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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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生日那天是周三，宋檸在一樓輪值。時針指向六點，孟賀釗準時出現在大廳。
“走吧。”話是對著宋檸說的，但是周圍的同事面面相覷。
空降的助理，溫和的語氣，孟賀釗平日裏可不是這樣的性子，大家都在暗自揣測孟賀釗和宋檸的關系。
“外勤任務，宋助理不願意去？”見她沒動靜，孟賀釗出聲強調。
“沒有，我去換個衣服。”宋檸從周圍審視的目光中抽離，直奔換衣間。
宋檸和同事們打了招呼，跟著孟賀釗出了酒店大門，身後同情的目光中夾雜著竊竊私語。
“都下班了還得加班，換我得崩潰。”
“我就說吧，給老板當助理是真的很累，24小時待命，還要隨叫隨到。”
“誰說不是呢，可憐的宋檸。”
......
孟賀釗的腳步很快，背影幾乎要隱在夜色裏，宋檸覺得他好像是生氣了。她跟著孟賀釗上了車，她默默系好安全帶，孟賀釗轉身看向她的臉，面色平靜。
“你如果不願意去，我可以跟老太太說一聲。”
“我沒有不想去，只不過以後你可以私下裏提醒我，我怕同事們會有別的想法。”
宋檸跟孟賀釗的關系，說是上下級卻又多了點私人的交集，她不希望這樣的交集在喊停以後成為他們之間的困擾。
孟家的老宅在城南，孟賀釗沒有把車開進院子，就近停在了路邊，未熄滅的車燈成了沈黑夜色裏的唯一光源。
孟賀釗長臂舒展，從後座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袋子，遞到了宋檸手裏，“羊絨披肩，老太太應該會喜歡。”
宋檸看著那個包裝過分精美的禮袋，攥著安全帶的手捏得發白，她低著頭小聲反駁，“我也有準備了禮物的。”
她當然買不起這個檔次的禮物，心裏清楚這是孟賀釗的好意，但這份好意卻讓她覺得窘迫，連原本準備的耳環也拿不出手。
孟賀釗看著她失神的面孔，忽然又把禮物拿了回去，“你送的奶奶肯定也會喜歡。”
宋檸心裏平衡許多，又湧上了幾分酸澀，不想用別人的金錢來裝自己的面子，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窮人的自尊心”。
她已經這樣別扭又矯情地過了二十多年，所以更不想因為這件披肩讓日後的自己寢食難安。
原本以為家宴會很熱鬧，但庭院裏卻很冷清，只有昏黃的燈光和冒出新芽的植被。
“每年只有過年的時候人會多一些，生日對這個家來說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
孟賀釗似乎是看出了宋檸的好奇，主動解答了她的疑惑。這樣的解釋反而加深了宋檸的不解，明明是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難道家人也是無關緊要的人嗎？
屋內暖氣開得很足，驅散了外頭的冷清，也緩和了宋檸緊繃的神經。
“檸檸來啦，快進來，外面冷嗎？”老太太看見宋檸，喜笑顏開，宋檸懸著的那顆心徹底放平。
“奶奶，祝你生日快樂。”宋檸笑著搖頭，把準備好的禮物送到了老太太手裏。
老太太打開盒子瞧了瞧，對宋檸選的禮物讚不絕口。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絲絨旗袍，但是沒戴首飾。老太太取出耳環戴上，紅寶石加珍珠，襯得她更加優雅。
她的喜歡不加任何掩飾，送的禮物物盡其用，宋檸的心情也跟著好了開來。
“奶奶，您別偏心呀，我的禮物還沒拆呢。”孟賀釗難得嘴貧一回。
“都喜歡，你們來了奶奶就喜歡。”老太太把披肩也披上了，拉著宋檸的手去客廳坐下。
宋檸打量了一圈，客廳只有老太太一個人，廚房還有兩個忙碌的兩個身影，好像確實是個稀疏平常的晚上。
宋檸陪著老太太聊天，沒過一會兒，有個面相嚴肅的老人家從二樓下來。頭發花白，精神矍鑠。
“這是阿釗的女朋友，宋檸。”老太太挽著宋檸，笑著給老爺子介紹。
“爺爺晚上好，我叫宋檸。”老爺子眼神掃過宋檸，她心裏沒由來一陣發怵，手足無措地打招呼。
“嗯，坐吧。”
“阿釗，你帶檸檸去餐桌，準備吃飯。”
老太太把孟賀釗喊過來，跟熟悉的人一起，宋檸心裏的慌亂也被壓了下去。
兩個孩子走遠了，老太太低聲問，“你說的那個客人怎麽還不來，人家檸檸也是客人。”
孟老爺子看了看時鐘，有爽朗的聲音從門廳處傳來，“爺爺奶奶，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車我來晚了。”
循聲望去，老太太眼中的驚喜溢於言表，“溪言？哎喲，我不是看錯了吧？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孫溪言輕車熟路地換了拖鞋，親昵地挽著老太太的胳膊，“正好在江城有個項目要處理，剛好趕上了奶奶的生日。”
餐廳聽到動靜的孟賀釗跟宋檸也回了大廳，老太太正在拆孫溪言帶來的禮物，跟孟賀釗同個品牌的羊絨外套。
“嗨，阿釗，好久不見。”孫溪言還是從前那樣爽朗親和的性格。
“好久不見，溪言姐。”孟賀釗的情緒有微妙的變動，但很快又恢覆了正常。
孫家跟孟家是舊相識，但孫溪言幾年前就全家移民了，多年不見的寒暄，一時間氣氛熱鬧。
“都別站著了，邊吃邊聊。”
這頓飯吃得其樂融融，宋檸聽著他們講從前的事，像個插不上話的外人。
她埋頭跟碗裏的米飯作鬥爭，忽然一只湯碗落在她面前，宋檸先是看到孟賀釗修長的手，然後目光落在了花紋精致的湯碗。
“喝點湯。”
“謝謝。”
孟賀釗的舉動緩解了宋檸的尷尬，她的註意力從米飯轉移到了湯碗上。
“溪言，這次回國準備待多久？”
“暫定是一個月，具體時長要看項目的完成情況。”
孟老爺子面色溫和，說話也算和氣，對孫溪言的態度截然不同。
“對了，你工作或是生活上遇到什麽問題，可以讓這小子幫你，他每天不務正業，閑的很。”
宋檸不傻，當然知道孟老爺子的意思，無非就是看不上她，想找個合自己心意的。
“孟爺爺，我倒是聽說阿釗投資了寵物酒店，目前酒店行業低迷，但是寵物市場潛力很大，他能把寵物酒店做好，也算是另辟蹊徑了。”
宋檸悄悄打量了孟賀釗的臉色，他倒是沒什麽特別的情緒，似乎對他們的寒暄沒什麽興趣。
這段飯吃得還算安穩，趁著大家移步客廳的間隙孟賀釗低聲問宋檸，“送你回學校？”
從這樣的氛圍裏脫身，宋檸求之不得，“好，要不要先跟爺爺奶奶打個招呼？”
“沒事，你去門廳拿衣服，我去說。”
“好，那我去門口等你。”
第一次體會到山珍海味也能味同嚼蠟，這出戲宋檸確實是演不下去了。
“奶奶，我先送宋檸回學校，改天再回來看你。”
“好，天色也很晚了，你們路上小心。”
孟賀釗跟孫溪言點了點頭就當打了招呼，腳步還沒挪動，孟老爺子怒斥道，“我還是同樣的態度，不回嶼楓，你以後就別回來了。”
宋檸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得一激靈，她拿著孟賀釗的外套進退兩難。
孟賀釗權當沒聽到，轉身走到了宋檸面前，把車鑰匙遞給她，軟聲軟語，似乎是在安撫。
“別怕，你先去車上等我。”
“我馬上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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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生日那天是周三，宋檸在一樓輪值。時針指向六點，孟賀釗準時出現在大廳。
“走吧。”話是對著宋檸說的，但是周圍的同事面面相覷。
空降的助理，溫和的語氣，孟賀釗平日裏可不是這樣的性子，大家都在暗自揣測孟賀釗和宋檸的關系。
“外勤任務，宋助理不願意去？”見她沒動靜，孟賀釗出聲強調。
“沒有，我去換個衣服。”宋檸從周圍審視的目光中抽離，直奔換衣間。
宋檸和同事們打了招呼，跟著孟賀釗出了酒店大門，身後同情的目光中夾雜著竊竊私語。
“都下班了還得加班，換我得崩潰。”
“我就說吧，給老板當助理是真的很累，24小時待命，還要隨叫隨到。”
“誰說不是呢，可憐的宋檸。”
......
孟賀釗的腳步很快，背影幾乎要隱在夜色裏，宋檸覺得他好像是生氣了。她跟著孟賀釗上了車，她默默系好安全帶，孟賀釗轉身看向她的臉，面色平靜。
“你如果不願意去，我可以跟老太太說一聲。”
“我沒有不想去，只不過以後你可以私下裏提醒我，我怕同事們會有別的想法。”
宋檸跟孟賀釗的關系，說是上下級卻又多了點私人的交集，她不希望這樣的交集在喊停以後成為他們之間的困擾。
孟家的老宅在城南，孟賀釗沒有把車開進院子，就近停在了路邊，未熄滅的車燈成了沈黑夜色裏的唯一光源。
孟賀釗長臂舒展，從後座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袋子，遞到了宋檸手裏，“羊絨披肩，老太太應該會喜歡。”
宋檸看著那個包裝過分精美的禮袋，攥著安全帶的手捏得發白，她低著頭小聲反駁，“我也有準備了禮物的。”
她當然買不起這個檔次的禮物，心裏清楚這是孟賀釗的好意，但這份好意卻讓她覺得窘迫，連原本準備的耳環也拿不出手。
孟賀釗看著她失神的面孔，忽然又把禮物拿了回去，“你送的奶奶肯定也會喜歡。”
宋檸心裏平衡許多，又湧上了幾分酸澀，不想用別人的金錢來裝自己的面子，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窮人的自尊心”。
她已經這樣別扭又矯情地過了二十多年，所以更不想因為這件披肩讓日後的自己寢食難安。
原本以為家宴會很熱鬧，但庭院裏卻很冷清，只有昏黃的燈光和冒出新芽的植被。
“每年只有過年的時候人會多一些，生日對這個家來說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
孟賀釗似乎是看出了宋檸的好奇，主動解答了她的疑惑。這樣的解釋反而加深了宋檸的不解，明明是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難道家人也是無關緊要的人嗎？
屋內暖氣開得很足，驅散了外頭的冷清，也緩和了宋檸緊繃的神經。
“檸檸來啦，快進來，外面冷嗎？”老太太看見宋檸，喜笑顏開，宋檸懸著的那顆心徹底放平。
“奶奶，祝你生日快樂。”宋檸笑著搖頭，把準備好的禮物送到了老太太手裏。
老太太打開盒子瞧了瞧，對宋檸選的禮物讚不絕口。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絲絨旗袍，但是沒戴首飾。老太太取出耳環戴上，紅寶石加珍珠，襯得她更加優雅。
她的喜歡不加任何掩飾，送的禮物物盡其用，宋檸的心情也跟著好了開來。
“奶奶，您別偏心呀，我的禮物還沒拆呢。”孟賀釗難得嘴貧一回。
“都喜歡，你們來了奶奶就喜歡。”老太太把披肩也披上了，拉著宋檸的手去客廳坐下。
宋檸打量了一圈，客廳只有老太太一個人，廚房還有兩個忙碌的兩個身影，好像確實是個稀疏平常的晚上。
宋檸陪著老太太聊天，沒過一會兒，有個面相嚴肅的老人家從二樓下來。頭發花白，精神矍鑠。
“這是阿釗的女朋友，宋檸。”老太太挽著宋檸，笑著給老爺子介紹。
“爺爺晚上好，我叫宋檸。”老爺子眼神掃過宋檸，她心裏沒由來一陣發怵，手足無措地打招呼。
“嗯，坐吧。”
“阿釗，你帶檸檸去餐桌，準備吃飯。”
老太太把孟賀釗喊過來，跟熟悉的人一起，宋檸心裏的慌亂也被壓了下去。
兩個孩子走遠了，老太太低聲問，“你說的那個客人怎麽還不來，人家檸檸也是客人。”
孟老爺子看了看時鐘，有爽朗的聲音從門廳處傳來，“爺爺奶奶，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車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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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溪言輕車熟路地換了拖鞋，親昵地挽著老太太的胳膊，“正好在江城有個項目要處理，剛好趕上了奶奶的生日。”
餐廳聽到動靜的孟賀釗跟宋檸也回了大廳，老太太正在拆孫溪言帶來的禮物，跟孟賀釗同個品牌的羊絨外套。
“嗨，阿釗，好久不見。”孫溪言還是從前那樣爽朗親和的性格。
“好久不見，溪言姐。”孟賀釗的情緒有微妙的變動，但很快又恢覆了正常。
孫家跟孟家是舊相識，但孫溪言幾年前就全家移民了，多年不見的寒暄，一時間氣氛熱鬧。
“都別站著了，邊吃邊聊。”
這頓飯吃得其樂融融，宋檸聽著他們講從前的事，像個插不上話的外人。
她埋頭跟碗裏的米飯作鬥爭，忽然一只湯碗落在她面前，宋檸先是看到孟賀釗修長的手，然後目光落在了花紋精致的湯碗。
“喝點湯。”
“謝謝。”
孟賀釗的舉動緩解了宋檸的尷尬，她的註意力從米飯轉移到了湯碗上。
“溪言，這次回國準備待多久？”
“暫定是一個月，具體時長要看項目的完成情況。”
孟老爺子面色溫和，說話也算和氣，對孫溪言的態度截然不同。
“對了，你工作或是生活上遇到什麽問題，可以讓這小子幫你，他每天不務正業，閑的很。”
宋檸不傻，當然知道孟老爺子的意思，無非就是看不上她，想找個合自己心意的。
“孟爺爺，我倒是聽說阿釗投資了寵物酒店，目前酒店行業低迷，但是寵物市場潛力很大，他能把寵物酒店做好，也算是另辟蹊徑了。”
宋檸悄悄打量了孟賀釗的臉色，他倒是沒什麽特別的情緒，似乎對他們的寒暄沒什麽興趣。
這段飯吃得還算安穩，趁著大家移步客廳的間隙孟賀釗低聲問宋檸，“送你回學校？”
從這樣的氛圍裏脫身，宋檸求之不得，“好，要不要先跟爺爺奶奶打個招呼？”
“沒事，你去門廳拿衣服，我去說。”
“好，那我去門口等你。”
第一次體會到山珍海味也能味同嚼蠟，這出戲宋檸確實是演不下去了。
“奶奶，我先送宋檸回學校，改天再回來看你。”
“好，天色也很晚了，你們路上小心。”
孟賀釗跟孫溪言點了點頭就當打了招呼，腳步還沒挪動，孟老爺子怒斥道，“我還是同樣的態度，不回嶼楓，你以後就別回來了。”
宋檸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得一激靈，她拿著孟賀釗的外套進退兩難。
孟賀釗權當沒聽到，轉身走到了宋檸面前，把車鑰匙遞給她，軟聲軟語，似乎是在安撫。
“別怕，你先去車上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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