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指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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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紋(二)

高茼決定享受為數不多的一周假期。

他將心思一點點從熬人的案件中轉移出來,全心全意放在了睡覺上。陳澋也沒說什麽,每天去醫院坐幾個小時診,有時候也上兩臺手術,剩下的時間基本上都是窩在家裏。

陳澋剛剛做完一臺難度適中的手術,身邊的助手便將電話拿過來。原因無他,有個電話響了很多遍。

“有名字嗎?”陳澋摘下手套和防護服,在水臺旁洗手。

“李曉彤。”一旁剛畢業的年輕助手說道。

“給我吧。”陳澋用紙巾擦了擦手,“謝了。”

說罷,他按下接聽鍵,一邊走著回自己辦公室。

“彤彤,有事?”

“二爺…你答應我的,去見見我恩人…”電話那頭扭扭捏捏說道。

陳澋楞了一楞,隨後才反應過來。“哦對…所以你老板到底是什麽人。讓我參加考試還提前透個題型呢,你這老板頭真鐵,一毛不拔。”

“嗯…他…他就…哎呀二爺你這就為難我了。”李曉彤差點就帶哭腔了。

“美女,”陳澋把手機放在桌上,脫下身上的白大褂,“你這個樣子可就談不下去哩。”

“誒呀…是個美女姐姐。就這樣,再多不能說了。”李曉彤幹脆破罐破摔說道。

“哦…”陳澋慢條斯理地在手術檔案上簽了個字。

“她…她說她認識你,也挺想見見你的。”李曉彤徹底放棄了掙紮。

“那她叫什麽啊。”陳澋心道,果然…年輕人在這點上還是沈不住氣。

“這我真不知道,就連我在那個群體裏也不用真實名字的。”

“那你用什麽。”陳澋企圖再進一步套套話。

“暴…暴躁蘿莉。”李曉彤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只剩下氣音。

“名字不錯,告訴我地址吧。”陳澋蓋上筆帽發出輕響,“哦…告訴她,別埋伏我,我身家地位她賠不起。”

言州市六安巷區。

陳澋披上一件不知道多大年齡的破舊外套,看著手機上的定位找地點。

這個位置說偏不偏。論地段來說,六安巷區是言州市最大的郊區;論人口來說,這裏聚集了整個城市大概30%的人口,深受農民工和小商販的喜愛。

六安巷區最初的定位是打造一個輕工業城,而隨著政府帶頭人的更換以及實際執行的偏差,這個表面上古色古香的地方倒更像是一個…貧民聚集地,充斥著這座城市租不起房甚至吃不起飯的人口。

陳澋在曲折的小巷中穿行,時不時和滿身色彩斑斕的油漆工擦肩而過。他對方向和位置一向敏感,作為專業學校畢業的學生對於安全也有極高的警惕性,因此…他更不會選擇孤身一人來到這種叫地地不靈的地方,於是…陳伯帶著幾位職業保鏢徘徊在附近一家一草堂分部內等候消息。

電話鈴聲在幽靜的小巷中響起。

陳澋看了看那個陌生號碼,按下接聽鍵和錄音鍵。“你好。”

“生分了。”一個十分柔美的女聲從電話中傳過來,“上來吧,我看見你了。”

“閣下…聲音有點像我的一位朋友。”陳澋故意使詐。

“嗯…那就對了,看來你還對我有點印象。”女人輕笑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陳澋本想使詐,這次發現自己玩脫了,對方好像反將一軍把自己詐了。實際上,在一線跑了幾年,他真的對這個聲音沒什麽印象。

他故作勝券在握地走上了樓。

約定的地點在一家理發店的三層。理發店沒什麽特色,大概是給幾塊錢就能清爽一夏的那種,但是不得不承認…這裏的人流量,足以構成一個大型的信息交換市場。

陳澋慢條斯理走上樓,鞋子蹋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咚”的聲音,給人一種沈靜又壓迫的感覺。他努力地調節著情緒,揣測對方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陳二,你來啦。”女人的聲音比在電話裏還要好聽。

陳澋踏上最後一級臺階。

這個洗發店的三層並不像前兩層一樣人聲鼎沸,只有最裏邊的一個美發座位,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人背坐在椅子上,看樣子是剛燙完頭發。

“姑娘聲音不錯,沒考慮去配音圈謀一番天地而是在這剪頭…實在是可惜了。”陳澋試探著說了一句無傷大雅的話。

“你小的時候,嘴還沒這麽毒哩。”女人從椅子上起來轉過身。“陳念之,媽媽還好嗎?”

陳澋本想輕噴一句你怎麽知道我小時候什麽樣子,可當她轉過來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楞住了。

眼前這個人,他不知自己是熟悉還是不熟悉。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了。

“你…你去哪了。”陳澋一時有些無措,直勾勾地盯著她。

“去哪不重要,媽媽還好嗎?”女人走向周圍的一塊沙發,示意陳澋坐在對面。

“找了你很多年。”陳澋絲毫沒客氣。

“叫她別找了,我就快回去了。”女人拿起一只杯子,倒了一杯熱茶遞給陳澋,“明前的,嘗嘗?”

陳澋謹慎地接過杯子。

“很好奇吧,為什麽會是我。”女人又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小口,“其實我也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見到你。不過…見見也挺好的,讓你提前知道很多東西也不錯。”

“你到底要幹什麽?”陳澋將接過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沒有敢喝下去。

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人已經不能和從前的她關聯起來了。

“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但我們的目的…相同又不同。”女人又抿了一小口茶,“我確實要解決掉劉先財團,他們壞了商業規矩理應受到懲罰。但是…你們手下那個叫高茼的人,他也留不得。”

“我不認識這個人。”陳澋心下了然,原來他叫高茼的事實並沒有得到最最充分的掩蓋。

“很想知道為什麽吧?”女人輕笑著放下茶水杯,“調查局這種類型的機構說正不正,但領導上司必須有基本的道德約束,要不然就搞成黑窩了。而他,是夏國所有調查機構中最大最黑的勢力代表唯一的兒子。不過有點可惜,私生子…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我說了我不認識這個人,就算我認識…那又怎樣。”

“急什麽,我還沒說完。”女人神色溫柔地看著眼前的人,“如果他是黑老大的兒子,我反倒是不會說什麽…可現在,現實告訴我那位黑老大亦正亦邪,不聲不響交代了大半個市的市場,你說…我能怎麽辦。”

陳澋不合時宜地想到了小孩隨身帶著的那把古樸的刀。

“所以啊,現實有時候就是不太巧,你喜歡的…是個很危險的人。”女人慵懶地靠在椅子上,看著陳澋的臉色。

不得不承認,一時接受這麽大的信息量,陳澋內心也很覆雜。不過…眼下他是誰,對於自己來說真的沒有那麽重要。

“十幾年了,你開場就要斷我姻緣啊。” 陳澋冷笑一聲,“不過可惜了,你說的…我一個字都不信。還有…動我的人,得先看看本事。”陳澋稍稍向前一探身子,隨後露出一個宛若嗜血的微笑站起來朝樓梯走去。

說內心不慌那是假的,陳澋畢竟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就在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怕自己走的不夠快,怕小孩在家裏出什麽危險,怕市局和醫院的一眾夥伴受到牽連,怕…怕眼前這個女人六親不認對自己的父母下手。

女人在身後看著他,笑的很開心。

“都出來吧,這小子跟以前一樣,心思正的很。”

說罷,屋內的各個角落走出來將近十幾個人,他們穿著板正的黑衣,在一邊站成一排。

“怎麽,這就要大義滅親了?”陳澋動了動手腕。監聽對面的陳伯也早已聽出不對,這會兒已經帶著人到了洗頭店門口。

“重新介紹一下,夏國某晉江不讓寫的組織情報人員,陳思之。”女人站了起來,伸出一只手,“剛才都是騙你的。”說罷,一位站在旁邊的黑衣拿著一本證件和一張調令遞到了陳澋的手上。

陳澋半信半疑地看著她,又看了看手中的證件。

“這個可是真的。”

“我要第二種佐證方式。”陳澋在這件事情上格外謹慎。

女人想了一想,隨後掏出手機,“這樣吧,我給這個人打電話,你一定認識他。”

說著,女人撥了一通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了。

“餵,你好。”

“浙江。”女人報出一串號碼。

“言州,請講。”

“今天這個號碼要辦一件私事,請問031同志認識一個叫陳念之的太子爺嗎?”

對方沈默了許久。

“認識。”

女人將電話遞給陳澋,示意他繼續聊下去。

“你好。”陳澋帶有幾絲疑慮的接過電話。

“能…聽出來我是誰嗎?”電話對面似乎有些愧疚。

陳澋心道,能,太能了。

就是這個人把自己拐進市局的。

“你們打電話是什麽情況?”

“證明這個女人是你那邊的人。”陳澋絲毫沒有留情面。

“啊…她也算不得是我這邊的人。我們兩個都是退役系統了,現在幫忙做點編外的工作…我們兩個是同一批,是平級。”

“好,我明白了。”陳澋終於松了一口氣。

陳澋掛斷了電話。

他轉過身,神色更加覆雜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跟以前相比…更苗條了,

也更成熟,沒有長高多少。

做起事來更有氣場了,

以前的棱角也大多平滑了。

他實在不知道怎麽開口。

“陳念之,你長大了”女人看著他溫柔地笑,“知道護著別人了。”

“姐…”

你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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