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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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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仇(五)

“我送你回家,你這樣熬下去不行。”陳澋替他拉開車門。

“嗯…還好,受得了。”高茼系上安全帶,拿出手機看著剛才拍下的幾張照片。

“陳澋,你說送給劉先演出票的內部員工,會不會跟他那幾個隱藏的孩子有關系?”

“或許有吧,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知道,到底是誰送給了他演出票,那個人有什麽樣的身份和背景。”陳澋穩穩地把車開了出去,“小孩,聽話回家,案子的事都明天再說,你總不能為了查案子命都不要吧。”

高茼嘆了一口氣,退出手機相冊,默認聽從了安排。

他心裏在盤算。眼下,案子不乏線索,只是線索要麽無關緊要,要麽零零碎碎缺乏整合,陷入了短暫的僵局。

“陳澋,你能查找戶籍信息嗎?”高茼靠在車窗邊,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樹木。

“怎麽了?”陳澋疑惑地轉過頭。

“我想查一個人,這個人有點…我說不出來是什麽,就是感覺有點不對勁。”高茼再次打開手機相冊,看著那幾張不太清晰的照片。

“明天查,今天好好休息,早知道你這麽拼我就不讓你查了。”陳澋伸出手把他的手機扣過來,放在二人中間的抽屜中。

“......”

細算起來,高茼確實有幾天沒有好好的休息了。換做是以前在荀川的時候,每天加班到工作12小時也算不得什麽,最多就是晚上更文的時間晚一點。但是現在,或許是因為生活稍微不那麽緊湊了,反倒有點不適應。

第二天清晨。

高茼是被一通電話吵醒的。

他勉強睜開眼,拿起手機看了看手機屏幕,是李曉彤打來的。本想掛了電話繼續睡,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他就又把手機拿回來按了接聽鍵。

畢竟…比起睡覺來,自己還是更想盡快知道結果。

“楚哥,昨天你發給我的照片我查了,資料放在你桌上了。”李曉彤的語氣聽起來很怪。

“知道了。”高茼起身,已經快9點了,怪不得天那麽亮。他偶爾會一覺睡到很晚才醒來,所以早晨八點才上班的陳伯和那只經常掉毛的貓成為了早晨和他一起吃飯的常客,他起身洗漱吃飯過後,內心平靜地趕去了市局。

昨晚,高茼在好不容易把碎碎念的陳澋哄出屋子之後,先是匆忙更新了文,看了幾條網絡噴子的無腦評論。再然後就是在李曉彤的一番驚天地泣鬼神之後把自己拍下的照片發過去,讓對方借助職務方便幫助自己解決疑問,一氣呵成。

高茼心裏十分清楚,自己的推論完全建立在主觀感受上,沒有任何實際依據。自己只是覺得照片裏那個女孩子給他一種特殊的感覺,吸引他繼續查下去,這種感覺也似乎只吸引到了他,陳澋和李曉彤顯然並沒有感覺到什麽。

高茼到市局的時候,陳澋已經去參加案情討論會了。李曉彤也開始了新一輪整理檔案的工作,等待自己的是一早放在桌上的資料。

或許是自己多慮了,又或許…這是一個全新的突破口。

“楚哥,老實說來,你查這個女孩子幹什麽?”他剛一走進辦公室,李曉彤就一臉壞笑地湊過來,“咱們幾個科室的妹子都排著隊找你要微信呢,你還要去外邊找別人?”

高茼有些詫異,但很快又反應過來。原來這個女孩子是這麽認為的,果然,八卦是女人的普遍屬性。不過想來這樣認為也好,畢竟自己完全沒有把握的事情也不便和她多說。

“曉彤,有句話叫…兔子不吃窩邊草。”高茼不理會她驚訝的表情,送給她一個慈祥的笑容之後,就徑直走到座位上看起資料來。

那個女孩子叫蘇蕓,是本市的一個小有名氣的長笛演奏家。

長笛…音樂會上游離於整場之外的吹笛人…會是自己想的那樣嗎?

言州市一所偏遠村莊,涼水村。

蘇蕓背著破舊的書包走回家。那書包已經磨得不成樣子,縫縫補補的痕跡隨處可見,只能略微看出原來應該是個粉色的帆布書包。她走的很慢,手指不由自主的摳肩上的書包帶,一張漂亮的小臉並沒有回家的喜悅。

那條路完全由煤渣鋪成,坑坑窪窪又十分臟,稍微不註意多擡了腳都會把鞋弄黑一大片。一條路望不到盡頭,只能看見遠方幾個零零星星開著燈的人家。路雖然遠,可畢竟一條路,都有走到盡頭的時候。很巧,這條路的盡頭,是她的家。

一個蒼老的咒罵聲隔著窗子從院落裏飄出好遠,混著雨後的泥味,讓人覺得十分壓抑。

“媽的,你個小兔崽子再這麽不爭氣,我怎麽讓你姐退學?”

蘇蕓垂下頭。

是了,自己的母親又在打弟弟了。

她三步兩步跑回屋子,擋在瘦弱男孩的身前。

“媽,別打了。”

蒼老的女人穿著一身破舊的衣裳,兇狠的目光中的透露出慍色,手中拿著半截的拖布桿。

“讓我們上學,我們會帶您走出去,會給您很多很多的錢,會讓您住上大房子。我們可以做到的,只有上學才能走出去,我們都會有大成就。只要我們有了錢,您想要的就都能實現。”女孩一把抱住身後瘦弱的男孩,眼眶通紅,望著幾步之外的女人。“您要相信我們。”

田野深處,孩子的哭聲在夜色中回蕩。時不時有人走出屋子看看,又搖著頭嘆一句世事無常,又走回了屋子。

那天,母親並沒有放過兩個孩子,畢竟…又不是自己親生的。

幾年後,涼水村出了一個長得美成績又好的女孩子。女孩子在艱苦條件下依然堅持讀書的舉動被廣大媒體發現後紛紛采訪和報道,也被作為整個縣的楷模廣為流傳,殊不知…一個女孩子的童年有多慘烈。

高茼的筆定格在最後一頁結尾。那筆的質量不怎麽好,墨水從筆尖流出來染黑了一大片,他的手上也沾上了幾滴。

竟然是這樣的,自己完全想錯了嗎?

高茼覺得自己心生巨大的愧疚感。後知後覺感受到自己肩上一沈,側過頭一看,一只潔白修長的手正搭在自己肩上,時不時還動上一動,似乎是在叫自己。

“小孩,看什麽呢,這麽認真?”陳澋把兩只手都搭在對方的肩上,頭努力往前傾看著那份資料,“我去,馮隊他們剛鎖定了幾個與劉先有關系的人,你就找人家學校去了?”

“什麽?”高茼回過頭來看他,眼神有些迷茫。

“就這個…涼水縣中學,劉先以前被人誣告性騷擾在這裏待過一段時間,後來因為證實清白了就沒有在檔案裏寫。這種事情又不會多說,雖然當時檔案系統不健全,但也是違規的。今天馮隊他們找了一上午,用了不知道多少關系才打聽出來的。”

“陳澋,你想告訴我什麽?”

“就這個蘇蕓,劉先以前資助過他。他們之間確實是有聯系的,而且關系還不錯。聽那邊人說,還是蘇蕓把劉先接到城裏來的。”陳澋拍了拍他的肩。

看了蘇蕓的資料之後,高茼本來已經基本放下了自己無厘頭的懷疑。可是陳澋的突然一句,讓高茼對這個穿著紅色長裙子的女孩子再次有了重新的認識。

劉先資助了蘇蕓,在那種絕望又極端的條件下,劉先的幫助無非是蘇蕓的救命稻草。而蘇蕓為了報答他,接他來到城裏過上更好的生活。甚至,劉先去中心禮堂看音樂劇,有多半是為了看到蘇蕓在臺上的表演。

那麽,為什麽劉先因為一場人盡皆知的車禍去世…蘇蕓就像不知道一樣,沒有任何表示,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

“蘇蕓確實是最有可能給劉先演出票的人,馮隊他們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叫人把蘇蕓請來,查她的社會關系,順便再審審會館那個姓劉的胖子。”

高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劉總覺得自己這個月的倒黴指數直線飆升。

因為一場莫名其妙的殺人案,自己的生意完了,還三天兩頭跟局子裏的人打交道。這幾天,自己的老婆又非要說自己天煞孤星,要跟自己離婚。每每想到這裏,劉總都感覺自己是打那個算命先生遭了報應。

“案發當天,你到底見沒見過可疑人員?”馮隊開門見山問道。

“我說了那麽多遍了你們怎麽就不信呢,我真沒見過什麽可疑的人。那一層那天住的是一個業安的闊太太旅游團,那裏邊的人我都熟悉,一個都得罪不起。而且,那天那幾個人組團去古城了,一早就走了,晚上將近半夜才回來的,我這句句屬實啊調查官。”劉總覺得這套說辭自己已經說的快背下來了。

高茼在單面玻璃後的角落裏站著,觀察著屋內審訊的情況。

顯然,審訊並不順利,姓劉的胖子翻來覆去就是那一套說辭,料誰也問不出個所以然。馮隊艱苦奮戰一個多小時無果,沈默地走到走廊盡頭抽起了煙。

“陳澋,幫我個忙。”高茼湊近,低下頭小聲說道。

陳澋轉過頭來看著他。

“進去問他一個問題。”高茼把手裏洗好的彩色照片交到陳澋手上,“問他認不認識蘇蕓。”

陳澋表情覆雜的看了他一眼。果然,違規的事都讓自己做,這小孩真是…聰明。

他拿著照片輕手輕腳走進審訊室,高茼隨手拿起一只桌子上的耳機戴上。

“胖子,好久不見啊。”陳澋故作輕松地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

姓劉的胖子不耐煩地看著他,做好了把那一套完整的說辭再來一遍的準備。

“你們再問我什麽也都是那點話,我是真的把知道的都說了。”

陳澋把照片舉起來,正對著他。“這個美女,認識嗎?”

“我家小孩看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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