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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陳澋高考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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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陳澋高考番外

門外的鈴聲響起。

陳澋放下手中的筆,合上筆帽,將那張格外長的英語卷子捋好扣放在桌上,又隨手抓了抓蓬松的頭發。

這是最後一門考試,和周遭考生略顯雀躍的眼神比起來,他顯得無比平靜。

他今年20歲。

這是他第二次參加高考了。

監考的中年女教師手腳極為麻利,當陳澋走出考場的時候,周圍幾個考場都一片平靜,沒有人出來。他隨手拿起門口那個用來放書的黑色帆布袋子,把手中的筆和尺子一股腦丟了進去,又從口袋裏掏出一瓶什麽丟進袋子裏。

中午下了小雨,加上校園裏茉莉開的正盛,空氣潮濕又甜膩,陳澋聞著很不舒服,於是加快了幾步。考點內還很安靜,大部分考場都還沒散,門口雖然人山人海的圍著,倒也能殺出一條血路來。

陳澋只覺得空氣稀薄,快步通過人群後打開手機翻著通訊錄。略長的頭發垂下來,有些擋眼睛。翻了一會,終於翻到一個熟悉的名字,他看都沒仔細看就撥了出去。

他內心有點煩悶,深呼吸了幾口之後覺得好受了點,或許是下雨的緣故吧。

“餵哥,你考完了?我馬上就到,我放學就出來了現在在路上,還有200米。”聽筒裏的嗓音似是剛經過變聲期,有些啞啞的。

“我在正門公交站旁邊等你。”參加陳澋拉了拉襯衣的領子,覺得有些悶。“快點。”

“你沒事吧…”

“沒事。”陳澋掛掉了電話,隨便坐在一個臺階上。已經是傍晚,許是剛才考試聚精會神的緣故,這時候他才感受到疲憊。

不過…考完了就好。

他坐在路邊臺階,看著公交車來來去去了好幾輛,終於等來了電話裏的人。

“哥,”那人身高不矮,穿著白色的T恤校服,身上背著一個斜跨的書包,扶著臺階邊喘邊說著話,“你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

陳澋笑著搖搖頭。“就是沒考太好。”

“能差到哪裏去,你去年給人嚇得夠嗆,今年活著回來就行,沒事。”林可可似是終於喘過氣來,直著腰板說道。

“你中考不考了?”陳澋垂著頭,似乎是並不太想提起去年的事情。

“市一中收了,手續已經走完了,不想考了。”

“不錯啊豆子。”陳澋把手上的黑色帆布袋塞到他手上,站起身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走,喝酒去。”

說起來,陳澋有個不太好的習慣。年紀不大,酒量卻不小。他喜歡沒事跟狐朋狗友喝上幾杯,不過時間長了…狐朋狗友就只剩下狐貍的屬性了,陳澋這個人雖然是個名副其實的二代,不過對於這種環境倒並不是完全讚同,因此…身為小弟的林可可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喝酒那一套。

高考完的言州總是熱鬧的,一幫久困於學校的青年人終於有了“踏上社會”的機會,這會在街上說說笑笑的,給這座城市填了幾分活力。兩人十分接地氣地去小吃街找了角落的一家路邊攤,坐在略顯嗆人的炭火邊上喝起了啤酒。

“哥,你還想學醫嗎?”林可可十分不怕死的問了一道。

“應該考不上。”

“去業安醫科大?”

“語文寫的太差了。”

“劉姨說你但凡找個語文好的對象,也不至於這個地步。”

“沒這回事,別聽她瞎說。”陳澋無奈的解釋這自家母親無厘頭的話。

“那你要是真考不上…咋辦啊…”說起來林可可終究是個孩子,問的問題直來直去,絲毫沒有照顧到陳澋這個“高考考生”的情緒。

“去別的學校,讀幾年,然後盡早考過去。”陳澋倒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哦不,確切地說,他是一早就想好了這種可能。

“可是…醫學專業不是最近縮減的挺厲害嗎?”林可可迷惑地問道。

陳澋灌了一大口酒,“法醫。”

“可是…”林可可終究是猶豫著沒有把後半句說出來。

成績面前,哪有什麽可是。

二人喝了整整三輪,陳澋勉強清醒著把林可可送回了家,畢竟這二楞子第二天還要上課,至於他起不起得來…就不是自己管的事情了。

他自己反倒是沒有回家。

他在街上溜達了幾圈,隨後拐進了一家民宿。

古院街,說好聽點,非物質文化遺產集中地,說難聽點,不知道哪個年代的別墅區。在這一片有房子的人,只會用房子從事兩種用途,一種很簡單,單純拿來當作住處,不過這麽用的人非富即貴,都是有社會地位的人,而最普遍的用途就是…辦民宿。

民宿只是個委婉的說法,別墅區的酒店多少錢…想必是不能細算的。

陳澋挑了街邊最近的一家,走進去用自己的身份證開了一間房。簡單洗了個澡之後,他關上古色古香的吊燈,躺在床上發呆。

林可可雖然是個聰明人,但終究只是個16歲的孩子,或許他不明白…有些話是不能在明面上說的。比如…陳澋高考了兩次這碼事。

剛洗完澡的頭發濕漉漉的垂下來,陳澋閉上眼睛,腦海中全部都是一些已經過去一年的場景。他帶著窗外的花香和一路敬仰的目光躊躇滿志地走進考場,答著得心應手的數學試題,寫著寫著…紅色的液體與黑色的墨水漸漸混合在一起,然後…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高考後的第二天了。

他就這樣錯過了那次剛剛好的機會。

那些回憶就像是蠱蟲一樣侵蝕著他的思想,直到…電話響了。

“您好,請問是一中校辦馮老師嗎?”一個稚嫩的男聲從電話裏傳來,很清澈,像六安湖的水一樣。

“你打錯了。”

“哦…對不起,打擾你了。”

陳澋本想掛掉電話,不知道為什麽,他卻突然想和這個找校辦老師的孩子搭幾句話。

他突然楞了神,這個想法令他自己都很震驚,嗆的他咳嗽了不知道多少聲。

“你…你還好嗎?”那邊顯然是想要掛掉電話的,聽到這幾聲咳嗽又重新把手機貼到耳邊。

“沒關系,感冒了。”陳澋又佯裝咳嗽幾聲,“你多大了,找校辦老師”

“啊…感冒了要註意休息。我…14歲,要上高中所以…”那聲音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勉強卸下了點防備。

“那你很厲害,不像我…我20歲才參加高考。”陳澋無聲地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平覆著情緒。

“那…那也很厲害啊,你是剛剛考完嗎?”電話那頭窸窸窣窣的發出聲音,似乎是一邊打電話一邊在折被子。

“嗯。”陳澋閉著眼睛回答道。

“那…祝你考一個好成績。”

祝你考一個好成績。

陳澋突然毫無征兆的笑了。

“小孩,你有想考的學校嗎?”

“沒有,但有點想考軍警院校。”稚嫩的聲音此刻突然多了些許銳氣。

“哦為什麽。”

“因為我媽說我的爸爸是個警察”聲音突然停頓了一下,隨後又脆生生的蹦出來更堅定的一句,“我想像他一樣。”

“好啊,那我也祝你三年後考上最好的軍警院校,現在的話國內最好的是…人民公安大學,在首都。”陳澋笑了笑,心裏平靜了許多。

“謝謝大哥哥,我要睡覺了,明天還要上學,大哥哥晚安,希望你的感冒早一點好。”

“晚安。”陳澋掛掉那個陌生的座機電話。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跟一個陌生人聊這麽多,而這個人是個比自己小半輪的孩子。

不過是個懂事的孩子。

他側過身,帶著一點微弱的醉意睡了過去。

太陽永遠會照常升起,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著。

陳澋去了一草堂分部學著管理業務,林可可仍然在準備著保送的面試,那個電話裏的孩子…他或許成功進入高中部了吧。

“哥,明天不是填志願嗎,你還不查分?”林可可正拿著面試的材料走出一中校門。

言州的陽光並不毒辣,加上綠蔭的遮擋,一顆顆亮斑隨意地撒在地上。“你怎麽比我還著急?”陳澋解開一顆襯衫扣子,“你面試穩了?”

“穩個屁,我abandon都拼錯了。現在劉姨生不生氣全指著你了啊哥。”林可可語氣誠懇的要命。

是的,劉媽其名劉汀,是陳某人的親生母親,劉汀其人,自女兒失蹤之後便對自己兒子以及幹兒子的教育格外上心,因此林可可才來這個家庭不到兩年的時間就混成了個二人相依為命的下場。不過好在兩位都是有點天賦的主,劉汀也算是因禍得福,遇到了兩個爭氣的兒子。

“嗷…那你危險了。”陳澋漫不經心的開口,在林可可不可思議的目光下徑直向校門外走去。

兩個人一路聊著去了一家街角的網吧,陳澋倒是無所謂,林可可和老板說了半天才勉強進去坐了坐,老板要死要活沒有答應給他開一臺電腦。

陳澋終於打開了查分系統。

“哥…為了給你查個分我都差點給那老板跪下了…球球了給個面子吧…”林可可宛若拜佛。

“唔,自己看吧。”陳澋照著自己手機的一串數字輸入考生號和密碼,隨後隨手點了一下回車,一條數據顯示在電腦屏幕上。

林可可表情覆雜的看著電腦屏幕…

“哥,我…我決定今天晚上回去看劉姨□□你…”林可可挑了挑眉,靠到了椅子背上。

“嘖…比我想的好點,就這樣吧。”陳澋將那個帶有數字的頁面最小化,打開了瀏覽器頁面搜索了一個較為耳熟能詳的大學名稱。

林可可本以為自己已經能穩穩地逃過一劫免遭□□了,當他看到陳澋神色認真的在搜索時,他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你…你搜公大幹什麽?”

“前些日子…遇見一個打錯電話的小孩,說想考公大,我看看。”陳澋熟練地打開錄取分數線一欄。

“呦呦呦…”林可可一臉八卦地看著自家哥哥,“白月光啊?”

“你這麽說也行。”陳澋點開了法醫那一欄,一組組數據和折線映入眼簾。“那小孩聲音挺好聽的。”

“嘖嘖…多大啊?”林可可用手機登錄網站,打算看看自己的錄取結果。

“你今年16吧?”陳澋停下手中的操作,懶散地看著他。

“對啊,臥槽…人家才16啊?”林可可一臉震驚。

“沒,他說他14。”陳澋說罷,無情地扭過頭繼續研究屏幕上的學校。

“哥…那個…你可能是一時興起,因為這個考公大不太值當,而且劉姨估計也不能讓你去考警察…這幾年政策上講好像法醫也是有編制的。”

陳澋在心裏默默計算著。

自己的分數沒有很富裕,尤其是語文成績…滿打滿算可能進得去這個學校最普遍的刑偵專業,如果去法醫的話…

“這學校在首都,業務能力要求也比其他院校高,等研究生考去業安醫科大比較容易。”陳澋打開表格,輸入了幾個公式進行了一個簡單的計算,“而且…如果有幸的話,我還能在大四的時候見見那個打錯電話的小孩。”

“哥,去吧,我支持你。”林可可輕輕地笑了笑,“最後這句話別跟劉姨說,姐姐就是個先例了,你要是再說出這種話來我怕她當場炸了。”

說起這個姐姐,其實陳澋並不是獨生子,要是幾年之前,他還是有個非常爭氣的姐姐的。或許說的再一語中的一點,劉汀女士其實更加看好他的姐姐。這位姐姐年紀輕輕直接跳級考入大學,在學校風聲水起險些跟著導師平步青雲,只可惜…陳家人似乎都有那麽一個不能算是缺點的缺點,大好前途的女孩子連夜收拾幾件必要的行李和情人遠走高飛了。

更絕情的是…自那以後,陳家再也沒聯系上過這位姐姐。

陳澋有那麽幾個瞬間覺得自己姐姐應該是出事了,不過這件事情似乎成了整個家庭的逆鱗,隨著時間的推移,雖然劉汀女士也在暗中尋找,但始終都沒有登上臺面的大肆宣揚過。而他的父親在這件事情上更是絕情,作為一個生意人,一切要以商業利益為中心,自從姑娘走了之後他似乎再也沒有提起過這個人,宛若她沒有存在過一樣。

陳澋無聲嘆了口氣。“走吧,回家。”

劉汀女士正坐在客廳嚴肅地看著陳澋的成績單,氛圍一度凝重。

“陳二,你這語文是被驢踢了嗎?”

“沒有。”陳澋坐在一塊獨立的小沙發上,看著林可可在一旁幸災樂禍的憋笑表情。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不上不下的成績,你說你能去哪?”

“已經報了,有學上,您別擔心了。”陳澋若無其事地說道,“豆子去面試把您請的家教教的句式全忘了,而且最簡單的詞abandon都拼錯了,我覺得您更應該提點一下他。”

林可可憋笑的表情瞬間尬住。

果然,兄弟之間沒有相愛,相殺才是本色。

“怎麽回事,豆子?”劉汀女士火速把目光轉向林可可,“吳老師說你模擬面試能直接申請大學了都?”

“啊哈哈…這不是沒發揮好嘛…”

“你們兩個呀…”劉汀幾次深呼吸勉強平靜了下來,“陳二,打算報哪個學校啊?”

劉汀想著…有時候應該讓兒子自己選擇人生,雖然他爸剛下了通牒讓他學管理。

“已經報了。”陳澋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不過很快又收了起來。

“哪啊?”

“公大。”

劉汀剛平息下來的怒火再次騰騰燃燒。“誰讓你報這種學校的?你怎麽不跟家裏商量商量呢?”

“我…”

“那個…劉姨消消氣,”林可可及時打斷了雙方,“哥就是覺得自己喜歡這行是吧,再說了…覺著不合適還可以讀個研究生什麽的…你看首都那地方都是學校…再說了考警校也不一定留編制的到時候可以自己選擇的…”

陳澋有那麽一瞬間,覺得林可可才是自己的哥哥。

他沒說什麽,只是跟著點了點頭。

劉汀實在是沒什麽好臉色,眼神在兩個孩子之間盯了半天,最後二話沒說沈默著上樓去了。

林可可吐了一口氣。

“哥…你可得好好學…你看給氣成啥樣。”林可可一臉無奈的看著陳澋。“哦對了,你要是真見到你那個白月光了,一定得叫我去看看,這人可就真特麽改變歷史了。”

陳澋也無奈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啊…你體檢怎麽過。”林可可突然想到了這個致命的問題。

“法醫沒那麽嚴格,那是一線的標準。”

“行,”林可可輕笑一聲,“希望我三年以後也能做這麽…這麽荒唐的決定。”

“你那時候比我年紀還小呢,多荒唐都有可能,我相信你。”陳澋挑了挑眉,轉身去了自己的房間。

陳澋以最後一位的身份錄進了公大法醫系。

一個月後,他拿著簡單的行李去了首都。

陳父知道了這件事之後,雖然生氣,也不過只是簡單說了句研究生要考回個正途。

作為一名特殊領域在校生,

陳澋就這樣穿上制服人模狗樣,脫下制服繼續二世祖的過了四年。

不過好在這人有點志氣,最後真的去了業安醫科大。

不過,算是一個遺憾,

三年後他並沒有等到那個信誓旦旦要考公大的“白月光”,

倒是…聽到了林可可哭天喊地要去浙大讀醫學的“搞笑新聞”。

是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著。

或許在不同人的眼中,

“正途”這個詞,

有著截然不同的含義。

不過…

這個世間的大多數人,

都在為之仰望的“正途”,

赴湯蹈火著。

“當我還沒有心灰意冷的時候,我願為之奮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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