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白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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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 (五)

把一個人活成天差地別的兩種方式。

多貼切啊...

“行了行了,二隊盯梢盯出來的新線索聽不聽?”陳澋看他穿的單薄,用手機把空調又升高了幾度。

“聽啊。”高茼瞬間來了精神。

“小孩,你這叫什麽...看見案子比看見我都親切。”不知誰發了一條短信,讓陳澋插科打諢的表情突然高深莫測起來。

“......”

“那個肇事司機找到了,不過...在太平間找到的。肺癌晚期,擴散的差不多了。老徐征調他的所有賬戶和社交軟件,發現了前幾天剛打過去的50萬,還有一個近期經常聯系的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所以呢?”高茼又端起粥喝了幾口。

“他的家人朋友之類都調查清楚了,筆錄也做了。家裏窮治不起就任由他在外邊耗著,一個月也沒回過家。如果不是醫院通知,他們都不知道人已經沒了。至於開車撞人這事...一無所知。”

“那賬戶電話號碼呢?”

“電話號碼黑戶,至於賬戶的所有人...”

“劉先。”高茼拿起一塊紙在嘴巴上擦了擦,又十分精準的扔進了四米之外墻角的垃圾桶。

“聰明。”陳澋跟著點了點頭,“我現在無比相信這些案子存在關聯了。”

“近期發生的這三起大案要案裏,所有涉及的款項都是從劉先的賬戶裏轉出的。至於殺人的方式...暗殺為主,但轟動性呈現一種隱性遞進的趨勢。眼下這個案子,我們甚至連突破口都沒有確定。”高茼低下頭,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擼著貓。

“哦對了,第一個受害人的屍體仍然沒有找到,已經錯過最好時間了。前幾天通知被害者家屬,他老婆這下更加篤定是謀殺了,一直在局裏鬧。”

“陳澋。”高茼挽起袖子,示意陳澋把電腦拿過來,又熟練地打開。“既然第一位被害人的妻子那麽篤定謀殺,我們可以詐一詐她,看她能吐露出什麽內情。另外,清潔工王華的身份有待確認。”

“不管李曉彤是什麽身份,她提供線索總歸是有價值的,王華這個人的做事方式在短時間內有極大反差性質的轉變,這點應該引起註意。我甚至懷疑...有人在冒名頂替這個身份行方便。”電腦屏幕上呈現的是李曉彤發過來的,更為詳細的證據。

“你竟然跟她開視頻?”

“別鬧,她單方面開了,我沒有。”高茼打開其中一個文件夾。裏邊是一些老照片,一張紙泛著古舊的暗黃色,“這張處分記錄,不知道為什麽,我們的資料裏只呈現了一半,他受處分的詳細原因和過程...在這裏。”

“這還差不多,你都沒有跟我開過。”陳澋含含糊糊嘀咕了一句,又火速回歸正軌。“尋釁滋事...所以你認為這是兩個不同的人?但是從心理學角度看,一個人也可能因為某些重大刺激或者重大疾病改變其原本的性格,這個需要更確切的證據。”

“我明白。”高茼又打開其他幾個文件夾的資料補充了幾句。“話說你以前不挺渾的嗎,怎麽突然穩重了。照你的理論來說...重大刺激或者重大疾病?”

“小孩,說話要有根據啊,你這是汙蔑好人。”陳澋隨手拿起一份資料,不自然地翻看著。“我沒渾過,以前也這樣。”

“哦...看來我理解了。”高茼高深莫測地點了點頭,把電腦合上放回原位。

是啊,幾年前你燙著一頭不知是黑是白的頭發,戴著耳釘坐我旁邊的時候,確實也沒想到會有今天。

“說案子,說案子。”陳澋難得正經了一次,“眼下這個案子,兩位被害人疑點頗多,基本上算是沒有進展。”

“對了,王華有過案底,也就是說...大概可以證明了。”面對陳澋在這個話題上的倉促應答,高茼嘴角的一抹笑意還沒有完全褪去。

“尋釁滋事。”高茼望著他,眼睛有些發亮,似是在等他接上下一句話。

“指紋?”面對話題的突然切換,陳澋也輕松了不少,畢竟扒情史這種對自己大為不利的事情確實不太適合自己。

“沒錯。他當年記處分一定會存留下他當時的指紋,而他入職市局錄指紋的時候已經將近30年過去了。如果指紋比對下來不一樣,那麽我的推測就是成立的。這樣一來,我們再怎麽查王華的社會關系都不會有任何進展,因為他本來就不是他。”

“我和檢驗那邊說一聲,估計明天一早就有結果。那撞人那小子呢?”陳澋即刻用手機向徐沽年說著情況,又和檢驗科打了招呼。

“比起撞人,我倒是更好奇第三個研究員聽說他兩個出走夥伴都死了之後的反應。”

“哦,正要說呢,剛才給忘了。”陳澋象征性地拍了拍腦袋,“這個人好高騖遠,沽名釣譽。就這麽短時間,一口氣簽了3個客座教授,一個藥企顧問,還有一個醫美。反正就...我也沒啥好話形容他,不過違規的小動作倒是沒有。這幾天也放出幾條新聞,反正目前來說還沒有異常。”

高茼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所以這些看似松散的而實際上又聯系緊密的案子之間,究竟是靠什麽維系著呢?

“別想了,這麽晚了,你快睡吧。”陳澋仔細整理好鋪在面前的資料,放在桌子上。又拿起放在架子上的外套,朝門口走去。

“陳澋。”

“怎麽了?”

“你能不能...不走啊。”高茼指了指旁邊鋪陳整整齊齊的一半空位。

“啊?”

後來,陳澋發現。這句一臉懵逼又發自內心的“啊?”,停留在自己的腦海裏久久揮之不去了數十年。

“我我我我睡不著,就想...聊會天。”高茼此時無比後悔說了這麽一句混賬話。

“哦...你嚇我一跳,” 陳澋長舒一口氣,“但你睡眠本來就淺,我要是吵到你怎麽辦啊?”

“我又睡不著...”

陳澋也沒顧上聽他嘀咕什麽。“算了,就今天一晚。我大部分時間晚上要加班,總不能天天吵著你。”

當陳澋抱著被子,電腦和一摞文件重新回到這個房間的時候,高茼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不得不承認,這還是自己第一次跟別人睡同一張床。

“那個...小孩,說好了的,不談案子。”陳澋換了一身深色的棉質衣服,把被子放在床上,簡單一疊靠在身後。又把電腦和一摞不知道什麽文件放在旁邊的小桌子上。

“嗯。”高茼把被子裏縮了縮。

“說說你吧,你這在外邊看相當於失蹤。這麽長時間了,家人不找你嗎?”

“我沒有家人,父母不在了。”高茼垂著眸子,把懷中的貓往裏收了收。

雖然知道是這樣一個答案,陳澋還是不由得心頭一顫。或許…能把自己如此特殊的家庭情況說的這麽輕描淡寫,大概也是一種境界。

“抱歉。”

“其實你應該知道吧。”高茼反問道。

“我...”再一次被對方戳破,陳澋略微有些尷尬,“我只知道你母親...嗯。”

“其實我後來也有想過,但是總覺得這件事情有什麽說不上來的地方。因為在我看來,我的母親不是因為一點小事就活不下去的人。”

“那她沒有跟你提過你父親嗎?”陳澋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沒有。其實我對我父親的了解,就只有那把刀,我母親臨終前說是他留給我的。當時還挺難堪的,很長時間沒有碰那把刀。因為我用它削了二十多年蘋果。”高茼低下頭,又自嘲地笑了笑。

“是,後來出息了,知道用刀防身了。”陳澋隨口調侃一句。

“人總是會長大的。”高茼笑了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那你呢,為什麽跑到局裏去做醫療鑒定。其實我覺得,醫院這個工作更適合你。”

“說白了呢,就是不能啃老本。”

“嗯,這個理由...雖然符合你的人設,但不像你的作風。”

“好吧。我跟我父親鬧掰了,正好那段時間徐沽年把我車撞了。他發現我大學修的是法醫,然後以一只貓作為賄賂把我挖去了市局。那時候我正好缺一份工作,就答應了。”

“嗯。”

“說起法醫來,其實我沒打算學這個專業的。”陳澋擡起頭,望著白色的天花板,“我記得我高考完的那天晚上,我喝多了。當時有一個小男生打錯了電話,正好打給了我…”

“嗯…”

“害,說這些幹嘛。”陳澋慚愧,“其實呢我也沒有要瞞著你的意思,等這個案子過去了,我就...”

我就告訴你,我到底有多厲害。

終究是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的機會了,因為旁邊的聽眾已經會周公去了。

陳澋正要拿過電腦,看了看旁邊的人,又把手收了回來。他枕著胳膊躺下,另一手翻了翻群裏發來的案子進展,把手機放在了桌上。

看來今天要成為近幾個月以來睡的最早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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