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擁抱

安娜被交到潘生手裏的那天晚上，他的門被敲響了。

他打開門，門外是阿才。

他並沒有任何意外。

即使阿才走進房間後，做的第一件事是直挺挺地給他跪下，他也沒有任何意外。

他在阿才想說話之前率先開口：“我知道你想要什麽。我們合作吧。”

阿才需要他手裏的安娜，他需要阿才在碼頭上的貨船和人。他們有著共同的目標，合作天經地義。

……

阿才滿眼感激望向他的那一刻，他知道，從今往後阿才是他的人了。

*

他早就不是從前那個天真青澀的潘生了。

即使是放走安娜這件事，也充滿了算計和利用。

他將自己精心準備的證據留在了安娜手機裏，等著警察發現；他偽造了指向陸秉坤的線索，黑進了園區的監控；最後他收買了阿才。

他為陸秉坤布置了一套天羅地網，就像他曾經對他的一模一樣。

陸秉坤教會了他方法。他是個很好的學生。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這很公平。

*

但是，即使他已經成了一個無可救藥的爛人，即使這一切都充滿了算計和利用，他在碼頭上和安娜的那個擁抱，依舊是真心的。

他們給了安娜毯子，熱水，護照，還有兩個信得過的小夥子。

在貨船即將啟程的時候，潘生走過去，輕輕抱了一下安娜。

兩個人一觸即離，松開安娜的時候，潘生感覺自己身上的最後一點熱量也被帶走了。

他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只是低聲地囑咐了她兩句：“回去之後找個正經工作……好好生活吧。”

連同他的那份。

當然，這句話他沒說出口。

……

他留給她的證據交給警方，足以讓她戴罪立功。

和他不一樣，她身上背的罪很輕，她還有機會回到正常而溫暖的現實生活，有機會接觸到真正的光明。

他們的關系，本來就來得很純粹。

兩個在不幸中同樣想逃離的人，僅此而已。

現在他已經沈淪在這裏了，但她還沒有。

那就讓她走吧。

……

潘生和阿才兩個人站在海邊，無言地目送著貨船漸行漸遠。

那一刻，潘生突然很理解阿才，理解他為什麽不惜一切地想讓她逃出去。

因為他也是一樣的。

在看著那艘小船遠走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靈魂裏僅剩的，一點點自由的部分，也隨著那只船遠去了。

他們在夜色中默默地站了很久，最後阿才點燃了一根煙。

潘生伸出手，阿才也幫他點燃了一支，遞給他。

潘生吸進第一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阿才看了他一眼，用肯定句：“你以前沒抽過煙。”

潘生一邊咳嗽一邊點頭，但沒有要放下煙的意思。

阿才說：“我以前也不抽煙。你會習慣的。”

潘生不知道這裏的“習慣”是指習慣什麽。他沒有問。

兩個人就這樣沈默地站在海邊，註視著遠處的海平面。

其實那艘小船，早就已經在海平線上消失很久了。

天邊露出魚肚白的時候，阿才按滅了最後一個煙頭。

他對潘生說：“天快亮了，我們回去吧。”

日出對於他們來說太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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