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傲的鯊魚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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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傲的鯊魚船長
隨著他的進入，周圍環境急速變換，一個孤兒院的院子生成。
破舊的滑滑梯、畫滿塗鴉的墻壁、秋千上磨損的繩子，都訴說著這個孤兒院的貧窮。
上面突然掉落些石塊，擡頭上看，一尊巨大的佛像盤膝而坐，小石塊就是從那合十的手上掉落。
時不時上空駛過懸空飛車。
樓星辰站在外面看的目不轉睛，狄裟想象出來的幻境可真有意思，不愧是活的久的大妖，見多識廣。
他從未見過這些東西。
瘦弱的孩子被擠在角落用手臂護著頭承受胖大孩子的拳打腳踢。
狄裟與他人一樣，是旁觀的冷漠者。
等胖大孩子拿著搶來的餅幹以勝利者的姿態走後，人群才散去。
瘦弱孩子臉上青青紫紫，眼含仇恨，從胖大孩子的書包裏掏出作業，想要撕個粉碎，狄裟才施施然走過去制止他。
“這樣可不行哦，這個辦法太蠢啦！”狄裟笑瞇瞇附在孩子耳邊低語，孩子眼睛頓時亮起來，朝狄裟用力點頭。
這小小的孤兒院可不是只有那個胖孩子是老大，令有一個女孩也是老大。
深夜，瘦弱孩子偷了女孩的蝴蝶結發飾，偷偷塞到胖孩子枕頭下面。
狄裟蹲在門口，眼珠藏著狡黠，看上去蔫壞，他在為那個孩子放哨。
“藏好了，我們快躺回去。”他似乎第一次做這種事情，臉頰酡紅，看上去很緊張，很興奮。
狄裟笑瞇瞇坐回自己床鋪，蓋好小被子乖乖閉上雙眼。
樓星辰看著眼前一幕，啞然失笑，“當真是壞透了。”
……
“我的發卡呢？你們誰偷走了我的東西！”一聲驚叫打破靜謐的孤兒院。
隔壁寢室的人兵荒馬亂為老大找發卡。
胖男孩聽到動靜哈哈大笑，扭頭跟一群小弟嘲笑，“小女孩就是小女孩，丟個發卡著急成這樣。”
男孩抿唇站到胖男孩面前，“別裝了，我知道是你拿走的，你趕緊還給她吧。”
胖男孩驚愕一瞬，氣急敗壞推了一把男孩，“你說什麽呢！你才偷了她東西！”
另一個寢室搜個底朝天找不到，女孩氣勢洶洶領一群人過來，“餵，你們見沒見我的發卡。”
男孩被猛的一推，砸到床上，看了女孩好幾眼，想說什麽不敢說。
女孩註意到他，抱臂居高臨下看著他，註意到他滿臉青紫，”你知不知道我的發卡在哪？”
她想起來這個男孩經常被胖子欺負。
男孩剛點頭，突然想到什麽，眼中閃過恐懼，慌亂搖頭，“不……我不知道…”
“你快點說！我罩著你，以後那個胖子不敢欺負你。”
男孩仍然沒說話，但眼神往胖男孩那邊頻頻看去。
女孩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你是不是拿了我的發卡，還給我！”她伸手朝胖男孩索要。
“餵！我才沒拿你的東西，那個蠢貨說什麽就是什麽嗎！”
男孩跌跌撞撞下了床，猛地舉起胖男孩的枕頭。
發卡靜靜躺在那裏。
胖男孩雖然蠻力大，但也不蠢，哪裏不知被他擺了一道，可他又拿不出證據，只能嚷嚷，“你既然那麽相信這個蠢貨，那你就跟他玩去啊！”
他們平日裏算是朋友。
女孩推了他一把，把人推個踉蹌，“可事實上就是你偷了我的發卡！”
胖男孩怒吼一聲：“這才不是事實！”
他也不是吃素的，一把將女孩推到在地。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起來，小弟一看老大都打起來了，就跟對面的打一起。
寢室裏一片混戰，被子枕頭亂扔，彼此相互謾罵揮拳。
狄裟蹲在角落，靜靜看著眼前傑作。
孩子的惡意啊……真是最純真的惡意。
他瞇起雙眼，露出個開心的笑容，可笑意不達眼底，淺薄虛假。
男孩走到他面前滿意一笑，兩人默契擊掌。
幻境碎裂。
“這就完啦？要我說還不如全殺了好玩。”狄裟頗為不滿地嚷嚷。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塵土，又變了回去。
“折騰半天，這下能進去了吧。”他嘟囔著按住門，石門總算乖乖被推開。
一條蛇從上面垂下身子，吞吐蛇信子觀察樓星辰，慢慢纏繞幾圈將人鎖在懷裏。
狄裟沒有扭頭，靜靜站在原地。
確定樓星辰當真沒有一絲一毫逃離意圖，它不情願將人放開，像來時般悄無聲息地再次消失。
兩人繼續深入，誰都沒有提起剛才的事情。
空氣越發陰冷，水滴每每落下，響起久久回音。
肌肉摩擦木頭的聲音密密麻麻響起，卻又寂然，令人不寒而栗。
狄裟點燃火把，高舉手臂，照亮洞穴內。
果然數不盡的蛇交纏扭動，包裹著石壁，赫然成了蛇窟。
再走片刻，一抹月光透著山洞頂端縫隙照在一把劍上，劍就這麽安靜插|在土裏。
就在這時，異象陡生！
一條龐大的巨蛇從蛇群鉆出，不由分說張開大嘴就要將樓星辰吞吃入腹。
樓星辰險之又險躲過。
那蛇撞上石壁，縮回去後不再著急進攻，巨大的眼珠若有所思盯著他看，蛇信子吞吐著，像是在人性化考慮什麽。
樓星辰也沒閑著，他觀察四周環境，基本都被蛇群覆蓋，洞穴狹小，自己最擅長的弓施展不開。
思慮此，他松開手丟了弓。
“打贏我，機緣，歸你。輸，吞吃。好？”
巨蛇口吐人言，轟鳴聲音震下不少小蛇，有些掉落到狄裟身上，被他嫌棄拍落。
“可以。”
樓星辰應下。
“但，他，不能插手。”巨蛇似乎很忌憚狄裟，或許這也是它不著急進攻的原因。
狄裟舉起手，笑瞇瞇保證，“我好乖，絕對不動。”
巨蛇滿意點頭，下一秒用龐大的身軀橫著撞向樓星辰，它知道這個小人會躲，但這樣他可躲不了。
果然，樓星辰避無可避，硬生生接下，重重砸到石壁上，悶哼一聲。
唇角溢出鮮血，樓星辰伸手抹去，唇瓣更加殷紅。
他的雙手升騰出火焰，野獸皆有避火特性，小蛇紛紛爬開。
樓星辰順著墻壁一路奔跑，墻壁上的蛇因火焰緣故，紛紛避之，他身手矯健落到巨蛇頭頂，對方晃蕩搖頭想要將人甩下來。
眼看一計不成，它吞吐蛇信，搖擺身子撞上石壁，整個山洞被它撞得搖晃，無數石頭夾雜著小蛇滾落。
樓星辰深吸一口氣，拿出不常用的長劍，寒光寶劍卻只在巨蛇堅硬厚重的鱗片上剮出火星。
他蹲在巨蛇頭上，控制著自己不被摔下去，冷靜思考。
巨蛇修為深厚，妖獸又以強橫的體質出名，以他的修為必然破不了對方身體。
他握著劍，滑到對方口吻出，與那碩大的眼睛對視片刻，一劍貫之！
滾燙的血液濺滿全身，巨蛇因吃痛喪失理智，拼命撞擊石壁，整個山洞都在轟鳴，似乎快要倒塌。
樓星辰整個人墜了下去，全靠劍和手臂在支撐自己，手腕已經抖的不成樣子，他渾身是血，咬緊牙關堅持著。
巨蛇每一次撞擊石壁，對他都是一次重創，後背砸在粗糙不平的石頭，其疼痛可想而知。
狄裟依舊坐著，捂住耳朵哼唱著歌。
這是屬於霽星樓的劫難，過去了，接下來的雷劫簡單些，過不去，也就葬身於此。
他不想聽。
樓星辰每一次呼吸都帶有強烈的灼燒感，他意識模糊地想，自己恐怕要死了。
死亡對於他從來不是陌生的存在，他曾無數次直面它，每一次都戰勝了它。
可這次，他要戰敗了。
他了無遺憾，但不想死。
緊緊握著劍柄的手松動，不堪重負。
在這一次的撞擊下，手驀然松開，身體極速下墜，手臂擡起想要抓到什麽。
模糊的大腦中掙紮中想起自己小小的身軀抱著妖神巨大的腦袋，他們相偎，額頭抵住一起。
想起自己漂泊多年，卻竭力保存著牙齒的完好，每天都在尋找妖神的蹤影。
想起弄丟的茶杯。
想起自己終於拜了仙人，入了仙途，可剛入就夭折。
他苦澀地想，自己天生就是受苦命。
……
意識重新歸於混沌。
離地面越來越近，一切停了聲音，他只能在這寂靜中聽到心跳聲。
撲通，撲通。
心跳聲大的令人煩躁，它在胸腔中跳動，在耳膜中鼓噪。
所有想法已經淪於虛無，只剩本能的求生意志抽幹全身的靈力，試圖讓他在這場求生中活下來。
可所剩無幾的靈力也只是徒勞運轉片刻，消散不見。
離地面更近了。
美的濃墨重彩的面容平靜坦然，眼瞼微闔上，遮蓋了徹底變成、如同森林綠貓眼寶石般的雙目。
預想之中的疼痛沒有出現。
他輕輕落入一個熾熱的、滾燙的讓他鼻子酸澀的懷抱。
“你違背了約定！！！”
巨蛇憤怒地叫囂，怒吼夾雜著妖力，把樓星辰徹底震暈。
“是嗎？我違背了約定？”狄裟輕佻地覆述一遍，接著笑了出來，扭頭吐出口腔中的血，面上被腐蝕的傷疤似乎又重了些。
“約定本來就是用來違背的。”
……
他們行走於沙漠，狄裟一手拖著那把劍，一手背著樓星辰。
他到底沒有殺那條小蛇。
對於狡詐的鯊魚船長來說，公平和約定是件可笑的事情。
狄裟狀似苦惱地想，自己可真好，竟然遵守了這個有些傻的約定。
甚至還給了它補償，不出意外，那條小蛇應該樂顛顛盤著龍珠安然修煉。
哼哼。他得意地想，等會兒樓星辰醒來，他要狠狠地炫耀，要很多很多的誇獎！
狄裟這麽做的原因無非是因為害怕業力反噬，害怕海浪下再多出無辜亡魂，害怕等一會兒的雷劫更加可怕。
早已天黑，繁星點點的夜空下，恍惚間又與他們出逃那天重合。
“……我們在哪。”
樓星辰終於醒來，伏在狄裟的肩頭虛弱問道：“它還活著嗎？”
狄裟剛揚起的真心的、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心中驀然生出惱怒，卻語帶笑意問他：“難道在你心裏，我就是濫殺無辜的畜生嗎？”
自己好不容易做件好事，最信任的人卻這麽問他。
“不是。我沒有不相信你。”樓星辰本來虛弱地想再次沈睡，敏感地意識到狄裟的難過，打氣精神剛想回覆。
……你剛聚成金丹不久，我擔心你與它打鬥中受傷。
一道閃電劈在他們身邊，打斷了他們，樓星辰咽下辯解，擡頭看向天空。
烏雲壓頂，震震雷影在雲中閃爍，隱隱看到白光。
樓星辰意識到。
他的雷劫到了。
可他丹田空空蕩蕩，一絲靈力也無殘留，身上好的地方所剩無幾，傷口不斷湧出血浸透他的衣物。
以他目前的狀態，不可能抗下雷劫。
樓星辰掙紮著從狄裟的身上下去，狠狠將人推開，朝相反方向跑去。
背對著狄裟的樓星辰眉頭緊蹙，因跑動間拉扯開剛愈合的傷口，他不知道，每一步都是血腳印。
疼痛使汗水淌出，順著臉頰滑至下頜，樓星辰只是匆匆擦掉，竭盡全力朝更遠的地方跌跌撞撞跑去。
狄裟眸色沈沈站立原地。
醞釀許久的雷劫轟然落下，碗口粗的雷電不偏不倚劈在背上裸露的傷口處，難以言喻的劇痛讓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
狄裟擡頭看向劫雲。
黑壓壓如同蝗蟲過陣的烏雲擠擠挨挨湊在一起，每一次咆哮落下的雷電都不是金丹修士該面臨的雷劫。
即便如此，樓星辰依舊不肯彎下他挺得筆直的脊背。
美的令狄裟心顫。
高傲鯊魚船長終於意識到，自己原來早已被這更傲慢的美人馴服，甘願留在崖底，甘願為他承受劫難失敗的反噬。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啦，再多一次也是可以的吧？”狄裟自言自語問自己，抽出巨大的重劍。
“當然可以！保護船員是鯊魚船長的責任！”
狄裟仰頭大笑，他本就入魔，反抗天道帶來的是雙倍的反噬，舊傷加新傷，灼燒的疼痛舔舐他的軀體。
面上的傷疤‘滋滋’作響，深入皮肉。
[狄裟，你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違抗天道的旨意嗎！]
黑壓壓的天空破出個洞，一只猩紅的眼睛睜開，威嚴的聲音響徹四方天地。
知道狄裟是個難啃的骨頭，小天道略微放軟聲音。
[樓星辰必須要死在今日，這是他的命，任何人都無法改變。]
狄裟的瞳孔緊縮，幻靈的聲音時隔多日，仿佛再次浮現在他耳邊。
“這是她的命，霽小妹必死，你救不了她，狄裟，你認了吧。”
狄裟握緊雙手中的劍柄，重劍感應到主人的意志，低低吟鳴。
“所謂命運。”眼上繃帶滑落。
狄裟的左眼不斷流出血，他早已無視這種程度的疼痛。
他彎眸笑起來，審視獵物意味的目光格外露骨，一股寒意竄入小天道的意識。
“不過是強者賜給弱者的結局。”
狄裟近乎吟唱般吟誦出聲，一刀斬斷將要落在樓星辰身上的雷劫。
[你！！放肆！天道大人蘇醒時必然不會放過你！]
小天道勃然大怒，天地變色。
更加強橫的雷劈落，狄裟哼笑著手臂肌肉繃緊，又是一刀。
無聲的對峙。
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爬滿狄裟的全身，他的意識還能承受，但軀體到了強弩之末。
他腳下的沙地被徹底染成紅色。
狄裟大口喘息著，臟汙到看不清五官的臉上只有一雙眼眸仍然熠熠生輝，藏著倨傲和抗爭。
[狄裟。]
熟悉的聲音響起，狄裟的心情驀然跌到谷底。不，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獨屬於天道的、男女老少混雜在一起的聲音，[乖孩子，你這是在做什麽？]
[你這是在……違背我嗎！]天道的身音冷了下去。
本該劈向樓星辰的雷，纏繞著金光轟鳴著砸在狄裟的身上。
五臟六腑瞬間被震碎。
巨大的實力差距面前，狄裟連掙紮都做不到，就已經死過一次。
“請您原諒……我絕無此意。”一直抗爭的狄裟低下高傲的頭，謙卑地請求，“他對我有恩，我沾染了俗世因果，想親自動手殺了他。”
天上久久無言，只有烏雲忽閃忽現，像是某人閉目吐息，修養破碎的身體。
[……既然如此，殺了他。]良久，天道開口，冷酷宣判樓星辰的死期。
冷卻的血液瞬間沸騰，狄裟瞬間用左手斬斷想向天道揮刀的右手。
他沈重地呼吸，空氣中滿是血腥味，狄裟低聲領命，“是。”
左手拖拽著重刀，刀刃滑過沙地留下深深的痕跡，狄裟一步深一步淺走到樓星辰身邊。
樓星辰聽完全程，明悟一切。
狄裟對上那雙透徹的翠眸，崩潰地扯起嘴角笑起來。
明明他在笑，樓星辰卻看到他那連笑容都擋不住的悲傷。
他伸出手，舉起那柄兩人共同獲得的劍。
“真遺憾啊，我尚未使用過它。”樓星辰朝狄裟調皮眨眼，透徹翠綠的眼眸似乎永遠都有理解和包容。
樓星辰牽著狄裟的手，強行讓對方握著劍，狄裟那雙永遠不會遲疑的手竟然因恐懼顫抖著。
“沒關系的，像我們之前那樣。”
霽星樓低頭耐心教著狄裟，他的手不如狄裟的大，勉強包裹住對方的手，骨節讓他硌硬的難受。
“……疼。”他垂下眉眼，委屈朝狄裟抱怨。
狄裟雙眼睜得很大，豎瞳因恐懼還在顫抖著，“霽……星樓。”
[什麽？！霽星樓不能殺！]一直未出聲看好戲的天道突然驚慌失措阻止狄裟。
狄裟卻擁抱著霽星樓卷入水流，猩紅的血染透海水。
臨死前，霽星樓還能感受到狄裟寬闊的懷抱，對方高挑的身子緊緊把他擁在懷裏，用力到甚至要把他融入血肉。
“……你會再次找到我的，對嗎。”狄裟崩潰地哭著，淚水與海水融為一體，也就無人能看出他在哭。
“師尊，霽星樓，求你了，不要拋下我。”
在這幽深漆黑的海水中，他再也不用勉強自己再笑。
“……”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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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的進入，周圍環境急速變換，一個孤兒院的院子生成。
破舊的滑滑梯、畫滿塗鴉的墻壁、秋千上磨損的繩子，都訴說著這個孤兒院的貧窮。
上面突然掉落些石塊，擡頭上看，一尊巨大的佛像盤膝而坐，小石塊就是從那合十的手上掉落。
時不時上空駛過懸空飛車。
樓星辰站在外面看的目不轉睛，狄裟想象出來的幻境可真有意思，不愧是活的久的大妖，見多識廣。
他從未見過這些東西。
瘦弱的孩子被擠在角落用手臂護著頭承受胖大孩子的拳打腳踢。
狄裟與他人一樣，是旁觀的冷漠者。
等胖大孩子拿著搶來的餅幹以勝利者的姿態走後，人群才散去。
瘦弱孩子臉上青青紫紫，眼含仇恨，從胖大孩子的書包裏掏出作業，想要撕個粉碎，狄裟才施施然走過去制止他。
“這樣可不行哦，這個辦法太蠢啦！”狄裟笑瞇瞇附在孩子耳邊低語，孩子眼睛頓時亮起來，朝狄裟用力點頭。
這小小的孤兒院可不是只有那個胖孩子是老大，令有一個女孩也是老大。
深夜，瘦弱孩子偷了女孩的蝴蝶結發飾，偷偷塞到胖孩子枕頭下面。
狄裟蹲在門口，眼珠藏著狡黠，看上去蔫壞，他在為那個孩子放哨。
“藏好了，我們快躺回去。”他似乎第一次做這種事情，臉頰酡紅，看上去很緊張，很興奮。
狄裟笑瞇瞇坐回自己床鋪，蓋好小被子乖乖閉上雙眼。
樓星辰看著眼前一幕，啞然失笑，“當真是壞透了。”
……
“我的發卡呢？你們誰偷走了我的東西！”一聲驚叫打破靜謐的孤兒院。
隔壁寢室的人兵荒馬亂為老大找發卡。
胖男孩聽到動靜哈哈大笑，扭頭跟一群小弟嘲笑，“小女孩就是小女孩，丟個發卡著急成這樣。”
男孩抿唇站到胖男孩面前，“別裝了，我知道是你拿走的，你趕緊還給她吧。”
胖男孩驚愕一瞬，氣急敗壞推了一把男孩，“你說什麽呢！你才偷了她東西！”
另一個寢室搜個底朝天找不到，女孩氣勢洶洶領一群人過來，“餵，你們見沒見我的發卡。”
男孩被猛的一推，砸到床上，看了女孩好幾眼，想說什麽不敢說。
女孩註意到他，抱臂居高臨下看著他，註意到他滿臉青紫，”你知不知道我的發卡在哪？”
她想起來這個男孩經常被胖子欺負。
男孩剛點頭，突然想到什麽，眼中閃過恐懼，慌亂搖頭，“不……我不知道…”
“你快點說！我罩著你，以後那個胖子不敢欺負你。”
男孩仍然沒說話，但眼神往胖男孩那邊頻頻看去。
女孩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你是不是拿了我的發卡，還給我！”她伸手朝胖男孩索要。
“餵！我才沒拿你的東西，那個蠢貨說什麽就是什麽嗎！”
男孩跌跌撞撞下了床，猛地舉起胖男孩的枕頭。
發卡靜靜躺在那裏。
胖男孩雖然蠻力大，但也不蠢，哪裏不知被他擺了一道，可他又拿不出證據，只能嚷嚷，“你既然那麽相信這個蠢貨，那你就跟他玩去啊！”
他們平日裏算是朋友。
女孩推了他一把，把人推個踉蹌，“可事實上就是你偷了我的發卡！”
胖男孩怒吼一聲：“這才不是事實！”
他也不是吃素的，一把將女孩推到在地。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起來，小弟一看老大都打起來了，就跟對面的打一起。
寢室裏一片混戰，被子枕頭亂扔，彼此相互謾罵揮拳。
狄裟蹲在角落，靜靜看著眼前傑作。
孩子的惡意啊……真是最純真的惡意。
他瞇起雙眼，露出個開心的笑容，可笑意不達眼底，淺薄虛假。
男孩走到他面前滿意一笑，兩人默契擊掌。
幻境碎裂。
“這就完啦？要我說還不如全殺了好玩。”狄裟頗為不滿地嚷嚷。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塵土，又變了回去。
“折騰半天，這下能進去了吧。”他嘟囔著按住門，石門總算乖乖被推開。
一條蛇從上面垂下身子，吞吐蛇信子觀察樓星辰，慢慢纏繞幾圈將人鎖在懷裏。
狄裟沒有扭頭，靜靜站在原地。
確定樓星辰當真沒有一絲一毫逃離意圖，它不情願將人放開，像來時般悄無聲息地再次消失。
兩人繼續深入，誰都沒有提起剛才的事情。
空氣越發陰冷，水滴每每落下，響起久久回音。
肌肉摩擦木頭的聲音密密麻麻響起，卻又寂然，令人不寒而栗。
狄裟點燃火把，高舉手臂，照亮洞穴內。
果然數不盡的蛇交纏扭動，包裹著石壁，赫然成了蛇窟。
再走片刻，一抹月光透著山洞頂端縫隙照在一把劍上，劍就這麽安靜插|在土裏。
就在這時，異象陡生！
一條龐大的巨蛇從蛇群鉆出，不由分說張開大嘴就要將樓星辰吞吃入腹。
樓星辰險之又險躲過。
那蛇撞上石壁，縮回去後不再著急進攻，巨大的眼珠若有所思盯著他看，蛇信子吞吐著，像是在人性化考慮什麽。
樓星辰也沒閑著，他觀察四周環境，基本都被蛇群覆蓋，洞穴狹小，自己最擅長的弓施展不開。
思慮此，他松開手丟了弓。
“打贏我，機緣，歸你。輸，吞吃。好？”
巨蛇口吐人言，轟鳴聲音震下不少小蛇，有些掉落到狄裟身上，被他嫌棄拍落。
“可以。”
樓星辰應下。
“但，他，不能插手。”巨蛇似乎很忌憚狄裟，或許這也是它不著急進攻的原因。
狄裟舉起手，笑瞇瞇保證，“我好乖，絕對不動。”
巨蛇滿意點頭，下一秒用龐大的身軀橫著撞向樓星辰，它知道這個小人會躲，但這樣他可躲不了。
果然，樓星辰避無可避，硬生生接下，重重砸到石壁上，悶哼一聲。
唇角溢出鮮血，樓星辰伸手抹去，唇瓣更加殷紅。
他的雙手升騰出火焰，野獸皆有避火特性，小蛇紛紛爬開。
樓星辰順著墻壁一路奔跑，墻壁上的蛇因火焰緣故，紛紛避之，他身手矯健落到巨蛇頭頂，對方晃蕩搖頭想要將人甩下來。
眼看一計不成，它吞吐蛇信，搖擺身子撞上石壁，整個山洞被它撞得搖晃，無數石頭夾雜著小蛇滾落。
樓星辰深吸一口氣，拿出不常用的長劍，寒光寶劍卻只在巨蛇堅硬厚重的鱗片上剮出火星。
他蹲在巨蛇頭上，控制著自己不被摔下去，冷靜思考。
巨蛇修為深厚，妖獸又以強橫的體質出名，以他的修為必然破不了對方身體。
他握著劍，滑到對方口吻出，與那碩大的眼睛對視片刻，一劍貫之！
滾燙的血液濺滿全身，巨蛇因吃痛喪失理智，拼命撞擊石壁，整個山洞都在轟鳴，似乎快要倒塌。
樓星辰整個人墜了下去，全靠劍和手臂在支撐自己，手腕已經抖的不成樣子，他渾身是血，咬緊牙關堅持著。
巨蛇每一次撞擊石壁，對他都是一次重創，後背砸在粗糙不平的石頭，其疼痛可想而知。
狄裟依舊坐著，捂住耳朵哼唱著歌。
這是屬於霽星樓的劫難，過去了，接下來的雷劫簡單些，過不去，也就葬身於此。
他不想聽。
樓星辰每一次呼吸都帶有強烈的灼燒感，他意識模糊地想，自己恐怕要死了。
死亡對於他從來不是陌生的存在，他曾無數次直面它，每一次都戰勝了它。
可這次，他要戰敗了。
他了無遺憾，但不想死。
緊緊握著劍柄的手松動，不堪重負。
在這一次的撞擊下，手驀然松開，身體極速下墜，手臂擡起想要抓到什麽。
模糊的大腦中掙紮中想起自己小小的身軀抱著妖神巨大的腦袋，他們相偎，額頭抵住一起。
想起自己漂泊多年，卻竭力保存著牙齒的完好，每天都在尋找妖神的蹤影。
想起弄丟的茶杯。
想起自己終於拜了仙人，入了仙途，可剛入就夭折。
他苦澀地想，自己天生就是受苦命。
……
意識重新歸於混沌。
離地面越來越近，一切停了聲音，他只能在這寂靜中聽到心跳聲。
撲通，撲通。
心跳聲大的令人煩躁，它在胸腔中跳動，在耳膜中鼓噪。
所有想法已經淪於虛無，只剩本能的求生意志抽幹全身的靈力，試圖讓他在這場求生中活下來。
可所剩無幾的靈力也只是徒勞運轉片刻，消散不見。
離地面更近了。
美的濃墨重彩的面容平靜坦然，眼瞼微闔上，遮蓋了徹底變成、如同森林綠貓眼寶石般的雙目。
預想之中的疼痛沒有出現。
他輕輕落入一個熾熱的、滾燙的讓他鼻子酸澀的懷抱。
“你違背了約定！！！”
巨蛇憤怒地叫囂，怒吼夾雜著妖力，把樓星辰徹底震暈。
“是嗎？我違背了約定？”狄裟輕佻地覆述一遍，接著笑了出來，扭頭吐出口腔中的血，面上被腐蝕的傷疤似乎又重了些。
“約定本來就是用來違背的。”
……
他們行走於沙漠，狄裟一手拖著那把劍，一手背著樓星辰。
他到底沒有殺那條小蛇。
對於狡詐的鯊魚船長來說，公平和約定是件可笑的事情。
狄裟狀似苦惱地想，自己可真好，竟然遵守了這個有些傻的約定。
甚至還給了它補償，不出意外，那條小蛇應該樂顛顛盤著龍珠安然修煉。
哼哼。他得意地想，等會兒樓星辰醒來，他要狠狠地炫耀，要很多很多的誇獎！
狄裟這麽做的原因無非是因為害怕業力反噬，害怕海浪下再多出無辜亡魂，害怕等一會兒的雷劫更加可怕。
早已天黑，繁星點點的夜空下，恍惚間又與他們出逃那天重合。
“……我們在哪。”
樓星辰終於醒來，伏在狄裟的肩頭虛弱問道：“它還活著嗎？”
狄裟剛揚起的真心的、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心中驀然生出惱怒，卻語帶笑意問他：“難道在你心裏，我就是濫殺無辜的畜生嗎？”
自己好不容易做件好事，最信任的人卻這麽問他。
“不是。我沒有不相信你。”樓星辰本來虛弱地想再次沈睡，敏感地意識到狄裟的難過，打氣精神剛想回覆。
……你剛聚成金丹不久，我擔心你與它打鬥中受傷。
一道閃電劈在他們身邊，打斷了他們，樓星辰咽下辯解，擡頭看向天空。
烏雲壓頂，震震雷影在雲中閃爍，隱隱看到白光。
樓星辰意識到。
他的雷劫到了。
可他丹田空空蕩蕩，一絲靈力也無殘留，身上好的地方所剩無幾，傷口不斷湧出血浸透他的衣物。
以他目前的狀態，不可能抗下雷劫。
樓星辰掙紮著從狄裟的身上下去，狠狠將人推開，朝相反方向跑去。
背對著狄裟的樓星辰眉頭緊蹙，因跑動間拉扯開剛愈合的傷口，他不知道，每一步都是血腳印。
疼痛使汗水淌出，順著臉頰滑至下頜，樓星辰只是匆匆擦掉，竭盡全力朝更遠的地方跌跌撞撞跑去。
狄裟眸色沈沈站立原地。
醞釀許久的雷劫轟然落下，碗口粗的雷電不偏不倚劈在背上裸露的傷口處，難以言喻的劇痛讓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
狄裟擡頭看向劫雲。
黑壓壓如同蝗蟲過陣的烏雲擠擠挨挨湊在一起，每一次咆哮落下的雷電都不是金丹修士該面臨的雷劫。
即便如此，樓星辰依舊不肯彎下他挺得筆直的脊背。
美的令狄裟心顫。
高傲鯊魚船長終於意識到，自己原來早已被這更傲慢的美人馴服，甘願留在崖底，甘願為他承受劫難失敗的反噬。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啦，再多一次也是可以的吧？”狄裟自言自語問自己，抽出巨大的重劍。
“當然可以！保護船員是鯊魚船長的責任！”
狄裟仰頭大笑，他本就入魔，反抗天道帶來的是雙倍的反噬，舊傷加新傷，灼燒的疼痛舔舐他的軀體。
面上的傷疤‘滋滋’作響，深入皮肉。
[狄裟，你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違抗天道的旨意嗎！]
黑壓壓的天空破出個洞，一只猩紅的眼睛睜開，威嚴的聲音響徹四方天地。
知道狄裟是個難啃的骨頭，小天道略微放軟聲音。
[樓星辰必須要死在今日，這是他的命，任何人都無法改變。]
狄裟的瞳孔緊縮，幻靈的聲音時隔多日，仿佛再次浮現在他耳邊。
“這是她的命，霽小妹必死，你救不了她，狄裟，你認了吧。”
狄裟握緊雙手中的劍柄，重劍感應到主人的意志，低低吟鳴。
“所謂命運。”眼上繃帶滑落。
狄裟的左眼不斷流出血，他早已無視這種程度的疼痛。
他彎眸笑起來，審視獵物意味的目光格外露骨，一股寒意竄入小天道的意識。
“不過是強者賜給弱者的結局。”
狄裟近乎吟唱般吟誦出聲，一刀斬斷將要落在樓星辰身上的雷劫。
[你！！放肆！天道大人蘇醒時必然不會放過你！]
小天道勃然大怒，天地變色。
更加強橫的雷劈落，狄裟哼笑著手臂肌肉繃緊，又是一刀。
無聲的對峙。
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爬滿狄裟的全身，他的意識還能承受，但軀體到了強弩之末。
他腳下的沙地被徹底染成紅色。
狄裟大口喘息著，臟汙到看不清五官的臉上只有一雙眼眸仍然熠熠生輝，藏著倨傲和抗爭。
[狄裟。]
熟悉的聲音響起，狄裟的心情驀然跌到谷底。不，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獨屬於天道的、男女老少混雜在一起的聲音，[乖孩子，你這是在做什麽？]
[你這是在……違背我嗎！]天道的身音冷了下去。
本該劈向樓星辰的雷，纏繞著金光轟鳴著砸在狄裟的身上。
五臟六腑瞬間被震碎。
巨大的實力差距面前，狄裟連掙紮都做不到，就已經死過一次。
“請您原諒……我絕無此意。”一直抗爭的狄裟低下高傲的頭，謙卑地請求，“他對我有恩，我沾染了俗世因果，想親自動手殺了他。”
天上久久無言，只有烏雲忽閃忽現，像是某人閉目吐息，修養破碎的身體。
[……既然如此，殺了他。]良久，天道開口，冷酷宣判樓星辰的死期。
冷卻的血液瞬間沸騰，狄裟瞬間用左手斬斷想向天道揮刀的右手。
他沈重地呼吸，空氣中滿是血腥味，狄裟低聲領命，“是。”
左手拖拽著重刀，刀刃滑過沙地留下深深的痕跡，狄裟一步深一步淺走到樓星辰身邊。
樓星辰聽完全程，明悟一切。
狄裟對上那雙透徹的翠眸，崩潰地扯起嘴角笑起來。
明明他在笑，樓星辰卻看到他那連笑容都擋不住的悲傷。
他伸出手，舉起那柄兩人共同獲得的劍。
“真遺憾啊，我尚未使用過它。”樓星辰朝狄裟調皮眨眼，透徹翠綠的眼眸似乎永遠都有理解和包容。
樓星辰牽著狄裟的手，強行讓對方握著劍，狄裟那雙永遠不會遲疑的手竟然因恐懼顫抖著。
“沒關系的，像我們之前那樣。”
霽星樓低頭耐心教著狄裟，他的手不如狄裟的大，勉強包裹住對方的手，骨節讓他硌硬的難受。
“……疼。”他垂下眉眼，委屈朝狄裟抱怨。
狄裟雙眼睜得很大，豎瞳因恐懼還在顫抖著，“霽……星樓。”
[什麽？！霽星樓不能殺！]一直未出聲看好戲的天道突然驚慌失措阻止狄裟。
狄裟卻擁抱著霽星樓卷入水流，猩紅的血染透海水。
臨死前，霽星樓還能感受到狄裟寬闊的懷抱，對方高挑的身子緊緊把他擁在懷裏，用力到甚至要把他融入血肉。
“……你會再次找到我的，對嗎。”狄裟崩潰地哭著，淚水與海水融為一體，也就無人能看出他在哭。
“師尊，霽星樓，求你了，不要拋下我。”
在這幽深漆黑的海水中，他再也不用勉強自己再笑。
“……”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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