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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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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三)

未來的幾天時間裏,高茼覺得自己斷斷續續沒有意識,飯也沒怎麽吃。除了迷迷糊糊記得自己搬了一次屋子,剩下發生過的事情全然不記得。

高茼徹徹底底清醒過來是大概一周以後的早晨。

其實他並沒有想醒過來,只不過...有個東西一直在他臉旁邊蹭,蹭的他有些不耐煩。

他緩緩睜開眼睛,只見一個肉乎乎的鼻子他在臉旁邊嗅著,隨後一團灰糊糊的東西蹭過來,停在他的臉旁邊不動了。

高茼一直都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在恐懼面前雲淡風輕。不過,這或許是第一次感受到突如其來的壓迫感,他猛地閉上眼睛,下意識把臉縮進被子裏。

那團灰糊糊的東西似乎發現了他的動作,於是又開始蹭他露在外邊的頭發,企圖往被子裏鉆。

遠處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毛毛,你怎麽跑這來了?”高茼感覺自己頭頂上那一塊東西被拎走了。“對不起啊,這還沒成年呢,不懂事。”陳澋把貓抱在懷裏,任憑那只貓張牙舞爪。

“喵——”

高茼慢慢把頭從被子裏伸出來,看著對方懷裏的那只貓。那是一直通體灰色的貓,正如陳澋所說的,那只貓還很小。當然,除了腦袋大一點之外。

“沒...沒關系。”他盯著那只貓,足足楞了好幾秒鐘才啞聲說道。

“你害怕貓啊?”

“沒有,就是...剛才沒反應過來。”高茼慢慢坐起來,環視著周圍的環境。

這間屋子很簡潔,主體是白灰色調,屋頂沒有吊燈,只有床邊擺著的兩個雕琢精致的百合花小燈。靠近陽光的一面有巨大的落地窗,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照進來,墻上的斑斑點點若隱若現。

而且,高茼不得不承認,這間屋子裏的床和被子很軟,仿佛躺下就能讓人陷進去一樣。

“那個...小孩,你看這間屋子行不行?”陳澋把貓放在地上,那貓咬了一口拖鞋之後氣沖沖地跑出了屋子。“出門右轉衛生間,左轉衣帽間,衣服我讓這個房子裏的老管家幫你置辦的。外邊有一個茶水間,想喝水的話去那裏,但是現在你不能喝酒。還有,隔壁的房間,沒有我的允許不要隨意去。”

“謝謝,不過...非常抱歉,我選擇這裏只是個意外,我付不起很長時間的房租。”高茼垂下頭,“我會盡快離開,並且會盡快交清房租。陳先生可以收利息。”

陳澋一時楞住,他壓根忘了房租這回事,定價兩萬...似乎肯來的人才是勇士。

“你...要不你先住著?”陳澋試探著問了一句。

“陳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住就算了,我還要謝您的救命之恩。”

“小孩,你幫我個忙行不行?”

高茼不再垂著頭擺弄自己的手指,轉過頭看著他,眼神中帶著幾絲疑惑。

“這個月我放假,我媽想來我這住。我跟她說我這有人租房不方便,她不來我就可以不用相親了。不收你房租,你就在這住一個月,行不行?”陳澋露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那笑裏透著苦澀,一看便是常年被“相親”支配的人。“我可以幫你,不過,為了防止我失去對活著的信念,這六十萬元的房租我還是還上的好,只不過可能時間會有點長。”

高茼動了動手腕。經過一周的修養,他身上顯而易見的傷好了大半。不過換種思路想,自己能有今天早已出乎意料,以後的日子,為了六十萬的房租錢奮鬥,倒也還不錯。

“也行吧,你60年之內還清,就不收利息。”陳澋剛想接著說些什麽,口袋裏傳出手機震動的聲音。“等一下我接個電話。”

陳澋走出房間,轉而推門閃進了二樓另一間屋子,從容按下接聽鍵。

“我放假了,別找我。”陳澋說著把電話從耳邊拿下來,企圖掛掉電話。

“出事了。”對方只說了三個字。

對於陳澋來說,放假只是他不想理那些瑣碎又無腦工作的借口,一旦事態緊急且重大的時候,對於自己職業責任意識的那一面還是能上線的。

陳澋重新走到門口,將門鎖上,坐到中藥櫃前的紅木長椅上。

“說吧。”

“你科室走了要職人員,需要補人。”那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感情。

“走了?調哪去了?”陳澋一只空閑的手摸了摸口袋,發現那把通體漆黑的刀,就手拿出來一邊把玩著一邊聽電話。

“管檔案那個,去地府報道了。”

陳澋手中旋轉的刀刃猛地停下了。

“艸...怎麽死的?”

“車禍。查過了,命絕於此,沒什麽問題。”電話裏傳來對方的嘆氣聲。

“可惜了。”陳澋把刀隨手放在桌子上,也跟著嘆了口氣。

換做之前,對於“白發人送黑發人”這個觀點,陳澋其實是不很認同的,因為自己的白頭發比父母還多。自從來到醫鑒科以後,看著一些人在還有無限可能的年紀離開這個世界,他覺得自己突然理解了這句話中的沈重之處。

“我讓崇文把那孩子的事情都處理好了,人死不能覆生。這是我上任以來的第三個,確實可惜了。”電話對面沈默了幾秒鐘之後,才繼續說道,“你科室缺的那個檔案的職位,是我給你提上來一個,還是你自己來挑人。”

“你看著提吧,要踏實點的。”陳澋起身欲走,眼睛無意中瞟到了那把通體漆黑的刀,刀柄上還刻著不知道什麽紋。

他突然想到了高茼。

“好,估計你醫院那邊也忙,沒事我就掛了。”

“老徐,等等。”陳澋猶豫再三。雖然在調查局工作有很大風險,但讓這麽個人出去找工作…找不找的著不說,自己還真是有點不放心。“檔案這個職位能不能安排兩個人?”

“二爺,局裏招聘計劃是有數的。我要是給你提兩個人,那我把誰開了啊?”

“不用,就進個實習生,跟我學學手法什麽的。我自己帶,你也不用提,不需要計入檔案。”陳澋拉開桌前的抽屜,取出一盒枸杞,倒了幾個放在搪瓷的杯子裏。

“每年那麽多小孩等著實習名額,你這說帶一個來就帶一個來,你好歹告訴我他什麽背景吧。”

“歲數不大,挺穩重。平時挺安靜,不給你惹事。學歷…應該是本科以上,絕對能勝任。”陳澋起身,倒了點溫水放在杯子裏。

“老徐,考慮考慮唄?”

對方陷入了沈默。

重點公共安全事故第一調查局言州片區的醫療鑒定科,有著整個省裏最豪華的醫療鑒定配置。雖然地方不是最大的,但專業設備和工作環境乃是全國都能數一數二的。因此,言州也一直把醫療鑒定科作為整個調查局的門面。

這是眾所周知的,說出來也沒什麽水平。但包括調查局內部都鮮為人知的是,言州引以為傲的醫鑒科是一位神秘人士讚助的。

陳澋心裏無比清楚,對方不管出於什麽考慮,都不會因為一個實習生而破壞原有的工作系統。只是…如果對方是自己的老朋友,這話說出來終究是不太好的。

“行吧。”對方的反映完全在自己的預料之中,“不過,二爺,你還有這麽上心的人呢。”

“我只是惜才。”陳澋喝了一口水,白色搪瓷杯上漂浮的紅色少了幾個。

“知道了,資料發給我。你不讓我走正規流程,那我也得看看是什麽人吧。”對方的嘆氣頻率隨著電話時長的增加而逐漸提高。

“明天發,我今天有事。掛了。”陳澋果斷地掛掉了電話。他重新坐回長凳上,望著杯子裏的枸杞發呆。

擅自給小孩安排個工作應該沒什麽吧,應該不會拒絕吧,應該不會生氣吧。

不管怎麽說,他既然給自己做了偽身份,那…在調查局這種安保級別的公司工作,嚴格的通過模式應該會讓人減少對它的懷疑。所以對於他來說…倒應該是不錯的。細想到這裏,陳澋長舒一口氣,打開鎖著的門走了出去。

高茼倚靠在柔軟的床頭上,細細思考著什麽。如今自己的身體狀況稍微好了一點,至少可以醒著思考些問題。按照自己的習慣,執意離開大概是他最有可能的處理方式。相反的,如果住在這裏一個月,用戶體驗和保密性大概是不用說的,至於六十萬....如果不是顧及對方身份,一周到賬都可以實現。只是他心裏清楚,自己不能這麽做。

唯一不好搞定的,大概是陳澋這個人。自己並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誰,什麽來路,想做什麽。意識到自己袖子裏藏刀,不是害怕而是先救人。不僅如此,還能以此進行推理和猜想,甚至大多數都是正確的,僅憑這兩點就足夠令人引起懷疑。

但是,就自己的處境來說,陳澋越發淡定,就意味著自己有更多和他合作的可能。

高茼望著天花板,閉上眼睛,一邊思考著未來怎麽生活,一邊構思自己的新作。

多數人所認識的高茼,都是果斷幹脆的高隊。其實高茼不以為然。

因為在他看來,從事高危職業只是自己生活的一小部分,而自己生活的絕大部分,是書中光怪陸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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