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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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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下)

“你最好不要暈過去,這瓶基因藥很貴,如果中途暈過去失敗你要承受巨額賠償。”

實驗員冷淡的警告狄裟,針頭推進血管裏慢慢的註射。

痛……好痛,撕心裂肺的疼痛讓狄裟咬緊牙關低低吼叫,這種疼比根根打碎的骨頭還要難熬,他咬著舌頭讓自己努力保持清醒。

“不要亂動,堅持一下。”他皺眉吩咐身後的人,“再拿一根機械鎖過來。”

還有半管基因藥。實驗員的手舉著已經沒有知覺了,狠狠心,一用力全部推進去。

“啊!!!!”狄裟仰頭嘶吼,張開的嘴已經隱隱能看到三角狀的牙齒,他發了瘋的亂動,踩在地面的赤足每一次踩踏都讓堅硬的金屬地板震動,腳背的血管緊繃到極致。

實驗員有些心虛,嘀咕一聲“真有這麽疼嗎,窮人就是下等。”脫了外褂急匆匆朝準備走的同伴揮手,“餵,你們去歌舞町喝酒帶我一個!”

同伴有些猶豫:“你不在這觀察,沒問題嗎?”

“死了就死了,窮人又不值錢,有多少要多少。”他嘻嘻哈哈錘了錘同伴的肩膀,不料自己心儀的對象正好聽到這句話。

她厭惡極了:“窮人也是人,埃塞俄,你真令我失望,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很顯然,這位小姐是生命平等主義。

爭吵和低哄隨著腳步聲漸行漸遠。

房間裏沒有開燈,隨著鋼鐵閘門的閉合,粘稠的黑暗無孔不入侵蝕著狄裟的理智。

黑暗中,狄裟喘著粗氣盯著閘門上空漂浮的圓形攝像頭,每一次閉合眼睛都是莫大的苦痛。

小方糖……他什麽都不記得了,連自己是誰都忘記,唯獨記得活著回去重新給小方糖買一份生日禮物。

這種痛持續多久了?他自己也不知道。

每天那個實驗員都會過來拿鞭子狠狠抽一頓狄裟,狄裟斷斷續續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不為什麽,窮人就是該死,你們活著也是浪費資源!”他惱怒地一鞭子抽到狄裟臉上。

鞭子長滿倒刺,瞬間刮下一塊肉,血腥味刺激了他的施|暴|欲。

狄裟也嗅到了血腥味,隱隱變紅的眼睛壓抑著殺意看向實驗員,埃塞俄被惱怒沖昏了頭腦,完全沒有註意到狄裟的變化。

在下個鞭子落在狄裟身上時,埃塞俄不可避免地微微前傾身子,狄裟看準時間在機械鎖鏈的禁錮下盡力爆發腰背力量,狠狠咬住他的喉嚨。

劈裏啪啦滋嗡的電流聲響起,死機倒地的實驗員被很快趕來的同伴運走,忿忿不平的同伴拳打腳踢一番狄裟。

好處是實驗員再也沒來過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房間永遠黑暗不分晝夜,時間失去意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在某個節點,已經習慣麻木的痛苦驟然加重,許久沒有聲音的房間發出最後一聲瀕死的哀吼。

閉合的眼睛猛然睜開,黑色的瞳孔急驟縮成針狀細縫,什麽情緒都無需表露,只是盯著攝像頭。

紅色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栗。

“成功了!成功了!”觀察房間的實驗員歡呼慶祝,給彼此擁抱與最激烈的熱吻,喜悅蔓延了實驗室的每一個角落。

卻偏偏遺忘了屬於狄裟的這個角落。

狄裟低下頭,慢慢笑著咧開嘴舔了舔沾血的鋒利牙齒,舌頭突兀的多出幾道劃傷。

屬於巨齒鯊的鋼鐵閘門被撞開。

沈浸在喜悅氛圍的實驗員來不及反應,狄裟仰頭笑的喉結滾動。

“大驚喜!”

不顧實驗員們驚愕恐懼的心情,狄裟的瞳孔轉動尋找著什麽。

拳打腳踢過狄裟的實驗員突然明白了狄裟在找誰,暗罵一聲躲到了人群的最後面。

“噢!提問!我看到了什麽!”

就是這個小小的動作讓狄裟發現了他,狄裟張開雙臂,幾個月沒說話的聲音幹啞又激昂處於不正常的亢奮狀態。

“一條漂亮的金槍魚!”

“金槍魚!金槍魚!”狄裟高唱著不成調的曲子,哪怕是市面上最高檔的義眼也無法捕捉到他的行動軌跡。

僅一息,狄裟按住實驗員的臉砸進鐵墻,“提問!提問!鯊魚最喜歡吃什麽?”

實驗員只能透過狄裟手指縫隙看到那只笑意不達眼底的猩紅眼珠。

他瘋了……他瘋了!

“放過我,放過我,求求你…”喉嚨裏擠出幾個字,狄裟卻不喜他說話,按住他的臉又砸進幾分。

“放過你,放過你,放過可憐的金槍魚,”狄裟搖晃著頭哼著怪誕荒繆的曲子,許是唱盡興了,他慢慢松開手,“不可以噢。”

“放過你,誰又放過我?”

實驗員還沒反應過來,頭顱已經被打碎。

“死了,死了!下一個是誰?”臉上濺著血的狄裟縱然長得再英俊陽光,也像個殺了千萬人的劊子手。

“是你?”被他手向的人驚恐地搖頭,癱坐在地抱著頭,“不是我不是我,我根本不認識他,我也沒……”

狄裟不想聽他說話,也無法聽,各種聲音一股腦鉆進他的耳朵裏,老人的、小孩的、女人的、男人的,就好像全世界都塞進了他的顱內。

“我要給小方糖買禮物。”

混亂中,狄裟聽見了自己的低語。

像是人形兵器獲得了行動的指令,狄裟捂著頭跌跌撞撞沖出了實驗室。瞬間,身上多了密密麻麻的紅點。

季老板坐在機械士兵的包圍中朝狄裟摘帽示意,“晚上好,狄先生。”

顱內有人高聲尖叫,有人低聲呢喃,有人崩潰痛哭,有人失態大笑——混亂的聲音讓狄裟只能看見季老板不斷張合的唇瓣。

“你……好。”

他拍了拍耳朵,勒令聲音停下來,聲音停滯片刻突然高度統一不斷重覆:“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短暫清明的眼睛再次混沌,季老板註意到他自然垂落的手指不可察覺的輕微顫抖,僅是轉移了一秒視線,猩紅拖曳著一抹紅影的眼睛已經近在咫尺。

“方玉。”

捏住季老板脖頸的手停住。

季老板反扣住他的手腕,單片眼鏡後的神色捉摸不透,“我死了,方玉也會死。”

“方玉在哪裏,我要見他,現在。”狄裟的呼吸急促又沈重,上牙研磨著下牙,慢慢松開了掐住脖頸的手。

季老板不緊不慢整理淩亂的衣服,“我在你身上投資了二百億龍幣。每個月你可以給方玉視頻通話三次,但相對應的是你必須每個月賺回八十億,懂嗎?”

“我現在就要見他,我要確保他真的活著,而不是你拿合成視頻欺騙我。”狄裟並不上當,尾鰭上下拍打空氣,隱隱出現破空的尖銳聲。

可想而知這種力量的尾鰭拍打在人類身上絕對能立馬告別世界。

“把人帶過來。”季老板的狐貍眼微微瞇起,想到了什麽,嘴角略微嘲諷一笑,同意了狄裟的要求。

“放開我!不能松開一點嗎,疼死了。”方玉被兩個機械人架著不停掙紮,看到狄裟失語,狄裟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

不管是柔軟鴉墨的短卷發還是漆黑的眸子都變了,眼前的這個人……不,或許不能稱之為人了,象征著潔白崇高的白發沾滿血液和灰塵,猩紅的眼睛靜靜的註視著他。

“……哥哥?”

狄裟像是突然從夢中驚醒,慌忙地抹幹凈臉上的血,朝方玉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小方糖,跟哥哥走吧。”

狄裟身上的紅點瞬間轉移到方玉身上,方玉的臉色霎時蒼白,勉強擠出一絲笑,“哥哥你在說什麽呀,你不是還要在這裏工作嗎?”

“哥哥很厲害,我能帶你走,相信……”

“哥哥!”方玉的嗓音驟然尖銳,尖銳的令人生厭,“你必須要在這裏工作。”

他不相信狄裟能在團團包圍下安全帶他走,恐慌下催生了怒氣。

不管什麽時候狄裟都不會變,永遠不求上進的模樣,要不是因為他,他現在還在全新又豪華的樓房裏享受富豪的生活。

“你快點同意季老板的要求吧,他是好人,不會虧待我們。”

他說完,邀功似的看向季老板。季老板挑眉對他露出一個風情萬種的淺笑,“不錯。我是個好人。”

方玉像是被季老板的美色迷惑,嘿嘿傻樂,也不再怕身上的紅點,在他的認知裏機械人都聽季老板的話。

季老板對他有好感,又為什麽要怕機械人手中的武器?

他回過頭再次不耐地催促狄裟,“你快點答應季老板吧。”

腦中的聲音早已銷聲匿跡,屬於狄裟的世界萬籟俱寂,他聽不到任何的聲音卻沒了惶恐不安,沒了歇斯底裏的瘋狂。

就在此刻,他好像又變回了最初的自己,一個安靜沈默的自己。

“方玉,我在問你最後一次,跟我走。”

他的語氣很平淡,似乎已經知道方玉的答案,卻依舊奢求遙不可及的答案。

方玉剛要回答,對上了狄裟的眼睛,他的眼神清澈又平靜,分不出紅色的瞳孔是原本的底色,還是將要哭出來的象征。

在這個夜晚,這個絢麗刺目的霓虹燈組成的夜晚,這個被鋼鐵蒼穹下籠罩的夜晚。

季老板從狄裟的臉上看出近似絕望的平靜。

真可憐啊……他扶了扶鏡片,想起了自己的悲慘過往,同樣是被家人拋棄,狄裟比他慘點,還有二次傷害。

方玉狼狽的避開狄裟的註視,“你,你跟季老板走吧。”

季老板嘴角的笑容得意又歡快,成了。

“好。”

就像狄裟不說應聘這份工作需要改造肉|體,他也同樣不會說在內心深處一直思念著方玉,因為一切都沒有意義。

小方糖長大了,不再需要哥哥的保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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