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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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段時間，皇後娘娘前來尋我，她望著我笑道:“聽說灩嬪和芳修儀向來交好？”
我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皇後笑了，悠悠道:“灩嬪還是要註意些，幾日前芳修儀對我說灩嬪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灩嬪，勉之啊。”
芳修儀，她竟然這麽說我？！
我氣得腦子發蒙，連皇後是什麽時候走的都沒註意到，忍了一會兒翻來覆去忍不下這口氣，氣沖沖地準備去找芳修儀要個解釋。
到了連星閣門口，向來不攔我的連星閣卻對我緊閉大門，芳修儀身邊的大宮女穎子對我道:“娘娘請回吧，我家主子今日不想見客。”
頓了頓，她沒忍住，又道:“娘娘做下那樣的事，竟還敢來見我家主子，奴婢真是佩服您的厚顏無恥！”
我氣極:“我做了什麽樣的事？又為什麽不敢來？我倒是要向芳修儀芳娘娘要個說法，她為什麽在皇後娘娘面前說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待她一片真心，她就是這樣對我的嗎？！”
穎子狠狠地用眼角夾了我一下，不屑道:“那樣的事，奴婢說出來都嫌臟口，您竟然能問出口，真是不知羞！”
那一天，我和穎子在連星閣門口吵了很久，而到最後，芳修儀也沒有出面。
後來我回了寶瓔閣，身心疲憊至極。
我不想知道芳修儀有沒有那樣說話，也不想知道芳修儀認為我做了什麽天怨人怒的事情不願意見我。
我只知道，我和穎子在連星閣門口吵得那樣大聲，她一定聽到了，可是甚至不願意出來見我一面，和我解釋。
就這樣吧，我麻木地想，就這樣算了，就當我從來沒有認識過芳修儀這個人。
一進寶瓔閣，有宮女匆匆上前，說十一皇子來找我，已經等我很久了。
我擠出一個笑容，解下披風入內，十一皇子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見我進來了跳下椅子向我小跑而來，仰頭望著我說:“灩娘娘，你有什麽不高興的事嗎？”
眼眶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我蹲下身抱住小皇子，哽咽不已:“泊兒，從今往後，我就只有你了……”
我本來就奉行明哲保身，自此之後更是心灰意冷，只管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不再過問宮中諸事。
或許是時機到了，次年二月，我被診出有妊，晉為灩容華。
泊兒將頭靠在我的肚子上，說要聽聽小弟弟的聲音。
我躺在搖椅上打著竹扇，四月初夏，熱意漸起，我已然換了輕薄的夏衫，有陽光透過葉隙照在身上，是細碎跳躍的金色光斑。
這日子這樣好，我的身邊是與我相依為命的泊兒，我的腹中是與我血脈相連的骨肉，此時此刻，我最重要的人在我身邊，我未來的希望在我腹中生長。
這種感覺是這樣的幸福，幸福到到很久以後我都無法阻止自己追憶它。
——並引為終生的遺憾。
命運是如此地無情，而當它的齒輪開始滾動之時，往往是人們習以為常的一些事情，等到眾人驚覺那齒輪將要輾下時，已經悔之晚矣。
很久以後，我常常痛恨自己當初為什麽不再警覺一些，不再聰明一些，不再狠心一些。
然而要更久之後，我才會明白，命運的齒輪其實在更早之前就已經開始運轉，比我以為的要早得多得多，而我，早已站在它的必經之路上，卻渾然不覺，那點微末的我所深深在意的幸福，不過是一戳即破的虛幻泡沫罷了。
事情的開始是皇後有孕小產，幕後兇手查出是芳修儀，陛下大怒之下將其降為嬪位，禁足半年。
我初聞之時曾震驚過，因為芳嬪實在不像那樣的人，然而想到她幾月前對我的冷漠絕情，我頓時喪失了探究的心思，只去安慰心疼皇後。
芳嬪被禁足後宮裏又傳出她不敬先祖和插手朝政的風聲，皇帝證實前者後將其貶為答應，但很快後者也被證實，芳嬪被打入冷宮廢為庶人。
饒是我這樣不問世事與芳嬪結仇的人都不免生出一絲擔憂，更惶論他人。
六月的一個午後，天空陰沈沈的，空氣悶熱得叫人喘不過氣來。
我心煩意亂，本就懷著五個月的身子難受，又遇上這樣的天氣，身上黏膩膩的，便叫宮女把門窗都打開通氣，同時期盼著快快下場大雨叫人暢快些。
就在這時從前芳嬪的大宮女穎子撲到我面前下跪哭道:“求娘娘去看看我家主子吧！她就要死了！”
我被她嚇了一跳，繼而生出怒火，她這樣嚇我，嚇到我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
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我冷哼一聲:“哦，這是誰啊？天哪，這不是從前的芳修儀，如今的吳庶人身邊最貼心最尊貴的大宮女嗎？您日理萬機，怎麽有空大駕光臨我這寒舍？想來我這小小的厚顏無恥的容華也幫不上您的幫，請回吧！”
穎子不愧曾為高位妃嬪的心腹，立刻拋出有用的信息:“娘娘當初難道就未起疑心麽？我家主子與您多麽交好，她會為了什麽事突然厭惡您與您絕交？”
“事實上，那天晚上主子根本沒有說有什麽事！皇後娘娘來了一會兒，走後主子叫我進去，吩咐我將您攔在門外，再不許您來。”
皇後！
這個我曾經短暫懷疑，又無比信任的人，我從沒有懷疑過她的話的真偽，她究竟在這一系列事件中充當著什麽角色？！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看在從前與吳庶人交好的份上，去看看她吧。”
正在我起身準備跟穎子去錦寒宮時，一個嬤嬤驚慌失措地闖進來，我認出她是泊兒的保母，心下一慌厲聲一喝:“泊兒出什麽事了？！”
保母撲通一聲跪下哭道:“灩娘娘，十一皇子不見了！”
“轟隆！”一聲驚雷，打在空中也打在我心上。
我勉強穩了穩心神，問保母:“泊兒平日常去的地方都找了嗎？皇子們喜歡玩的地方都找了嗎？泊兒今天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哪兒？”
保母哭道:“宮裏各處都找過了，奴婢等實在找不到十一皇子，只是……聽聞十一皇子最後去往太液池的方向了。”
太液池。
芳修儀曾經告訴我，不要去太液池，那裏死了一位與我長相一樣的淑妃。
芳修儀現在告訴我，她就要死了，求我去冷宮看看她。
可是我的泊兒，生死不知，失蹤在了太液池。
還有我腹中的孩子……
穎子牽住我的衣角，哭得極慘:“娘娘，我家主子就要死了……”
保母不住叩頭，額上滲出血跡，淚流滿面:“娘娘，十一皇子與您情同母子啊……”
“轟隆！”，又是一道驚雷，一霎那的雷光將穎子與保母的臉照得慘白。
我在她們的瞳仁中望見，我的臉同樣慘白。
我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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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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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修儀，她竟然這麽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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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和穎子在連星閣門口吵了很久，而到最後，芳修儀也沒有出面。
後來我回了寶瓔閣，身心疲憊至極。
我不想知道芳修儀有沒有那樣說話，也不想知道芳修儀認為我做了什麽天怨人怒的事情不願意見我。
我只知道，我和穎子在連星閣門口吵得那樣大聲，她一定聽到了，可是甚至不願意出來見我一面，和我解釋。
就這樣吧，我麻木地想，就這樣算了，就當我從來沒有認識過芳修儀這個人。
一進寶瓔閣，有宮女匆匆上前，說十一皇子來找我，已經等我很久了。
我擠出一個笑容，解下披風入內，十一皇子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見我進來了跳下椅子向我小跑而來，仰頭望著我說:“灩娘娘，你有什麽不高興的事嗎？”
眼眶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我蹲下身抱住小皇子，哽咽不已:“泊兒，從今往後，我就只有你了……”
我本來就奉行明哲保身，自此之後更是心灰意冷，只管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不再過問宮中諸事。
或許是時機到了，次年二月，我被診出有妊，晉為灩容華。
泊兒將頭靠在我的肚子上，說要聽聽小弟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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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子這樣好，我的身邊是與我相依為命的泊兒，我的腹中是與我血脈相連的骨肉，此時此刻，我最重要的人在我身邊，我未來的希望在我腹中生長。
這種感覺是這樣的幸福，幸福到到很久以後我都無法阻止自己追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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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是如此地無情，而當它的齒輪開始滾動之時，往往是人們習以為常的一些事情，等到眾人驚覺那齒輪將要輾下時，已經悔之晚矣。
很久以後，我常常痛恨自己當初為什麽不再警覺一些，不再聰明一些，不再狠心一些。
然而要更久之後，我才會明白，命運的齒輪其實在更早之前就已經開始運轉，比我以為的要早得多得多，而我，早已站在它的必經之路上，卻渾然不覺，那點微末的我所深深在意的幸福，不過是一戳即破的虛幻泡沫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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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起身準備跟穎子去錦寒宮時，一個嬤嬤驚慌失措地闖進來，我認出她是泊兒的保母，心下一慌厲聲一喝:“泊兒出什麽事了？！”
保母撲通一聲跪下哭道:“灩娘娘，十一皇子不見了！”
“轟隆！”一聲驚雷，打在空中也打在我心上。
我勉強穩了穩心神，問保母:“泊兒平日常去的地方都找了嗎？皇子們喜歡玩的地方都找了嗎？泊兒今天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哪兒？”
保母哭道:“宮裏各處都找過了，奴婢等實在找不到十一皇子，只是……聽聞十一皇子最後去往太液池的方向了。”
太液池。
芳修儀曾經告訴我，不要去太液池，那裏死了一位與我長相一樣的淑妃。
芳修儀現在告訴我，她就要死了，求我去冷宮看看她。
可是我的泊兒，生死不知，失蹤在了太液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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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子牽住我的衣角，哭得極慘:“娘娘，我家主子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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