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探(三)

關燈
試探(三)

“老陳,你這神神叨叨的,看了半天看什麽呢?”保安坐在貼著黑色玻璃膜的屋子裏。他的旁邊,站著一個頭發半白卻精神極好的老人。

老人正在看小區附近的監控,時不時往別墅區瞟兩眼。

“我這不是家裏丟東西了,老婆子非得讓我來看看監控哩。說肯定拍下來了,你說我這看了半天啥也沒有哩。哎…家這老婆子真是哩,我這回去不好交代咯。”老人操著熟練的方言說道。

“咱小區這安保肯定沒問題啊,你們是不是擱忘地方哩。”保安詫異地看著他。

“行哩行哩,不打擾保安同志哩,我這就回家哩。”老人好話說了不少,兩人寒暄許久老人才從保安室裏出來,隨即就變了一副面孔。

他的步伐快且穩重,直到打開五平街7號的大門,才松了一口氣。他悄悄走上二樓,挪開那個藥櫥。

高茼正靠在裏邊的墻壁上,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時不時看看手機的時間。突然看見陳伯熟悉的臉,內心有些茫然,看來自己的危險解除了...那麽陳澋呢?他去局裏了嗎?

正要開口問什麽,陳伯卻是先開了口。

“二爺跟他們走了,這會估計已經到市局了。小楚,你有什麽打算?”

“他並沒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情,證據只是時間問題。另外,以他的勢力,徐沽年大概短時間內不敢動他。”高茼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撥了一個電話。“而且,他們的目標是我,如果不出所料,這只是徐沽年下的一個套,目的就是讓我鉆進去。”

“楚哥早啊,有事嗎?”李曉彤的聲音出現在聽筒中。她聽起來精神不錯,大概是因為Staunch的事情。

“曉彤,二爺被帶去局裏協助調查了。你幫我看看那邊什麽情況,悄悄地去。”高茼的聲音壓的極低,說話還有些急促。

“我剛回來,他們說二爺有作案嫌疑,所以這會在審訊室。徐局在裏邊我也不好進去看,不過這不太可能啊...”

高茼心下了然。空氣栓塞這種死法...一個醫生做出來,還真是有合理性。只不過陳澋跟許恬沒有任何關系,這麽顯然的事情還要放出話來...目的簡直不要太明顯。

高茼交代了幾句便掛了電話,目光凝重地看著陳伯。

很顯然,徐沽年做這一出戲,一方面是在懷疑陳澋是否真的知道什麽,另一方面完全就是在針對自己。那麽,如果自己真的沒有任何動作等著陳澋回來,就真的能逃過這一劫嗎?又或者,直接和徐沽年對峙,徐沽年會怎麽做呢?

“陳伯,這件事本來就和他沒有關系,我也不想他隨隨便便就進去喝兩天茶,我想把他撈出來。”高茼舉著手中黑色的盒子,那裏邊有那個人給他的車鑰匙。

陳伯猶豫了幾秒,不知在想什麽,最終也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市調查局的問詢室在修建的時候有一處不合理,那便是窗戶過於小且靠上,整得和地下室一樣。但後來局裏的人發現,這樣的審訊室更能給人壓迫感,索性就沒怎麽抱怨,並且一直沿用了許多年。

陳澋坐在一個窄小的椅子上,手中的杯子裏赫然是杯熱茶。原來,以前大家戲稱的“請去喝茶”是這樣的,這屋子除了沒有時間概念和有點冷之外,住兩天倒是沒什麽。只是...那小孩不知道見到陳伯沒有,可千萬別來這邊找事。

徐沽年走進屋子,空曠的房間裏總算有了點活氣。他坐在審訊桌旁的椅子上,看著對面喝茶的人。

陳澋正喝著茶,已經白了的頭發因為時間緣故又長了出來。配上這樣一張臉,看起來著實有點非主流。

兩個人沈默了許久。

“二爺,你還記不記得咱倆是怎麽認識的?”清冷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陳澋擡了擡頭,徐沽年正翹著二郎腿,意味不明地看著他。

“你撞我車。”陳澋心下一冷,看來這是要和自己好好敘敘舊了。

“我那不是賠了嗎?”

“是,那車三百多萬,你賠了我一只貓。說起來還是個張口的,我還得養著它。”陳澋放下手中的杯子,想要好好跟他聊聊。“你後來還跟我耍手段,要不是你調動媒體,我恐怕今天也到不了這裏。”

“二爺,你那麽喜歡貓。還有...你本科就是法醫畢業的,雖然你對外宣稱你是後來學的,這...”徐沽年對眼前人的翻舊賬行為表示無奈,無奈中還透著一絲悲涼。

“我只是不想壞了誰的面子。”陳澋擡起頭,某人硬氣起來也會咄咄逼人。

“二爺,今天不想審你,因為你根本就不是那個作者。你們在某些地方的觀念上相差甚遠,不必裝了。”徐沽年似乎是懶得繼續下去剛才的話題,索性開誠布公了。

“今天借這個機會,我只想知道,你那麽喜歡那麽護著的那個人,他和我想的是不是同一個人。所以二爺,委屈你在這多坐一會,我得等那個人來。”

陳澋淡定一笑。“老徐,我沒有喜歡的人。老子一個人慣了,不會喜歡人。”

“二爺,你可得好好想想。有些人錯過了也挺可惜的,比起當個實習生來,我倒是更希望那個人姓高。”

陳澋笑容一滯。“就是我科室一跟班,又沒搶你老婆,你幹嘛這麽針對人家。”

“我沒有想傷害他,也不會再做什麽手腳。在這件事上,我們之間能不能多點信任。”徐沽年吐了一口涼氣,自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為什麽陳澋就是不松口。難道說...他並不知道?

“老徐,你想太多了,他沒有那麽覆雜。而且我們交情並不深,你等不到他的。”

徐沽年笑了笑,起身朝門口走去。“二爺,喜歡一個人要誠實,記得早點告訴人家你到底是誰,要不然嚇跑了也說不定。”厚重的鐵門被關上,審訊室內再次陷入了寂靜。

這次,陳澋真的陷入了思考。為什麽徐沽年會有這種錯覺,難道自己救了一個人又照顧了這麽久,就是喜歡嗎?自己無非就是勤快一點多做了幾次飯,偶爾帶他出去散散心看看風景,怕他在車上著涼了所以特地買了條毯子,科室裏沒有給他安排任務,這...就是喜歡嗎?

仔細想想,上一次著急和生氣,似乎是因為他身體不舒服硬要和崇文他們打架...

這...是喜歡嗎?

陳澋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自從剛才徐沽年那一番話起,自己確實是一直在擔心他。擔心他現在在哪,有沒有穿厚衣服,有沒有和陳伯遇到,以及...會不會中了老徐的圈套。

所以啊...小孩,你可千萬不要來。

高茼把車停在市局附近的胡同,準備下車找李曉彤拿資料,後視鏡的倒影中站著好幾個穿著裙子的小姑娘。高茼剛一下車,就被其中一個擋住了去路。

高茼無聲地盯著眼前的人。

“帥哥,有女朋友嗎?”

如果你走在大街上,突然不知從哪冒出一個人問你情感狀況,你一定會覺得不可思議。或許不可思議中還透露著喜悅,因為至少這個看似無辜的路人肯定了你。但這個問題對於高茼來說已經司空見慣了,因為剛來市局的前幾天,辦公室門口永遠不乏隔著玻璃排隊要微信的人,或許言州市民比荀川那邊的熱情,高茼只能這樣想。

高茼鎖了車,淡定地從她邊上繞過去走向前方,李曉彤在不遠處的巷口等他。

“楚哥楚哥!”李曉彤費力地晃著手。

李曉彤把所有的案情進度和受害人資料全都放到高茼手裏。“還有現場照片,那些我不能給你拿出來,昨天他們開會的時候拍了幾張,不清楚也不太全,你看看有沒有什麽你需要的。”

高茼接過手機,仔細地看著屏幕上為數不多的照片。照片的種類不少,顯然,徐沽年比那個馮隊有水平的多,那照片有周圍環境,也有一些具體的細節。高茼皺了皺眉,一張張劃過那些照片,直到...

“這張照片中這麽多的腳印,有具體分析嗎?”

李曉彤扶著額頭,回憶著案情會時臺上調查員說的話。“那天下了小雨,辦公室地磚又是白色的,這照片上的這麽多腳印只確定了鞋號。”

“多少?”

“35-42碼之間。”

高茼不可察覺地笑了一下。

“知道了曉彤,你快回去吧,時間長了會被別人發現。還有,你男神的簽名會給你的。”

高茼飛速轉身回到車裏。案件剛發生不久,徐沽年不急著查案,而是先解決自己,的確是沒有料到的。就好像天氣預報說今天是晴天,可仍然需要人們穿著防水的鞋子打著傘生活。不過這麽做也可以理解,試圖拉攏文作者,確實會使案件簡單一些。

高茼坐在車裏認真翻閱著資料,畢竟和徐沽年這種人講道理,還得軟硬兼施比較好,總不能把自己玩進去。

陳伯裹著厚重的衣服風塵仆仆地朝停車的方向走來,時不時還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事物和人。

他推開車門,一股暖氣撲面而來。

“小楚,可以去了。”說著,他拉過高茼的手,把那把刀放在他手上,“註意安全,二爺也不希望你受傷。”

就在半個小時以前,高茼把自己去和徐沽年對峙的想法說了出來。面前的老人並沒有完全支持,也沒有刻意反對,只是不鹹不淡的問了一句:你身上有沒有什麽關鍵時候能防身的東西。

高茼接過刀,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勉強又安慰的微笑。隨即把刀放進口袋,打開車門,拿著幾張紙揚長而去。

陳伯看著眼前瘦弱的青年越走越遠,心中有些感慨。一方面是眼前這個孩子的遭遇,明明還這麽風華正茂,卻不得不過這種生活;另外就是...依二爺對他的態度,自己沒法和夫人多說些什麽,恐怕要他自己想好了去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