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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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三）
高茼摩挲著手機後殼。
這一套準備非常齊全，連自己以前認為的最大問題都解決了。本來還怕陸展會警惕公司的屬性和規模，眼下坐擁十幾家“公司”，增加機會的同時也可以防止一錢多投。
反正都是自家的。
這套計劃得到了省調查局的首肯。通過經濟手段吸引嫌疑人露出蛛絲馬跡，是最近幾年不太常用的類型。黃文勳手下派出的調查員和線人都是一水的新人，鍛煉事小，畢竟陸展在荀川也呆了好幾年，怕認出來事大。要是真有那時候，可就不是打草驚蛇的問題了。
主要負責業務的小丫頭是一位資深線人，配合完成過許多大案要案，這次也是直接化身高管，以忽悠對方上鉤為終極目標。
“高隊，我是這次任務的主要執行人，任婷婷。”
高茼洗了澡出來，正好看見手機上躺著這麽一條好友申請。
高茼果斷添加對方為好友，回覆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任婷婷是個非常典型的事業型女人。
得到驗證通過後，她把自己的構想和執行方法以最簡練的模式發給了高茼。從最初的推廣和宣傳，到引對方上鉤，再到之後如何讓對方把贓款投進來，高茼差點以為這個人是專業洗錢的。
“您已經看到了，剛才我們建立的群便是這次執行任務的主要聯絡方式。群內的所有工作人員均有一定的調查或線人經歷，我是來自華興資金投資公司的專業線人，群內部分成員和我的背景如出一轍，還有一部分是荀川市局及各分局借調的調查員，他們來自技術、刑偵、經偵等各個科室。”
“很專業。”高茼回覆道。
“我們建立了48所虛擬公司。其中24所為小型服務行業公司，10所為資金周轉類公司，另有14所為瀕臨破產的實業公司。所有公司均用於辦案，如果有可能的話，任務完成後，部分公司將會進行一定的改組繼續存活下去。”任婷婷不卑不亢地講述著公司的情況。
“嫌疑人目前最需要的東西便是轉移資金，以及盡可能銷毀證據。介於對方曾出任特殊職務，就目前國家政策來說，國外賬戶轉移的難度遠高於國內賬戶。但國內賬戶轉移的缺點是容易發現，因此可以推測，嫌疑人最可能使用的方式，一是投資中小規模不知名冷門公司...後破產，二是以他人名義投資保險行業。不過，目前保險行業的國家管控力度很大，調查機關查起來更容易，所以...嫌疑人最好的選擇是利用小規模公司洗錢。”
“你的意思是他會和小公司合作，制造流水？”高茼對這些方面的了解遠沒有任婷婷專業，他選擇直接詢問和請教。
“或者可以選擇投資爛片，前些日子不幸看過一部，覺得這是一個洗錢的新方式。”
高茼輕笑。
“我們目前制定的宣傳策略完全針對嫌疑人的難處。不過即便是這樣，我認為嫌疑人也不一定會直接出面和我交涉，所以如何取得對方的信任是我們目前要攻克的問題。”任婷婷說著嘆了口氣。
“不一定的，”高茼把頭發吹幹，又披上了一件褂子，“畢竟都是窮途末路，做出什麽驚為天人的事都有可能。”
荀川某酒店。
“小韋，我們還有多少沒處理。”陸展謹慎地拿著酒店內座機電話，不知給誰打著電話。
“哥，我不想幹了。太多了哥，我們自首吧。”電話內的人有些崩潰。
“自首？你身上那麽多人命，還能活著出來嗎？”陸展冷笑一聲，“快點，還有多少錢。”
電話另一頭的男人開始抽泣。“該給的錢都給了，有的還多給了不少，有的人根本不敢要，直接看見我就攆我走啊哥。”
“以前王正用的那個渠道呢？”陸展皺眉。
“王正的渠道是吳譽燁那孫子的，他進去之後，他手下那個老盧把所有證據都毀了，現在人已經在國外了都根本查不著。”
“他媽的，我竟然信了王天權的鬼話，他們分明就是一夥的。”陸展用拳頭猛砸了一下前頭的桌子。
“拿你的名字，找幾家經營狀況差的公司投進去，現在賬戶金額這麽大，過幾天就會被查到。”陸展相比起對方鼻涕泡直抽的狀態強很多，至少能夠冷靜思考。
“你以為那麽大的資金流動不會被查嗎哥...我又不是什麽投資人，那調查局都是傻的嗎？”
“劉先賬戶的錢一分都不能動，否則立馬會被發現。你手裏的錢必須出手，多投幾家公司也要全部弄出去。以前又不是沒有那麽大的投資，上次姓吳的和一草堂都能搭上生意，你怕什麽。”陸展仿佛堅定了這個念頭。
“可是...”
可是投資方向是反的啊...
韋淦作為一個自認為比較合格的下屬，就算是自己千不願萬不願，也說不過自己的老板。他怕自己還沒拿到錢就先身歸黃土。
作為一個深山裏出來的混混，他癱瘓在床的母親能進療養院，後又接受不錯的治療，這些都是通過陸展得到的。比起別人，他有經商頭腦，又很會算賬和鉆營。眼看著陸展的殺人買賣越做越大，他心有餘悸，千說萬說才從“一線”退下來從事錢款工作。
本以為每天收個錢發個錢就能解決問題，直到他過來之後才發現...這個公司雖然沒有殺人放火，做的也是洗錢的非法勾當。
不過不怎麽高明，就連管理層的人員都沒有達到應該有的水平。他那時候便明白，這大概就是陸展建立的整個殺人帝國裏最薄弱的一環。
他作為核心人物之一，自然知道陸展的那些勾當。甚至後來，他專門花心思去了解整個殺人帝國的運作體系，發現...這個洗錢機構是最能賺錢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出差錯的地方。
他相當於從一個風口浪尖轉到了另一個風口浪尖。
陸展每次都是毫不留情掛斷韋淦的電話。
韋淦心有餘悸。比起餘悅那些沒腦子的老下屬，他並不是完全忠心於陸展的狗，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時候，他也會想著如何能自保。一定程度上說，陸展不懂商，他是一個殺人嗜血的好手，卻不是一個能在經濟方面算清賬的明白人。
韋淦決定利用這個現狀，為自己的處境做出點改變。不過有一點陸展說的對，他不能自首，以他之前殺人放火的履歷來看，能在監獄裏壽終正寢都是輕的。
更何況他還想活著去看母親。
他打開了幾個公司財務的網頁，投資當然可以，投哪個就更有門道了。他挑了幾個規模不大收益慘淡的公司，又慎重地查了一些資料，最終決定投資幾家成立時間不長的新公司。
他在想爭取利益的最大可能。
“他們的運作模式我只能摸出大概，畢竟現在線索是殘缺的，更多的證據需要我們這次來獲取。”高茼還在和任婷婷打著電話，“我猜測，陸展的組織核心是殺人團體，這個團體的官方背景支持便是陸展本人。”
“憑他幾年內爬居高位的經歷便可以看出，但殺人團體的背後一定有資金支持，這些資金來源類似於前段時間落馬官員王正的情況。他自身沒有過多的資產，但流動經手的資產不計其數。”
“我明白，這也是這次任務的難點。”任婷婷說道，“我們目前會盡力宣傳，爭取最大程度吸引嫌疑人上鉤。”
“好，早點休息，明天再聯系。”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到了近11點，高茼覺得不太好再跟人家談工作，於是掛斷。
高茼拿出手機插頭，插在床頭的插孔上給手機充著電。
他順勢躺下，思考著這次調查的各種可能性。
很冒險。
如果陸展的滯留資金已經出手，那這一切都是功虧一簣，甚至還會耽誤辦案的最好調查時間。但哪怕只有一部分還在滯留，還待處理，自己就能贏。
只希望自己對於這位前徒弟的判斷是對的吧。
陳澋晚上給高茼打了若幹電話，始終都是正在通話中，他很疑惑。
難道第一天就加班到這個程度？
直到十一點多，他才忍不住又打了一個。
這次通了。
“你怎麽忙這麽晚啊，還是背著我私會小情人呢？”陳澋隨口甩出一句玩笑。
高茼見是陳澋打來的電話，又拔掉充了不到兩分鐘的充電器接了過來。
“我手機只有13%的電，你說我充還是不充。”
“小孩，配合調查也需要上夜班？”陳澋自跟徐沽年通話完便有了一個判斷，只不過不敢確定而已。
“上什麽夜班，我在酒店，剛才一個任務執行人跟我匯報工作而已。”
“行吧，我要的不多，你每天晚上就留一個小時給我就好。”陳澋識趣道。
“嗯，你今天回醫院上班了？”高茼靠在枕頭上，拉過一旁的被子。
“對啊，不過一周就半天班，我只有忙季排手術，現在還算清閑著呢。”
“嗯。”
“晚上比白天涼多了，你別凍著。”
“嗯。”
“你寫小說別熬太晚。”
“陳澋。”
“怎麽？”
“你怎麽這麽啰嗦。”
陳澋只是笑了笑。
“你看除了你，我對誰這麽啰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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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茼摩挲著手機後殼。
這一套準備非常齊全，連自己以前認為的最大問題都解決了。本來還怕陸展會警惕公司的屬性和規模，眼下坐擁十幾家“公司”，增加機會的同時也可以防止一錢多投。
反正都是自家的。
這套計劃得到了省調查局的首肯。通過經濟手段吸引嫌疑人露出蛛絲馬跡，是最近幾年不太常用的類型。黃文勳手下派出的調查員和線人都是一水的新人，鍛煉事小，畢竟陸展在荀川也呆了好幾年，怕認出來事大。要是真有那時候，可就不是打草驚蛇的問題了。
主要負責業務的小丫頭是一位資深線人，配合完成過許多大案要案，這次也是直接化身高管，以忽悠對方上鉤為終極目標。
“高隊，我是這次任務的主要執行人，任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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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婷婷是個非常典型的事業型女人。
得到驗證通過後，她把自己的構想和執行方法以最簡練的模式發給了高茼。從最初的推廣和宣傳，到引對方上鉤，再到之後如何讓對方把贓款投進來，高茼差點以為這個人是專業洗錢的。
“您已經看到了，剛才我們建立的群便是這次執行任務的主要聯絡方式。群內的所有工作人員均有一定的調查或線人經歷，我是來自華興資金投資公司的專業線人，群內部分成員和我的背景如出一轍，還有一部分是荀川市局及各分局借調的調查員，他們來自技術、刑偵、經偵等各個科室。”
“很專業。”高茼回覆道。
“我們建立了48所虛擬公司。其中24所為小型服務行業公司，10所為資金周轉類公司，另有14所為瀕臨破產的實業公司。所有公司均用於辦案，如果有可能的話，任務完成後，部分公司將會進行一定的改組繼續存活下去。”任婷婷不卑不亢地講述著公司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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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他會和小公司合作，制造流水？”高茼對這些方面的了解遠沒有任婷婷專業，他選擇直接詢問和請教。
“或者可以選擇投資爛片，前些日子不幸看過一部，覺得這是一個洗錢的新方式。”
高茼輕笑。
“我們目前制定的宣傳策略完全針對嫌疑人的難處。不過即便是這樣，我認為嫌疑人也不一定會直接出面和我交涉，所以如何取得對方的信任是我們目前要攻克的問題。”任婷婷說著嘆了口氣。
“不一定的，”高茼把頭發吹幹，又披上了一件褂子，“畢竟都是窮途末路，做出什麽驚為天人的事都有可能。”
荀川某酒店。
“小韋，我們還有多少沒處理。”陸展謹慎地拿著酒店內座機電話，不知給誰打著電話。
“哥，我不想幹了。太多了哥，我們自首吧。”電話內的人有些崩潰。
“自首？你身上那麽多人命，還能活著出來嗎？”陸展冷笑一聲，“快點，還有多少錢。”
電話另一頭的男人開始抽泣。“該給的錢都給了，有的還多給了不少，有的人根本不敢要，直接看見我就攆我走啊哥。”
“以前王正用的那個渠道呢？”陸展皺眉。
“王正的渠道是吳譽燁那孫子的，他進去之後，他手下那個老盧把所有證據都毀了，現在人已經在國外了都根本查不著。”
“他媽的，我竟然信了王天權的鬼話，他們分明就是一夥的。”陸展用拳頭猛砸了一下前頭的桌子。
“拿你的名字，找幾家經營狀況差的公司投進去，現在賬戶金額這麽大，過幾天就會被查到。”陸展相比起對方鼻涕泡直抽的狀態強很多，至少能夠冷靜思考。
“你以為那麽大的資金流動不會被查嗎哥...我又不是什麽投資人，那調查局都是傻的嗎？”
“劉先賬戶的錢一分都不能動，否則立馬會被發現。你手裏的錢必須出手，多投幾家公司也要全部弄出去。以前又不是沒有那麽大的投資，上次姓吳的和一草堂都能搭上生意，你怕什麽。”陸展仿佛堅定了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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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淦作為一個自認為比較合格的下屬，就算是自己千不願萬不願，也說不過自己的老板。他怕自己還沒拿到錢就先身歸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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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每天收個錢發個錢就能解決問題，直到他過來之後才發現...這個公司雖然沒有殺人放火，做的也是洗錢的非法勾當。
不過不怎麽高明，就連管理層的人員都沒有達到應該有的水平。他那時候便明白，這大概就是陸展建立的整個殺人帝國裏最薄弱的一環。
他作為核心人物之一，自然知道陸展的那些勾當。甚至後來，他專門花心思去了解整個殺人帝國的運作體系，發現...這個洗錢機構是最能賺錢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出差錯的地方。
他相當於從一個風口浪尖轉到了另一個風口浪尖。
陸展每次都是毫不留情掛斷韋淦的電話。
韋淦心有餘悸。比起餘悅那些沒腦子的老下屬，他並不是完全忠心於陸展的狗，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時候，他也會想著如何能自保。一定程度上說，陸展不懂商，他是一個殺人嗜血的好手，卻不是一個能在經濟方面算清賬的明白人。
韋淦決定利用這個現狀，為自己的處境做出點改變。不過有一點陸展說的對，他不能自首，以他之前殺人放火的履歷來看，能在監獄裏壽終正寢都是輕的。
更何況他還想活著去看母親。
他打開了幾個公司財務的網頁，投資當然可以，投哪個就更有門道了。他挑了幾個規模不大收益慘淡的公司，又慎重地查了一些資料，最終決定投資幾家成立時間不長的新公司。
他在想爭取利益的最大可能。
“他們的運作模式我只能摸出大概，畢竟現在線索是殘缺的，更多的證據需要我們這次來獲取。”高茼還在和任婷婷打著電話，“我猜測，陸展的組織核心是殺人團體，這個團體的官方背景支持便是陸展本人。”
“憑他幾年內爬居高位的經歷便可以看出，但殺人團體的背後一定有資金支持，這些資金來源類似於前段時間落馬官員王正的情況。他自身沒有過多的資產，但流動經手的資產不計其數。”
“我明白，這也是這次任務的難點。”任婷婷說道，“我們目前會盡力宣傳，爭取最大程度吸引嫌疑人上鉤。”
“好，早點休息，明天再聯系。”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到了近11點，高茼覺得不太好再跟人家談工作，於是掛斷。
高茼拿出手機插頭，插在床頭的插孔上給手機充著電。
他順勢躺下，思考著這次調查的各種可能性。
很冒險。
如果陸展的滯留資金已經出手，那這一切都是功虧一簣，甚至還會耽誤辦案的最好調查時間。但哪怕只有一部分還在滯留，還待處理，自己就能贏。
只希望自己對於這位前徒弟的判斷是對的吧。
陳澋晚上給高茼打了若幹電話，始終都是正在通話中，他很疑惑。
難道第一天就加班到這個程度？
直到十一點多，他才忍不住又打了一個。
這次通了。
“你怎麽忙這麽晚啊，還是背著我私會小情人呢？”陳澋隨口甩出一句玩笑。
高茼見是陳澋打來的電話，又拔掉充了不到兩分鐘的充電器接了過來。
“我手機只有13%的電，你說我充還是不充。”
“小孩，配合調查也需要上夜班？”陳澋自跟徐沽年通話完便有了一個判斷，只不過不敢確定而已。
“上什麽夜班，我在酒店，剛才一個任務執行人跟我匯報工作而已。”
“行吧，我要的不多，你每天晚上就留一個小時給我就好。”陳澋識趣道。
“嗯，你今天回醫院上班了？”高茼靠在枕頭上，拉過一旁的被子。
“對啊，不過一周就半天班，我只有忙季排手術，現在還算清閑著呢。”
“嗯。”
“晚上比白天涼多了，你別凍著。”
“嗯。”
“你寫小說別熬太晚。”
“陳澋。”
“怎麽？”
“你怎麽這麽啰嗦。”
陳澋只是笑了笑。
“你看除了你，我對誰這麽啰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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