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探(十)

關燈
試探(十)

張小倩眼神飄忽,陷入慌亂之中。

高茼心下了然,看來自己猜對了。

“你們之間的紐帶,無非在於你們都對許恬有恨意。恨到想殺了她,所以…你就掩護兇手殺了她?協同犯罪可以判很多年,出來以後你可就真的一事無成了,不考慮減減刑?”

“我...我不知道誰殺了她,我只是打了一筆錢...然後...然後就有人告訴我讓我這麽做,那個人給了我一個紙條...讓我看完燒掉...我當時一時心急我就...就說有恐嚇信。”

“打錢的賬號給我。還有,交代清楚,你那天究竟看見了誰。”

張小倩慌忙從證物袋中拿出手機,把賬號展示給高茼看,高茼提筆記下。

“我真的不知道誰是兇手,就你們說的那段時間裏,她們班好幾個學生來找她,說是綜合測評的分數有問題。來了好多個女生,是她們班班長帶著來的,剩下的好像就沒有人找過她了,我也不太清楚...”

高茼陷入思考。

蘇小小帶人來找許恬鬧事,趁著人多的機會殺了她...倒也不是不可以。至於唐碩...因為唐淩的原因導致的情殺?就目前的線索看,似乎只能這麽推測。

他走出審訊室裏間,重新鎖上了門。

眼下,徐沽年已經派人去找蘇小小和唐淩了,照理說...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兩人回到法醫科,李曉彤正打著哈欠整理新鮮出爐的資料,見到二人後瞬間來了精神。

“二爺,楚哥,新發現啊新發現。就你們調查的那幾個人,蘇小小,唐淩等等,他們最近都看過楚哥的書。而且我還查了點野史,發現這兩個人可不像你們想的那麽簡單。”李曉彤把資料遞給高茼,示意他翻開看。

“野史這個詞好像不能這麽用。”高茼說著,打開資料。

第一份映入眼簾的資料是蘇小小的。這個小姑娘從小是個孤兒,一個人摸爬滾打著長大,後來在別人的資助下長大,只是...資助人叫劉先??

高茼楞住,他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劉先是最近一起案子中,被害人生前撞死的那個老人。怎麽突然間又出現在了這個案子的社會關系中?

他突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紙。

“陳澋,能查這個賬戶是誰的嗎?”

“好。”陳澋點頭,拿過紙條去了隔壁部門。

高茼再次把註意轉移到資料上。眼前這些內容都是自己看了那麽久都沒有看到過的,所謂“野史”,估計只有李曉彤這種連街口老大爺都不放過的勞模才能匯總出來。

蘇小小的身份,疑點在於一個無緣無故再次出現的劉先。相比起來,唐淩的身份背景更加清白,至少和別的案子沒有關聯,而且...確實有些勵志。

唐淩生活在一個不太富裕重組家庭,父母均不是親生,卻也沒有怎麽為難他,這樣一來也算是過著相安無事的生活。唐淩其人,沒有什麽特殊的愛好,卻有著特殊的天賦,特殊在賺錢能力上的天賦。

在一個經濟還不太發達的年代,能想出在學校後街經營一家糖水鋪子,更何況還是初中生的人,在賺錢上的天賦確實卓然。不僅如此,廉價招募學生兼工維持運轉,不僅僅能實現低成本,還擁有了高收入。

高茼挑眉。顯然,唐淩這個孩子,堪稱當代學生的典範。學習成績有模有樣,僅僅初中就實現經濟獨立,這樣的人生軌跡的確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

高茼繼續翻看著李曉彤整理的“野史”。資料中的唐淩還在初中時期,學校裏意氣風發,事業上也是混的風生水起,這樣的人總該是有個好前途的。只是好景不長,當高茼懷著欽佩的心態翻到下一頁時,不禁又想到了“傷仲永”這個詞。那些青澀的輝煌宛若彈指一揮間,隨著父母的苛求和弟弟的壓迫,一點點消失在了歲月長河中。

就在唐淩讀高一的那年,那家風生水起的糖水鋪子突然消失在大眾視野中,留給人們的就只有空蕩蕩的房子和幾件殘破的機器。

“呦,這家店這是被砸了啊,怎麽說沒就沒了啊?這以前多少小丫頭圍著這轉呢,還真是突然就不幹了。”老街上住著的一位老伯拄著拐,搖頭嘆息著走過了那家空蕩蕩的店鋪。

唐淩站在街角遠遠地望著,拿著好不容易申請下來的營業執照沈默了許久。他們這麽能這麽絕情呢?為什麽自己辛辛苦苦經營的成果,就能因為別人的幾句話付之一炬呢?他的手指不自覺的攥緊又松開,手中的營業執照變得褶皺,直到完全破爛看不出模樣。

高茼匆忙地翻開下一頁,本來略微放松下來的神經突然又緊繃起來。

下一頁是出乎意料的白紙,高茼有些恍惚。

唐淩的一切竟然定格在了這段不太愉快的時光。

自己辛辛苦苦經營的事業,因為父母供養弟弟有困難,就直接被折現充公...自己的成績也因此受到了不可逆的影響。那麽接下來...

“小孩,這個賬戶的所有人是劉先,你猜的是對的。”陳澋打開辦公室的門又輕輕帶上。

“還有,蘇小小和唐淩的關系。老徐他們剛才找了蘇小小的同學,據說孩子都打過一次了,應該是真的。而且,今天早晨這兩個人都跟丟了,老徐他們到現在都沒有找到。根據現有線索初步判斷兇手是蘇小小,目前想要對唐淩展開報覆。”

“不是的,不對,不會的。”高茼拿起桌上的手機胡亂放到口袋裏。“陳澋,你跟我走,不是這樣的,來不及了。”

陳澋一臉茫然地拿著車鑰匙追上高茼,雖然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來不及了。但既然小孩要去,總是要跟著走一趟的。“陳澋,去市一中。”

陳澋再次打破了一年中違章次數天花板。拔下車鑰匙的那一刻,他心裏想著,要跟交警大隊搞好關系,這樣下次就可以多充幾分不用考試了。

高茼顧不上穿外套,下車後匆匆忙忙跑向教學樓,隨便進了一個教室。講課的老教師正在講臺上拿著粉筆演示數學公式,面對高茼的突然造訪顯得有些不滿意。

“調查局辦案。”高茼氣喘籲籲地扶在前門口,拿著證件的手有些發抖。“同學們,你們學校小情侶約會時,最喜歡去的地方是哪裏,最好是偏僻一點的。”

一整個班的學生陷入了無休止的沈默。當著講臺上古板老師的面問這種問題,不亞於罰抄公式五百遍。這樣一來,學校學生處不就知道據點了,那還怎麽談情說愛啊…

“這關系到人命。人命,懂嗎?”高茼氣到極點,“你們即便升學壓力大,人生中也不能只有學習。你們懂什麽叫人命嗎,如果你死了,考這些學還有什麽用?”

他原本以為這幫學生是在刻意的集體隱瞞什麽重要證據。這下看來...精致的利己主義者,社會對於這代人的定位真的絲毫不差。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別人死了瘋了都不重要,甚至都不值得同情幾秒。

坐在角落的一個短發女生侍候著站起來。“學校後門角落裏有家咖啡廳,還有...育文樓天臺,這兩個地方最常見,別的我不知道...”她怯懦地看向臺上面色嚴肅的老師,又瞟了幾眼周圍的同學,最後小心翼翼坐下,低下頭仿佛自己不存在一樣。

經過短發女生的開頭,其他幾位同學也陸陸續續站起來說了兩句,無外乎都是這兩個地方。高茼簡單道了謝又道了歉,走出教室門,正好碰上陳澋剛從保衛科打了招呼出來。

“陳澋,聽好。蘇小小只是被利用的工具,她只是被唐淩利用了感情和技巧。只是協同,她不是兇手。”高茼扶著墻,費力地直起腰,“現在,唐淩要殺的第三個人是蘇小小。她知道的太多,又或許是...他現在接近蘇小小就是為了殺她。所以,我們要找到他們。”

“你直接說我要去哪。”陳澋並不想過多尋求解釋。

“學校後門的拐角處,有家咖啡廳。如果他們在裏邊,一定要攔下來。”

陳澋正擡起腳步要離開,突然又放了下來。“小孩,你不要再跑了,還頂得住嗎?”

“沒事。”高茼低下頭努力平覆自己胸腔的翻湧。“我去育文樓天臺,如果咖啡廳沒有要找的人,一定要來找我。還有...記得通知徐沽年,讓他做好準備。”說著,高茼扶著墻面,頭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走去。

陳澋雖然擔心,倒也沒有多說什麽。案情面前被害人為大,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高茼決定乘電梯到達樓頂,畢竟育文樓有16層,徒步爬上去顯然不是最佳選擇。

如果真的如自己推測的那樣,唐淩是兇手,那麽蘇小小此時會不會和他在一起呢,難道蘇小小不會察覺他的問題?還是說...自己想錯了,這兩個人本來就是一夥的?

唐淩因為生活經歷上的扭曲,完全有可能先殺老師再殺兄弟。但蘇小小在案發時間裏出入過現場,讀過自己的書,還參與過醫院的社會實踐,她才是最有可能作案的人。可是...自己究竟用什麽才能證明唐淩才是兇手的直覺呢?

...對了。

“曝屍荒野。”高茼在心裏反覆咀嚼這個詞。

這個曾經被自己強行忽視的詞,或許是案情發展到現在唯一的突破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