的原因,也知道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但抽煙說到底不是什麽有益的習慣。

他希望他的少年一感到難受傷心的時候,自己就在他的身邊,然後少年紅著鼻子撒著嬌,永遠告別了煙癮。

他不知道這個希望能不能實現,但至少這一刻,少年的眼神有個從未有過的堅定,盛滿了灼目色彩,像永不湮滅的億萬星辰。

他把少年抵在樹旁,附身,整個身子都籠在黑暗。

哪怕有行人路過也看不清兩人,只能透過微弱燈光看到暴露在外的兩只手,骨節修長,緊緊相纏。

薄星航被吻的喘不過氣來,意識模模糊糊的時候,紀醫生突然湊到他耳邊吹氣,輕聲的說了聲“乖”。

番外二

高考成績公布的時候薄星航還在上班,聽到手機震動的聲音也沒在意,手法熟練的做完一杯奶茶。

他頭沒擡,擦了擦吧臺的水漬,“微信支付寶?”

回應的是一個女生,聲音很小,先回了一句“支付寶”,又問“能不能加個微信”。

薄星航這才把頭擡起來。

但首先是把一直震個不停的電話接起來,隨口答了一句:“我沒微信。”

“……”

女孩準備好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裏。

現在這個年代哪還會有人沒有微信,女生知道這是拒絕的意思,也沒多說什麽,把奶茶拎在手裏,掃個碼走了。

電話那頭的徐憶本來是想問他多少分,結果聽到他航哥這麽一句,嘖了一聲,“這人氣挺高啊。”

這面不改色的回答,一看就是身經百戰,無數次實踐中練出來的。

不過徐憶有點好奇,“航哥,你家那位知道你在外面沾花惹草,能舍得放你出來?”

薄星航:“操,我哪沾花惹草了?”

“是。”徐憶特別佩服他,“這麽敷衍的理由你竟然說的出來。”

“有用就得了。”

是,可不有用嗎。

對方連下一句都不知道怎麽說了。

薄星航看見門口來了客人,是兩個女孩,之前來過幾次,倒還眼熟。其中一個女孩比個個二,“要兩杯桃汁可可。”

薄星航點點頭:“稍等。”

又對電話那頭說:“有什麽事趕緊說,別耽誤我工作。”

“是別耽誤你桃花吧。”徐憶說完,求生欲爆棚的補上一句,“航哥!高考成績下來了!”

薄星航拿杯子的動作一頓,但也只是一秒就恢覆了常態,挑眉:“這麽快?”

他最近打的工有點多,忙來忙去就忘了時間,沒想到高考成績都下來了。

他真是一點沒有畢業生的自覺,連報考都只用了一天,接著又投入了新的工作當中。紀醫生倒是想關註,但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時間太清閑,自從薄星航畢業,他下班時間一天比一天晚。

好幾次都是紀醫生半夜下班,他早起上班。

時間錯開好幾次。

薄星航做完兩杯桃汁可可,覺得心頭有點癢。

他已經好幾天沒親紀醫生了。至於更親密的舉動,他不敢深想,之前主動被拒絕,他的薄臉皮經不住再一次了。

想到這,薄星航盯著電話界面,突然想給紀醫生打個電話。可手已經移到了聯系人上,又停住了。

算了。

萬一打擾紀醫生工作就不好了。

他切換界面,神情平靜的查了一下成績。

他表情沒什麽變化,心裏也是真的不緊張。他對自己的能力很清楚,報的也是當地最適合他的院校。

薄星航倚靠在桌沿,輸著準考證號,腦袋裏全是紀醫生那天的聲音。

紀醫生問他有沒有想考的專業,他想都沒想直接回了兩個字。

考法。

他想當律師。

紀玟楨沒問為什麽,但哪怕問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答。維護世界和平?維護社會治安,還是天真的來一句,我希望壞人都能受到應有的懲罰。

這種話都太幼稚,也不現實。但當某個刷題的夜晚,他突然就有了這個念頭。

當個律師。這話要是當著別人的面,估計都能嚇給不輕。畢竟他的氣質實在和衣冠楚楚的律師不同,信才有鬼。

但紀醫生不僅沒笑他,還拍了拍他的腦袋,說道:“既然決定好了就去做。”

去做。

是啊。別去在意別人的目光,也不必糾結適不適合。

既然決定了,那就去做。

他的成績很高,甚至超常發揮。第一志願的首選學校毫不意外的發來了錄取通知書。包裝的禮盒特別豪華,一打開先是學校大大的校徽,周圍是各種各樣的小禮品,中間是深紅色的紙張。

把它打開,薄星航的心跳的從來沒這麽快過。

薄星航同學:

你已被R城大學錄取,請憑本通知書報到。

他看著短短的幾個字,突然說不清現在是什麽感覺。

直到紀玟楨補完覺出來,坐在他旁邊用手順著他張長的頭發,輕聲叫他了一下:“開心?”

“不是。”薄星航想了想,還是搖頭,“說不上來。”

一個以前從來不敢想的學校,現在卻發了錄取通知書到自己手上,原來以為從高一到高三,乃至未來都不會有什麽希望,可現在……

他從昏暗的垃圾桶被拉了出來,看見了前所未有的光。

紀玟楨緊緊握住他的手,沈沈的笑,“小星真棒。”

小星,真棒。

真棒。我他媽真棒!

薄星航突然攥緊紀醫生的手,附身在紀醫生鎖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紀玟楨:“嘶……寶貝兒你屬狗的嗎?”

紀醫生除了叫他小星以外,私下奇奇怪怪的稱呼越來越多,薄星航來不及臉紅,說道:“哥!我們現在去趟超市!”

“去超市做什麽?”紀玟楨下意識摸了摸他的肚子,“餓了?”

薄星航說話支支吾吾,憋了半天來了一句;“餓了。”

等真正把東西買回來,紀玟楨才明白究竟是哪個方面的“餓了”。

手裏方方正正的盒子在手裏把玩,紀玟楨嗓子都有點啞,“現在就要嗎?”

薄星航還沒從剛剛路人的眼神中回過神來,這會兒又見他手裏的東西,簡直想找的地縫鉆進去。

他真是傻了嗎!!

兩個大男人手牽著手去買這種東西!還他媽的不止一盒!

瘋了。薄星航把頭埋在臂下,悶悶的答:“你先別說話。”

讓他緩緩。

等了能有五分鐘,薄星航擡頭,臉已經不燙了,就是眼尾處泛著紅,看的紀玟楨呼吸都跟著一重,但他沒說話,仍然等著少年的回答。

要是現在薄星航說一個“不”字,他哪怕忍瘋了也不會動他。

幸好,薄星航舔了舔唇,說了個,“做。”

紀玟楨的理性斷了。

……

他說了要做,但沒想到紀醫生在床上會那麽狠。

客廳、床邊乃至浴室裏,全是兩個人淩亂的衣服。被揉成一團的扔在地上,分不清誰是誰的。

外面已經全黑了,哪怕薄星航累的神志不清也知道現在不晚了。他瞇著眼看親吻自己鎖骨的某人,覺得真他媽的刺.激。

從下午三點多一直到天黑,他知道紀醫生很行,沒想到這麽他媽的行。

操。

薄星航一巴掌呼在他頭上。

但他實在沒力氣,這一巴掌就像是撫摸一樣,紀玟楨湊過來跟他接了個吻,擦了擦水漬,“怎麽了?”

“你他媽……”薄星航又被親的缺氧,開口想罵卻發現聲音啞的厲害,實在沒什麽威懾力,他動了動身子,決定妥協。

“洗澡。”

他喘了口氣,“抱我去。”

事實證明,饜足的某人很好說話,從抱人下床到清洗結束,全都悉心照料。薄星航被伺候的太舒服,意識模糊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紀醫生還有工作,他緩慢走出去的時候發現紀醫生留了飯。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太狠的補償,這次的菜特別豐盛,好多都是他愛吃的。

薄星航先給紀玟楨發了一句起來了,又給他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是他的鎖骨處,下面被衣服蓋住看不見,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紅痕,毫無規則的落在他白凈的皮膚上,像是被欺淩了一樣。

下面的配字:你幹的好事。

大概是中午午休,紀醫生回覆的特別快:起來先熱一下菜,別涼著吃。

後面緊跟著一句:好看。

???

好看???

薄星航盯著屏幕,不相信這麽不要臉的話是冷酷無情紀醫生說的。

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從這一次就仿佛打開了新大門,之後的紀醫生就再也沒正常過。

他一天打兩份工,自從打開新大陸後就變成了一份,每天還要被無數人奇怪的眼光盯著,簡直要命。

有一次徐憶過來看他,臨走前實在忍不住的怒吼一聲:“航哥!你能不能把你脖子上的印子遮住!!”

“我他媽怎麽遮!”大夏天,高領衣服完全不用考慮,他很無辜,“我他媽已經蓋一層遮瑕了!”

他一個從來沒化過妝的人,為了這種見不得人的理由,人生第一次動了化妝品,結果還他媽遮不住。

“我操。”徐憶這回真的震驚了,趁著周圍沒人,湊近看了一下。還真的遮了。

徐憶沈默了半天,豎起一個大拇指,“真他媽恨。”

薄星航閉上眼,不想回話。

可不狠嗎?

只要紀醫生休息,他身上的印子就沒下去過。

媽的。他在心裏罵了一句。

畜生。

番外三

開學前兩天,薄星航辭去了自己的工作,在家宅了兩天,等到紀醫生終於休假幾天,他提議:“陪我去個地方吧。”

……

紀玟楨跟著導航,繞了好幾次圈,又開進一條沒人修理的小路。紮根在土裏的石頭又大又多,等聽見“導航結束”四個字,薄星航已經被墊到想吐。

這是一個很偏僻的地方,停車,擡頭就見“精神病院”四個大字。

確實偏僻。除了那條自然生長的小道,這裏遠離商業區住宅區,周圍到處都是樹林,和為數不多的幾個小平房。

看著並不窮酸,聽著不遠處的鳥叫,難得覺得心裏寧靜。

挺好的。

薄星航把帶的果盤放在床頭櫃上,挑眉:“你怎麽找到這麽好的地方?”

南明坐在床上,笑著看他,“這可不是我找的,是倩倩。”

“倩倩?”

他把視線落在紀醫生旁邊的女孩身上。

小孩的發育很明顯,才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她和初次見面的樣子已經對不上了。長高了,青澀也褪去了不少,坐在那裏冷著臉不說話,看著挺唬人。

但到底也是孩子,紀醫生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糖,小孩眼睛就亮了。

薄星航忍住不笑,轉頭看他。

其實相比倩倩,南明的改變更大。

臉色比當時好太多,不再是蒼白毫無血色的樣子,頭發剪短了一些,堪堪能蓋住耳尖。精神狀態也能穩定住了,他在醫生那邊得知,南明基本上能保持清醒了。

看來這個地方是選對了。

薄星航把錄取通知書拿出來,遞給南明,“我考上R大了。”

南明接過彎眼笑了,“很厲害。”

說完又朝女孩那邊招招手,叫她:“倩倩,過來,看看你哥哥厲不厲害。”

倩倩剛剛已經被紀醫生的一顆糖收買,她不知道到底厲不厲害,含著糖,冷酷的蹦了兩個字,“不錯。”

不錯。就跟點評似的。

薄星航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們又說了兩句,說了近日狀況,和薄星航未來的打算。南明對他選擇律師行業沒什麽看法,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加油”。

臨走前,紀醫生去樓下把車開在門口,薄星航就開玩笑問南明:“你怎麽不問問我和紀醫生怎麽樣?”

“還用問嗎?”南明神情無奈,點了點自己的領口處,又指了指他的,“沒遮住。”

薄星航楞了一下,低頭一看。

南明嘖了一聲:“以後你見我記得多遮兩層。”

薄星航被說的臉紅了一度。

等他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其實算算聊天時間並沒有太久,實在是路程太遠,又繞了幾次路,等到達目的地已經不早了。

他低頭看了眼時間,覺得這個點回不去了。

薄星航把紀醫生的手牽起來,晃了晃,“夜路太危險,要是走偏了估計連求救的人都沒有,要不我們在這住一天吧。”

紀玟楨也有這個想法,用兩只手把他的圈在掌心,搓了幾下,“嗯。手怎麽這麽涼,冷?”

薄星航搖搖頭,誠實答:“不冷。”

這邊的溫度比城裏降了不少,他從門口出來倒是覺得有點冷,但一進車裏就不覺得了。

紀醫生開了暖氣。

他湊過去在紀醫生的鎖骨處咬了一下,然後兇巴巴的叫人:“紀醫生。”

紀玟楨:“哎。”

薄星航用牙尖用力磨了磨,“你知不知道我剛剛有多尷尬!”

紀玟楨任由他咬著,手圈住他的腰,“怎麽了?”

一回憶他就來氣。

他道:“……你他.媽是不是屬狗的。”

這種事,當著徐憶的面他倒是能臉不紅心不跳,任由你隨意調侃,我自巋然不動。但對象要是南明……他承受能力為零。

先不說他和南明這覆雜的關系,單說長輩和晚輩,他就覺得害臊。

薄星航起身,拿手指戳了戳牙印的地方,放狠話:“看我晚上怎麽收拾你。”

到底誰收拾誰。紀玟楨喉結一滾,啞著嗓子說:“嗯。”

……

雖然狠話放出去了,但最後還是沒有落到實戰。

這邊住宿的房屋太少,哪怕開了導航,顯示最近的民宿也要一個小時的路程。這邊路燈也少,路上昏昏暗暗的看不清路,紀玟楨不敢開的太快,等到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這個民宿的房間特別少,算上老板娘的也只有三個,但在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也夠用。

兩個人只要了一間房,也不在意老板娘投來的目光,踩著木制的樓梯往上走,等快到樓上時,紀玟楨突然握住薄星航的手,問道:“怕不怕?”

薄星航回握,“你怕嗎?”

紀玟楨輕聲笑了一下,“不怕,”

薄星航握的更緊,仿佛要將他鉆入骨髓,但語氣卻很輕松,“那我怕個屁。”

——本書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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