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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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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仇(七)

高茼的心裏突然萌生出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想法。

林深...究竟是不是合影中的人呢?

“小孩,你拿沒拿證物袋?”

高茼搖了搖頭。

“外邊那些笛子和配件,你看了沒?”陳澋示意他去客廳。

高茼走出臥室,來到那個角落。一張木桌上擺滿了長笛和各種各樣的配件,擺放還算整齊。笛子新舊不一,有些看起來已經十分老舊,而有些就像是新買的一樣,落上的灰塵絲毫不影響笛子金屬色的亮光。那桌子有半幅是用透明的玻璃罩起來的,透過玻璃可以看見大大小小的配件,每個種類的配件都整整齊齊的集中擺在一起。

“這個…和被害人脖子上的刀口特征基本吻合,但是她具體是不是用這個殺的人,還要回去化驗。”陳澋指著幾種片狀的金屬,若有若無地用手指小聲敲擊著玻璃罩。

“我現在打電話叫個人來吧,咱帶回去不能當呈堂證供。”

說著,陳澋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電話撥給了馮隊。

“不對,她演出拿的應該不是這些。或許這些金屬片類的東西是兇器,但絕對不是她用來實際作案的那個。”高茼把手搭在玻璃罩子上,“這些應該是長笛用來發聲的那種簧片,而顯然都在這裏放了很久了,她取出來任意一個,這些灰塵分布都不會這麽自然。”

陳澋手中拿著電話,默認著點了點頭。

“我想錯了,她大概…比我想的還要可怕。”高茼微微搖了搖頭,眼睛直直地盯著墻面,像是在發呆,“我現在有一個很荒謬的猜想,也不能說是荒謬…我覺得林深和蘇蕓的關系很覆雜,不是單純的戀人或是仇人關系。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麽蘇蕓殺死林深真的只是所謂的仇殺嗎,我甚至覺得是有預謀的。

“那這件事情…就太血腥了。”

高茼閉上眼睛。一個在夾縫中生存的女子,為了自己死去的恩師,一番謀劃去報覆自己的男朋友,會是這樣嗎?蘇蕓殺人的動機僅僅是因為對方撞死了自己的老師嗎?

蘇蕓真的殺了林深嗎?

陳澋簡單和馮隊溝通幾句,對面一聽到新線索便飛速掛了電話。陳澋把整個玻璃罩子仔仔細細觀察了一番,又用力扳了扳,楞是沒發現任何一個地方可以打開這個罩子。

“小孩,這東西是釘死在這裏的,打開它只能暴力破壞,看來…兇器應該不在這。”陳澋隨手敲了敲那玻璃罩子,空氣中飛揚起幾絲灰塵。

“不過總算有收獲,我工作了這麽長時間,這還是第一次找兇器費這麽大力氣的案子。”

“兇器不在這…她不滿足把這種喜悅僅僅分享給一個人。她…或許是單純想殺了林深,劉先的死或許只是一個噱頭,借口而已,是她自欺欺人的帽子。”高茼拿出手機,在一眾文件裏翻找著什麽。“今天早晨曉彤告訴我,說蘇蕓最近一段時間每天都跑好幾個地方演出,晚上還有陪酒,她以前的時候不是這樣的。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在演出或是陪酒的時候認識了林深,然後…他們建立了某種特殊的關系。”

“剛才馮隊那邊問詢,蘇蕓說她不認識林深,據他觀察表現挺自然的。今天我們在門口還遇見她了,不是我說,要麽她是個影後,要麽她無辜,就目前來看…無辜是不太可能的了。”陳澋打開微信聊天記錄遞到高茼手邊,高茼看了幾眼,示意他收回去。

“她已經知道我們懷疑到她身上了,所以…今天晚上她演出之前,我們還要去中心禮堂一次。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就是憑借她演出的那個笛子掩人耳目的。”

“對於她來說,兇器隨身帶在身上,既可以向全禮堂的人一吐為快,也基本不用考慮安全問題。她一定會選擇這麽做,我早該想到的。”

“我跟你去。”陳澋看著他不太好的臉色,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對了,馮隊剛才說,那個和蘇蕓合租房子的富婆來市局了,馮隊就順手問了幾句,沒發現什麽特別的。那富婆說蘇蕓就是一個搞演出的小姑娘,還順道誇了幾句,剩下就是撇清關系的話了,也沒什麽價值。”

“蘇蕓既然是個影後,那個盧太太自然不會看出什麽。陳澋,我們還是要給劉總施壓,把那個盧太太房間浴室的監控調出來。”高茼用手把他的手從自己的肩上挪下來,放到不遠處的桌子上。

“小孩,說話隱晦點,不知道的以為咱倆耍流氓呢。”陳澋輕笑一聲,走到一邊撥通電話。

大約一個小時以後,馮隊帶著部分技術人員風風火火趕到了現場,壓迫性的氣勢隔著好幾米都能感覺到,好像物證馬上就要長腿跑了似的。陳澋和他寒暄幾句,又囑咐了好幾遍讓他把那些小零部件送到醫療鑒定科做個比對,隨後帶著高茼離開了現場。

太陽西斜。

已經快要入冬了,雖然言州位處南方,路邊仍有些樹木黃了葉子,窸窸窣窣地掉下來。一輛黑色車子孤獨地飛馳在路上,偶爾掃起幾片樹葉,徒生幾分淒涼。

“我們剛才是不是忘記了一個細節。高茼縮在副駕駛的座位裏,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他偏棕色的頭發因為查案緊張的關系,沒有來得及剪,這會有些長了,乖順的垂在耳邊。

“細節…?”陳澋看著前方的路況,撥動方向盤。

“灰塵。”高茼睜開眼睛盯著前方往來的車輛,“我們進入蘇蕓家中後只顧及尋找兇器和其它關聯,似乎忘記了灰塵,我突然想起了那個放置零件的玻璃罩子裏的灰塵。”

陳澋正要開口。他進門後大概有80%的時間都在那個玻璃罩子前,那些灰塵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也看不出任何人為改動的痕跡。

“不過…既然玻璃罩不能打開,裏邊的灰塵便沒有移動的可能。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一晃就快冬天了,小孩,你在這裏快兩個月了吧。”陳澋在紅燈前停下車,試圖轉移他的註意力。

“嗯,是啊。都快兩個月了,我還沒弄清楚你到底要幹什麽,這應該算得上是我職業生涯中的一大敗筆。”高茼低聲說道。

“你幹嘛把我想的這麽覆雜,我又不會賣了你。”陳澋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我也沒有理由相信你啊,人生在世,還是靠自己比較好。”

車內陷入了沈默,高茼側著身子似乎是睡著了,陳澋一時也被噎的說不出什麽話來。

華燈初上。月光混著燈光灑下,整個城市換上了嶄新的幕布。

陳澋扒了扒自己淩亂的頭發,又在路上隨手買了一束適合送給女孩的花。為了減少懷疑,他甚至從車裏拿出兩件一看就很難以描述的備用大衣。不過,一向不怎麽註重形式的高茼對此表示拒絕,於是…二人走向禮堂後臺的化妝間,迎接一場硬仗。

“小蕓,這幾天你們長笛組的表現普遍不好。今天市裏來領導,好好表現。”一位富態的中年女人站在妝臺前。一旁的鏡子對面,蘇蕓正拿著眉筆為自己畫眉。

“放心吧姐,這幾天笛子出了點問題,我已經修好了,肯定不會那個樣了。”蘇蕓放下眉筆,握住富態女人的手,回應給她一個天真的微笑。

是啊,這麽一個看起來天真無邪的孩子,說她是一個變態的殺人兇手,誰會信呢?

“小蘇啊,這兩位說是你的粉絲,想來看看你,跟你要個簽名。”門口一位老頭沖著化妝間裏喊,聲音嘹亮,生怕別人聽不見。

蘇蕓和富態女人同時回了頭。只見門外並排站著兩個身材高挑的男人,其中一個身著黑色風衣笑著看著她們,臉上掛著極短的胡茬,襯衣扣子開了兩顆,手中還捧著一大束粉色的玫瑰。另一位則比較清冷幹凈,禮貌的點了點頭。

富態女人意味深長地看了兩個人一眼,又拍了拍蘇蕓的肩,笑呵呵的走了出去,順道還關上了門。

高茼挪到門邊,不動聲色把門反鎖了。

“蘇小姐請笑納。”陳澋把那一大束粉玫瑰放在蘇蕓的妝臺邊上,露出一個紳士的微笑。

“兩位找我有事嗎?”蘇蕓禮貌地點了點頭,以表送花的謝意。

“沒事。”陳澋一手撐在妝臺上,彎下腰把身體壓得極低,“但可以找事啊。”

蘇蕓面對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有些震驚,她警惕地往後靠了靠。

“兩位要是簽名的話…沒問題,要是其他的活動,那我可要考慮考慮了。”

“我身後的小孩呢...對你的笛子很感興趣。他跟我說...每次聽你吹笛子,都能想起他的好朋友,那人叫林深。”

“你說...這是不是件很神奇的事情?”

蘇蕓神色一變,驚恐地看著他。

“陳澋,起來。”身後傳出薄涼的聲音。

陳澋把過頭轉到一邊,輕笑了幾聲,隨即把身子直起來靠在妝臺上。

“蘇小姐不要害怕,男人偶爾犯個渾什麽的,很正常。”

高茼悄無聲息地走到蘇蕓面前。

“蘇蕓,我想給你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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